26 ?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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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chapter 26
◎走，走得越遠越好！◎
林蕪楞了一下, 然後重重的點頭回應。
宋韞之的聲音很輕，很平緩，像是在講一個安靜平和的睡前故事一樣：
“你過來的路上應該和看到了，這裏就是個小地方, 像大型的商場、電影院、劇院什麽的都沒有, 連大樓的層數都沒有超過十五層的，讀書的時候我聽到那些大城市的名字, 看到那些高聳的建築, 和交錯的立交橋，總是想著要是有一天我也能住在那樣的地方就好了, 可是，那些東西，離我真的好遠好遠, 遠到我只能通過一塊小小的屏幕才能看到。”
“在這座小城裏，所有人往上數幾輩, 不是姐妹兄弟就是姻親, 大家相互之間都認識, 無論哪一家做了什麽事, 總是能被傳得人盡皆知。所以小時候我身邊總是圍繞著各種的家庭瑣事。每隔幾天的放學路上就會有人拉住我, 跟我說你媽媽和爸爸又吵架了，你媽媽又跑到街上哭鬧了……每當遇到這樣的事, 迎著那些街坊鄰裏的目光，我就覺得好羞愧, 好像找個角落躲進去。而且每次家裏發生什麽事, 第二天在學校裏也會有同學跑來問我怎麽樣, 有沒有被影響到什麽。”
“在這座小城裏,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隱私。”
她深吸了一口氣, 氣息有些顫抖：“我當時讀書，書上說了很多的大道理，什麽誠實守信，推己及人，我都讀過。可是在讀完之後才發現，書上寫的老師教的，和現實生活中發生的完全不一樣，有人站在鄰裏友好的牌子底下戳鄰居的脊梁骨，有人一邊教育自己的孩子要誠實守信一邊悄悄順走別人的手機，可我把這些事情告訴老師的時候，老師卻對我說要少管別人的閑事。”
“那時候我就在想，會不會是因為這座城太小了，所以發生什麽事情在周圍的人看來都正常，外面的世界會不會不一樣，所以我一直期待著能走出去，去見更多的人，去見更廣闊的世界。”
林蕪垂下眼，很小幅度地搖了搖頭，“這些事情，哪裏都有的。”
宋韞之輕輕笑了一聲，“對啊，哪裏都有。當我坐上車離開這座小城，站在曾經只能在屏幕裏看到的城市之中時，我開始恍惚了，周圍的人好像和那座城裏的人也沒什麽兩樣，那些高樓也只是比城裏的樓高了一些，可不同的是，這裏我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姐姐，所有人都不認識我，我只是我自己。”
“而且在外面，只要我不打電話，就完全聽不到家裏的那些瑣碎閑事，就可以把那些讓人頭疼的東西全都拋在腦後，專心的過我自己的生活。”
說到這裏，宋韞之將目光投向林蕪，見她正盯著自己，一眨不眨，“很沒責任心吧？放著一家人不管，只想過自己的生活。”
林蕪卻搖搖頭，“不是。”沈默了一會兒，見宋韞之不再說話，她便輕聲詢問，“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又要回來？”
宋韞之眼中流露出幾分難言的掙紮，“因為，她還在這裏。”
這個她，指的是宋紅蓮。
“她一個人操持著一家人的生活，每次我打電話過去，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的頭發和皺紋，我就覺得我好過分。我會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應該帶她走，帶她和我一起去過新的生活，所以一開始我對她說，離婚吧，沒有趙奇我也可以照顧她，可是她不同意，她說離了婚的女人會被別人指指點點，走在路上都會擡不起頭，我告訴她不會的，可是她還是不願意，她總是以為所有人都會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只要犯一丁點錯就會在她背後說三道四。”
最後的最後，宋韞之只能深深的嘆一口氣，“她在，我就走不了，我就不能走。”
林蕪心下一沈，斟酌了好久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口：“那你這次，要留下嗎？”
聽到這個問題，宋韞之明顯的怔了一下。在周圍昏暗的環境下，林蕪看不清她的表情，而越是看不清，林蕪心裏的忐忑就越添一分。
宋韞之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輕聲結束了這次對話，“不早了，先睡吧，睡吧。”
說完，宋韞之轉過身，只留給林蕪一個削瘦的背影。
桌上的臺燈年久失修，每過一會兒，燈光就一閃一閃的。床上的兩個人也是一樣，心隨著燈光的閃爍沈沈浮浮。
第二天一早，葬禮算是徹底結束了，前來吊唁和親戚也都走了個金光，只留下一地的瓜子皮和或空或半的酒瓶。
宋韞之出門的時候正巧看到宋紅蓮正扶著腰俯身去撿一個沒喝完的酒瓶。
她打開瓶蓋，將剩下的酒倒進杯子裏，她不喝酒，若是在以前，宋韞之還會覺得她是給趙奇留著的，可現在趙奇已經死了，她留著這酒又能幹什麽？
宋韞之走上前，問：“趙子耀呢？他怎麽不出來收拾？”
屋子裏沒有昨天那麽熱鬧，寂靜空蕩的可怕，沒了面對親戚的顧慮，宋紅蓮的臉色也在這一夜之間憔悴了不少，平常說話也像嘆氣：“昨天下完葬就送他回學校了，他快考試了，不能耽誤。”
“他才高二，請幾天假不耽誤的。”宋韞之一邊說，一邊接過宋紅蓮手裏的酒瓶，扔到門邊的箱子裏。
宋紅蓮卻搖搖頭，“讀書很重要的，要是我有讀書的機會，天塌下來我都要待在學校裏。”
“你……”宋韞之欲言又止，想了好久才上前拿掉宋紅蓮手裏的掃把，帶著她坐回椅子上，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宋紅蓮錘著腿，面如死灰：“還能有什麽打算，留在這裏把你弟弟供出去，等你們都有了工作我就能去死了，反正活著對你們來說也是拖累。”
宋韞之皺了皺眉，附上宋紅蓮的手背，認真道：“你和我一起走吧，不要待在這裏了。”
宋紅蓮楞了一下，反問：“走？走哪兒去？你爸爸才剛死，我立刻就走了你讓別人怎麽看？”
“沒有那麽多人會揪著你不放的，而且你走了，她們說什麽你聽不到的。”
宋韞之握緊了宋紅蓮的手，像是握住了一根早就已經枯死的樹枝一樣。
“會！會的！”宋紅蓮反駁道，“她們會說我沒良心，說我拿著死了老公的錢去外頭享福，上次隔壁的張姨改嫁，你知道那些人是怎麽說的嗎？她們說……”
“她們怎麽說和你有什麽關系嗎？”宋韞之第一次這麽直接的打斷宋紅蓮的話。
“就算不管她們怎麽說，那我問你，我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女人出去了能去幹什麽？”
“不識字你就去學，從拼音開始學，不知道做什麽你就去餐廳去洗碗端盤子，這些工作你不是最熟悉了嗎？你有手有腳做什麽不行？為什麽偏偏要去靠著別人生活？”
這是宋韞之第一次這麽激動的說話，還是和自己的家人，因為太過激動，眼角流下一滴淚，在白皙的臉上滑過，不仔細看幾乎不會發現。
聽到這些，宋紅蓮像是被什麽人當頭打了一棒，她的臉板起來，剛剛的疲憊全消，變成了一張帶著委屈和不可置信的臉。
她顫抖著問：“你什麽意思？你剛剛這話是什麽意思？”可還沒等宋韞之開口，她就繼續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累贅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你是不是想把我丟下就走了？”
一連三問，帶著滿腔的委屈和控訴。
她眼眶通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向我這樣沒用的人對你們來說都是拖累，你爸煩我，你弟弟看不起我，我之前還以為你和我是站在一起的，可今天才發現，你也和他們一樣！我辛辛苦苦在這個家裏幹了這麽多年，我捫心自問沒有一丁點對不起你們的地方，結果到頭來，你們都看不起我，你們都不要我，我還不如……還不如死了算了。”
“現在死的應該是我，就應該是我！”
宋韞之不知道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宋紅蓮紅著眼睛，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她一件一件數著自己這些年來為這個家做過的事情，不停地控訴趙奇、趙子耀和宋韞之的行徑。
最後，演變成對自己的捶打。
宋韞之原本是站起身想要攔她的，手還沒有碰到宋紅蓮卻聽到背後響起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一回頭，正是拎著一袋子菜的三婆婆。
看到痛哭的宋紅蓮，三婆婆趕忙放下手裏的菜走上前攬住她的肩膀，問：“怎麽了？怎麽了這是？我就走了一會兒怎麽就哭成這樣了？”
宋韞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聽宋紅蓮指著自己喊：“沒良心啊，沒良心……”
三婆婆一邊哄著撕心裂肺的宋紅蓮，一邊揮手示意宋韞之先離開。
“宋韞之”林蕪不知道什麽事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看著外面的鬧劇一時有些無措。
宋韞之拉過林蕪的手，最後看了一眼宋紅蓮後，道：“走吧，先走吧。”
林蕪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宋韞之拉著出了門，臨走前還聽到屋內傳來宋紅蓮的聲音，她喊：“不就是上了個學嘛，不就是出了個門嘛，連媽都不要了！”
她明顯感到宋韞之的身體僵了一下，正要開口便被宋韞之打斷：“什麽都別問了，走，走得越遠越好！”
【作者有話說】
雙更奉上！勤奮の遙～[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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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就在想，會不會是因為這座城太小了，所以發生什麽事情在周圍的人看來都正常，外面的世界會不會不一樣，所以我一直期待著能走出去，去見更多的人，去見更廣闊的世界。”
林蕪垂下眼，很小幅度地搖了搖頭，“這些事情，哪裏都有的。”
宋韞之輕輕笑了一聲，“對啊，哪裏都有。當我坐上車離開這座小城，站在曾經只能在屏幕裏看到的城市之中時，我開始恍惚了，周圍的人好像和那座城裏的人也沒什麽兩樣，那些高樓也只是比城裏的樓高了一些，可不同的是，這裏我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姐姐，所有人都不認識我，我只是我自己。”
“而且在外面，只要我不打電話，就完全聽不到家裏的那些瑣碎閑事，就可以把那些讓人頭疼的東西全都拋在腦後，專心的過我自己的生活。”
說到這裏，宋韞之將目光投向林蕪，見她正盯著自己，一眨不眨，“很沒責任心吧？放著一家人不管，只想過自己的生活。”
林蕪卻搖搖頭，“不是。”沈默了一會兒，見宋韞之不再說話，她便輕聲詢問，“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又要回來？”
宋韞之眼中流露出幾分難言的掙紮，“因為，她還在這裏。”
這個她，指的是宋紅蓮。
“她一個人操持著一家人的生活，每次我打電話過去，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的頭發和皺紋，我就覺得我好過分。我會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應該帶她走，帶她和我一起去過新的生活，所以一開始我對她說，離婚吧，沒有趙奇我也可以照顧她，可是她不同意，她說離了婚的女人會被別人指指點點，走在路上都會擡不起頭，我告訴她不會的，可是她還是不願意，她總是以為所有人都會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只要犯一丁點錯就會在她背後說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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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宋韞之轉過身，只留給林蕪一個削瘦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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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葬禮算是徹底結束了，前來吊唁和親戚也都走了個金光，只留下一地的瓜子皮和或空或半的酒瓶。
宋韞之出門的時候正巧看到宋紅蓮正扶著腰俯身去撿一個沒喝完的酒瓶。
她打開瓶蓋，將剩下的酒倒進杯子裏，她不喝酒，若是在以前，宋韞之還會覺得她是給趙奇留著的，可現在趙奇已經死了，她留著這酒又能幹什麽？
宋韞之走上前，問：“趙子耀呢？他怎麽不出來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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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紅蓮卻搖搖頭，“讀書很重要的，要是我有讀書的機會，天塌下來我都要待在學校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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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紅蓮錘著腿，面如死灰：“還能有什麽打算，留在這裏把你弟弟供出去，等你們都有了工作我就能去死了，反正活著對你們來說也是拖累。”
宋韞之皺了皺眉，附上宋紅蓮的手背，認真道：“你和我一起走吧，不要待在這裏了。”
宋紅蓮楞了一下，反問：“走？走哪兒去？你爸爸才剛死，我立刻就走了你讓別人怎麽看？”
“沒有那麽多人會揪著你不放的，而且你走了，她們說什麽你聽不到的。”
宋韞之握緊了宋紅蓮的手，像是握住了一根早就已經枯死的樹枝一樣。
“會！會的！”宋紅蓮反駁道，“她們會說我沒良心，說我拿著死了老公的錢去外頭享福，上次隔壁的張姨改嫁，你知道那些人是怎麽說的嗎？她們說……”
“她們怎麽說和你有什麽關系嗎？”宋韞之第一次這麽直接的打斷宋紅蓮的話。
“就算不管她們怎麽說，那我問你，我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女人出去了能去幹什麽？”
“不識字你就去學，從拼音開始學，不知道做什麽你就去餐廳去洗碗端盤子，這些工作你不是最熟悉了嗎？你有手有腳做什麽不行？為什麽偏偏要去靠著別人生活？”
這是宋韞之第一次這麽激動的說話，還是和自己的家人，因為太過激動，眼角流下一滴淚，在白皙的臉上滑過，不仔細看幾乎不會發現。
聽到這些，宋紅蓮像是被什麽人當頭打了一棒，她的臉板起來，剛剛的疲憊全消，變成了一張帶著委屈和不可置信的臉。
她顫抖著問：“你什麽意思？你剛剛這話是什麽意思？”可還沒等宋韞之開口，她就繼續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累贅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你是不是想把我丟下就走了？”
一連三問，帶著滿腔的委屈和控訴。
她眼眶通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向我這樣沒用的人對你們來說都是拖累，你爸煩我，你弟弟看不起我，我之前還以為你和我是站在一起的，可今天才發現，你也和他們一樣！我辛辛苦苦在這個家裏幹了這麽多年，我捫心自問沒有一丁點對不起你們的地方，結果到頭來，你們都看不起我，你們都不要我，我還不如……還不如死了算了。”
“現在死的應該是我，就應該是我！”
宋韞之不知道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宋紅蓮紅著眼睛，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她一件一件數著自己這些年來為這個家做過的事情，不停地控訴趙奇、趙子耀和宋韞之的行徑。
最後，演變成對自己的捶打。
宋韞之原本是站起身想要攔她的，手還沒有碰到宋紅蓮卻聽到背後響起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一回頭，正是拎著一袋子菜的三婆婆。
看到痛哭的宋紅蓮，三婆婆趕忙放下手裏的菜走上前攬住她的肩膀，問：“怎麽了？怎麽了這是？我就走了一會兒怎麽就哭成這樣了？”
宋韞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聽宋紅蓮指著自己喊：“沒良心啊，沒良心……”
三婆婆一邊哄著撕心裂肺的宋紅蓮，一邊揮手示意宋韞之先離開。
“宋韞之”林蕪不知道什麽事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看著外面的鬧劇一時有些無措。
宋韞之拉過林蕪的手，最後看了一眼宋紅蓮後，道：“走吧，先走吧。”
林蕪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宋韞之拉著出了門，臨走前還聽到屋內傳來宋紅蓮的聲音，她喊：“不就是上了個學嘛，不就是出了個門嘛，連媽都不要了！”
她明顯感到宋韞之的身體僵了一下，正要開口便被宋韞之打斷：“什麽都別問了，走，走得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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