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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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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近距離接觸母熊, 杜京墨可以看清母熊臉上的各種細節,眉毛有幾根,胡須有幾根, 以及眉毛和胡須的弧度。

母熊長著一張標準方塊臉,臉型乍一看沒有很圓, 但卻超級對稱,臉上的毛完整, 鼻梁和眼周沒有掉毛的情況。

眼周顏色正常,眼眶上連一只蟎蟲都沒有,至於黑眼圈是長長窄窄的形狀。

耳朵也完整, 就是毛不蓬松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身上的崽的口水沾上了。

只肉眼看著,就知道爆米花它超級健康, 比在動物園精心照顧的熊貓還健康。

再看看它背上趴著的二妹,和爆米花幾乎是一模子刻出來的, 長得一模一樣,就是爆米花的縮小版。

甚至不仔細看, 會把暴雨當成暴風。

不過, 她見暴風見得多了,它們倆的眼神還是明顯不一樣的,以及暴風的鼻梁上有一點黑毛, 像是長了痣。

毛茸茸的熊貓頭就在自己面前。

對方是野生的,杜京墨沒敢伸手去碰。

這家裏, 她也就只能摸摸暴風了,連暴風的二妹都不敢摸,雖然二妹也趴在爆米花的腦袋上湊了過來。

小家夥這會還挺大膽的。

竟然趴在媽媽身上湊了過來,一臉好奇懵懂的看著杜京墨, 絲毫不怕杜京墨的樣子。

“崽崽,我要走了。”杜京墨還是看向了地上的暴風,視線回避了湊過來的母熊和二妹。

竹筍都已經倒在地上了,網兜她也收拾好了,沒有什麽留在這裏的必要了,同事還等著她一起回基地呢。

“這些筍夠你們吃好幾天的,從今天開始,到第四天我來看你。”走之前,她算了算時間,交代道。

交代完就站了起來,退後幾步,她不能在這耽誤太久。

“很著急嗎。”暴風崽蹭的走了過來,走到杜京墨面前站著。

好快啊,就這麽著急嗎。

它媽媽妹妹還沒準備好打招呼呢!

她也還不熟悉它們呢。

暴風跟過來的時候,爆米花也走過來了一點,二妹從媽媽身上爬了下來,走到了暴風旁邊站著,一家三口都擡頭看著杜京墨。

杜京墨一下子對上三頭大熊貓的視線,總覺得壓力有點大。

“我們送你下山吧。”爆米花看向杜京墨時,心聲隨即而來。

可以說,這是杜京墨第一次聽到母熊的心聲。

“送你。”同時,二妹的心聲也傳了過來。

“不用啦,也沒有多遠。”

“它的後腿不還沒好嗎,你們就在這歇著吧。”杜京墨輕輕搖了搖頭,指了指暴雨虛著的後腿,受了傷就好好養著,這樣才能好的更徹底啊。

“再見吧,崽崽。”杜京墨看向暴風,最後彎腰摸了摸它的腦袋。

“再不走我都狠不下心走了。”

“一定還會再見的。”杜京墨認真的神色,故作輕松的語氣道。

“嗚嗚嗚。”暴風崽還想不明白,只是執拗的,抱住她的手摟的更緊了。

“以後不要再和媽媽走散了,更不要隨意私自下山,山下很危險,山下也不一定有我。”

“我希望你在這裏健康長大。”

“你聽我的話嗎?”

“你能做到嗎?做不到我會生氣的。”杜京墨摸著暴風的小腦袋。

暴風接觸過她了,接觸過人類後,恐會對人類降低警惕。

它剛剛下山跑到救助隊旁邊,母熊和二妹則是在柏油路的盡頭站著,就是鮮明的對比。

爆米花和暴雨它們兩只對人類依舊警惕,可暴風的警惕心是大大減小了。

“嗯,我聽。”暴風崽嗯了聲,它聽!它聽啊!

“那就好,回到你媽媽旁邊去,跟緊它。”杜京墨幾乎是命令道。

暴風下意識退後了,貼到了媽媽的懷裏。

它心裏明白,她是一定要走了,好難受啊。

見狀,杜京墨立刻轉身,快步走開了。

不能心軟,不能糾纏不清,暴風崽在它媽媽身邊是最好的了,熊貓界最幸福的童年了,有媽媽有自由有玩伴。

而身後,看著杜京墨離開的暴風,難受的撲到了媽媽懷裏。

爆米花舔了舔暴風的腦袋,二妹也湊到了暴風旁邊陪著它。

“好了好了,別難受了,她又不是不來了。”爆米花一嘴咬住自己崽的脖子,試圖打破它難過的情緒。

有什麽好難過的。

一定是這崽子年齡太小,心裏藏不住事,承受不住情緒。

它得打破一下,不能讓崽陷進去。

“你不懂,你不懂。”暴風哇的一聲哭出來。

恨不得現在就追過去,不行!不行。

怎麽就這樣了呢?這和它預想的不一樣啊!

它兩邊都想要啊。

就不能都在一起嗎。

它們都跟著她走多好啊,可是媽媽不願意。

她也說沒有地方,沒有地方。

嗚嗚嗚,那裏確實好小啊。

它媽媽妹妹肯定不願意,它也不能委屈它們。

“我不懂什麽啊?她都說了她還會來的,我看她不像會騙你的人。”

“慢慢等著她過來就好了。”爆米花頭疼的抱住崽,走丟這麽幾天,大崽到底經歷了什麽呀。

“她還有別的熊貓呢,她之後是會過來,但是但是但是好久才會來一次。”

“她她還有別的熊貓呢。”

想到熊貓谷那個地方裏的那麽多只熊貓,暴風崽就還是很傷心,重覆的說道。

它媽媽根本就不懂,就不懂啊!!

她的熊貓多的數都數不過來。

怎麽可能還能記著它。

過幾天就忘了,就忘了啊。

“你哄哄它吧。”爆米花咬著暴風的脖子,把它拖到了二妹面前,慢慢道。

說完,轉身,舒舒服服的躺筍堆上去了。

服了它的無理取鬧了。

還非說它不懂!

不就是這個人溫柔無害還給了很多筍嗎!

它確實也覺得這個人類挺好的,身上的氣息很幹凈,很好聞,它和崽一樣,很喜歡她。

但也沒必要陷得這麽深吧。

可怕。

可怕,這幾天它到底經歷了啥,腦子都變壞了。

它明明記得大崽之前很聰明機靈的。

二妹楞住了,看著自己面前沈浸傷心的姐姐。

它也不懂啊。

“你這是…怎麽了?”暴雨伸著爪爪輕輕摸了摸姐姐的一只耳朵,有些懵的問道。

她也不知道啊。

“我跟你說……”暴風一下子抱住了暴雨,媽媽不懂它,妹妹肯定懂。

巴啦啦的,暴風把全部的所有的都告訴了妹妹。

講完之後傷心的表情看著妹妹。

暴雨還是有些懵的看著姐姐。

好久都沒有一個反應,最後只好張了張嘴,但的確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你不懂,你也不懂。”暴風崽一下子不行了。

家人都不懂它啊。

“咱倆喝奶吧。”暴雨最後推著姐姐去媽媽懷裏,還是喝奶吧。

喝了奶就好了,就像以前那樣。

被推到媽媽懷裏的暴風,張嘴喝了幾口,嗚嗚嗚,又喝了幾口,嗚嗚嗚嗚。

這邊,杜京墨走到了那段損毀的柏油路上,遠遠的就看到了等著的段自心,還有救助隊的兩個人。

其他人都撤了,都回去了。

原本圍著的附近村民見不到熊貓後就自動散了,唯獨幾個不願意走的也都被警察勸走了。

“墨墨,怎麽樣。”

“可以直接回基地吧?”段自心朝著杜京墨走了幾米,扶了扶杜京墨的胳膊,隨意問了問。

“可以,我們回去吧。”杜京墨看向段自心,點點頭。

沒什麽事情了。

暴風應該不會再跟下來了。

“一會到了基地直接去開會,這次你不能不去了。”車裏,段自心看向杜京墨說道。

如果是之前,她還能去開會了回來告訴杜京墨講的什麽。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提出了給暴風一家三口補飼的想法,付紅霞已經回去和別的專家研究最小程度幹預自然選擇的補飼策略了。

而,其中要做這件事的執行者,是她杜京墨。

所以,她得去開會。

“好。”

“你還沒吃飯,一會到基地了先去吃飯吧。”杜京墨點點頭看向段自心,關心著說道。

“我時間自由,開完會我就走了,到時候再吃吧。”

段自心點點頭,她時間自由,開完會出去吃飯,都這會了,也差不多錯過飯點了。

聽到段自心這樣說,杜京墨就沒再說什麽了。

很快,回到了基地,車子直接開到了綜合樓下,她們兩個下了車,直接去了會議室。

會議室儼然已經有了很多人,張駿,付紅霞兩位主要專家。

四位主管科研、飼養、疫病防控、野化放歸的副主任。

再加上段自心這個主管育幼的副主任。

還有基地主任,專職副書記。

熊貓谷只有一個領導就是段自心,但段自心的職位是副主任,和其他大項部門負責人的職位一樣,都是副主任,主任只有一個。

之所以段自心也是副主任職稱,大概是熊貓谷屬於專屬的育幼部門,對基地貢獻極大。

四位部門負責人,如疫病防控部獸醫院的院長,熊貓飼養管理後勤部的部長,還有熊貓保護研究部繁育實驗室負責人,文旅宣傳發展負責人。

總之領導很多,這裏只有杜京墨是一名飼養員,唯一沒有任何職稱的人。

不過,她的位置就在段自心旁邊。

開會的時候,杜京墨一直沒什麽發言的機會,而是聽著主要領導講話。

她安靜的聽著,基本上沒怎麽擡頭。

直到段自心發言時,聽著段自心的措辭和語氣,不似平常那樣。

杜京墨才意識到,這真的是一個嚴肅且有組織有紀律的會議。

杜京墨坐在這開了一個半小時的會。

“一歲野生熊貓幼崽暴風已經回到母熊身邊,已經了解證實救助的幼崽為野生雙胞胎之一,另一只幼崽身體無異樣,母熊健康,兩只幼崽體型較同齡熊貓偏小,體重偏低……”匯報主要是段自心匯報。

“結合我和張駿的分析,我建議每四天補飼一次,主食補充,優先投放楓欒山大熊貓主食竹種如冷箭竹,短錐玉山竹,拐棍竹,確保新鮮度與適口性。營養強化:添加微量營養素如鈣、維生素,或高纖維竹粉制成的營養塊,彌補雙胞胎幼崽營養不良……”

“投放地點為楓欒山,熊貓活動隱蔽區域,避開人類……具體由執行飼養員杜京墨決定。”

“嚴格消毒後執行,減少人獸接觸,避免疫病傳播如犬瘟熱。”

“另外補飼只為應急措施,需補種竹苗,連通楓欒山和碧霞山生態走廊,建立棲息地恢覆區。”

“另外上山砍竹子挖筍的村民仍然有,民生補償要跟進到位。”具體安排主要是付紅霞介紹。

之所以野外食物短缺,和冬季十一月到三月份竹子開花有很大關系,也和暴風家三頭熊有關,三頭太多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母熊竟然沒有放棄一只,這很違背自然規律。

熊貓長到兩歲時,吃的就就已經和成年體差不多了,它們一家三口到時候真的不會因為爭奪竹子而打起來嗎。

除此外,附近生活困難的村民,仍然會上山砍竹子挖野筍,據視頻記錄和杜京墨檢查描述,暴雨後腿的外傷就是被砍伐後的竹竿紮傷的。

民生補償不到位,野生動物和人類活動就和諧不了。

“各部門配合執行飼養員,尤其是後勤部,須全力提供幫助。”

“宣傳部正確不誇大報道此事,相關人員適量接受采訪,不能因采訪耽誤正常工作。”確認和要求是主任下達。

輪到杜京墨時,就只有一個點頭答應。

終於,下午四點半,結束了會議。

走出會議室後,杜京墨跟著段自心往外走,後面的付紅霞追了上來。

“墨墨,這本補飼策略你拿著,可以多了解一些相關知識。”付紅霞走過來喊住杜京墨後,遞過來一本薄厚適中的書。

“好,謝謝。我會好好閱讀的。”杜京墨伸手接了過來。

付紅霞專門給她的這本書,她會讀完的。

隨便翻開一看,作者還是付紅霞。

“我就先走了,有疑惑隨時聯系我。”付紅霞笑著看向杜京墨,說道。

說實話,她這會心情挺好的。

主要是這次事情是個好結果,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的好消息和好結果了。

當然這也側面說明了熊貓保護、棲息地修覆工作在穩步推進,這種推進,給付紅霞帶來了不少成就感。

“好,我不會客氣的。”杜京墨笑著點頭,付紅霞可是不可多得的專家,她從前根本沒想過有機會和她共事,得她指導。

“墨墨,你回熊貓谷或者直接下班回家都行,我就先走了。”

“明天見,關於這場會議,我明天再給你細講。”段自心拍了拍杜京墨的肩膀,她太餓了,現在只能一走了之。

但這場會議,她不確定杜京墨聽懂了多少,可她也沒有精力現在就給她講,等她明天恢覆了,再找她聊吧。

“拜拜,你快去吃飯吧。”杜京墨認真點點頭。

她都怕段自心下一秒餓暈了。

杜京墨走路回了熊貓谷,倒是不急著現在回家,反正到五點多就下班了。

她回去了正好可以幫著梅箏收貓。

走在基地四通八達的柏油路上,看著兩邊不知道哪只熊貓的場地,心中莫名的平靜。

基地如常運轉著,一切都恢覆如初了,和暴風從沒有來過這裏一樣。

這條路,她抱著暴風坐車走過兩遍。

那時候,還是她和暴風一起。

現在暴風崽回歸了野外,就只剩她自己走這條路了。

思緒紛擾,不由得開始了想象。

現在天還亮著沒黑呢,等過會天黑了,它們三個應該會回洞穴睡覺吧。

不知道洞穴距離筍堆有多遠。

如果太遠了,它們可能就不回洞穴了,直接在筍堆旁邊睡覺了吧。

就是不知道安不安全。

萬一遇到五只以上的豺群,爆米花如何同時保護兩只幼崽。

想到這些不好的,杜京墨心臟就怦怦跳,真的過於擔心它們了。

暴風一歲了,那爆米花都帶著兩只崽崽在野外睡過365個夜晚了。

她擔心這個真是過度了。

不過,她好像也沒有見到暴風它們的洞穴,如果它們出現在這,是因為在遷徙途中,那也很有可能它們在這附近根本沒有洞穴。

那估計暴風它們會睡在筍堆附近隱蔽的樹上,爆米花在樹下警惕的守著,暴風和暴雨爬到低矮樹上,三五米處躲避。

母熊就只能淺睡眠了,每隔一小時短暫清醒觀察環境。

棲息地退化,原始林被次生林取代,符合熊貓築巢條件,樹齡大於八十年的巨樹驟減,甚至幾乎都沒有足夠隱蔽且直徑大於50厘米樹洞了了,很難找到。

她小的時候還有見過一些巨樹,現在的樹都細細的,看著只有一二十年。

成年不帶崽的熊貓倒是選擇茂密的箭竹林隱蔽自己。

“墨墨,墨墨,我喊你,你為什麽不理我啊?”

“理理我啊。”忽然,杜京墨聽到了喜喜的心聲,。

很快,視線聚焦後落在樹上掛著的喜喜身上。

杜京墨也終於是從紛擾的思緒裏找回了自己的現在。

她竟然已經走回到熊貓谷了。

“我剛剛沒有聽到,喜喜。”

“我在想事情,不好意思啦。”杜京墨立刻朝著喜喜看過去,嗓音極致溫柔的說道。

“你今天過得怎麽樣呀?有沒有好好吃竹子。”杜京墨沒有立刻路過離開,停下站在那裏,嗓音仍舊溫柔。

“我今天很想很想你。”

“我有好好吃竹子。”喜喜軟軟的撒著嬌。

它好想她啊。

“乖乖吃竹子了呀,那你好棒啊,喜喜,我也想你。”杜京墨發現自己送走了暴風之後更加珍惜喜喜了。

畢竟以後喜喜也會從幼兒園畢業,也會離開她這裏,而她要一直在熊貓谷工作。

喜喜之後會去哪兒呢?

結合萌豆,可能會留在基地去前面景區展出吧,也有可能去別的動物園,並且可能出國外交。

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傷心。

“你一會兒會抱我下班嗎?”喜喜趁著她心情好,撒撒嬌繼續道。

“可以啊。”杜京墨點點頭。

很快,她去了飼養員辦公室,喝了一杯水後,換上飼養員服裝,就來到了幼兒園場地。

“墨墨?!你怎麽還穿上工作服進來了?你回家休息吧。”梅箏萬萬沒想到,她突然就穿著工作服進來了。

這是剛回來吧?剛回來就來場地裏上班啊。

太辛苦了吧,回家休息休息吧。

早上那麽早去山裏爬來爬去的,下午又去一趟,然後這還有一個小時就下班了,她還換一身工作服過來。

這孩子怎麽那麽實誠呢?

一定要上夠一天的班嗎?!今天特殊,少上一個小時,真沒事兒啊!

況且她今天早上比平時早一個小時,按時長來算,已經上夠班了。

“我來看看圓栗它們嘛。”杜京墨隨意笑著道。

也是一天不見圓栗了。

梅箏一時間無話可說,這少見一天能怎麽樣。

少見一天還能錯過圓栗成長嗎?這熊貓就在這又跑不了。

而且今天能怎麽樣?圓栗今天和昨天一樣。

“嗯!!”趴在地上睡覺的圓栗,鼻頭嗅了嗅,忽然就醒了,看到杜京墨後,嗯了一聲,朝著杜京墨跑了過來,抱住了她。

“嘿,你還聽到聲兒了。”梅箏看到大胖圓栗突然醒了,一時間驚奇的不行,它還聽到了呀?

聽到就直接醒了,不睡了啊。

“看吧,看吧,我就說我得過來。”杜京墨一時間笑出了聲,圓栗的腦袋裝雷達了嗎?這麽快就發現她來了。

而且剛才還在趴著睡覺呢,這是假寐吧,沒有真睡吧?真睡能醒那麽快麽。

“嗯!嗯!”接著,星星崽也走了過來,趴到杜京墨腳上,發出嗯嗯的聲音。

隔壁樹上的喜喜就抱著它的鉤織寶貝,安靜的看著這一幕,它現在不吃醋,也不嫉妒。

畢竟它有專屬玩具!

而且墨墨一會兒還會過來抱它下班!!

它大方,它不和這些小崽計較。

“梅姐,我有事情想問你。”杜京墨因為暴風回歸野外的事情,聯想到之後喜喜會離開熊貓谷,她就難受。

心裏的情緒無處釋放,她需要跟過來人聊一聊。

“什麽事情啊?你隨便問。”梅箏認真的點點頭,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事情,但是只要是墨墨問的,隨便問,她都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在熊貓谷工作了這麽久,每送走一屆熊貓,你難受嗎?難受的話怎麽想開呀?”杜京墨斟酌著問道。

熊貓谷已經有了那麽多年,梅箏也工作了那麽多年。

畢業離開的熊貓沒有上百只,也有五六十只。

不敢想象和那麽多只團子分離,每分離一次都是一次剝離。

“好問題,你是因為今天送走了暴風,所以心情不好吧。”梅箏這下算是明白怎麽回事了。

她哪裏是不累呀,只是沒有心思回去休息罷了,看這心事重重的表情,她剛剛就該看出來的。

“很正常,不過慢慢就會習慣的,我之前送走的熊貓很多都去了各地的動物園,我休息的時候,這邊不忙的時候,會坐高鐵飛機過去看它們。”梅箏擡手放到了杜京墨肩膀上面。

“熊貓谷不是每一年都會有五六只幼崽的,有時候只有一兩只,只有一兩只的時候人手就很充足,就有挺多休息的時間,就可以去看自己之前養過的熊貓。”

“養熊貓呢就是這樣,沒有飼養員會一直養著同一只熊貓,經歷分離是正常的。”梅箏以過來人的口吻緩緩道來。

“嗯。”杜京墨點點頭回應著。

“我們只要在養它的時候,盡心負責的把它養大獨立了,以及它之後去新地方,幫它適應新的地方,看它過的還不錯就夠了。”

“至於這只熊貓在不在自己身邊,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了。”梅箏說這些的時候,腦袋裏閃過了無數只熊貓,甚至有幾只已經陸陸續續去了熊貓星。

假設都是完美情況下,圈養熊貓有醫療幹預延長壽命,它們的壽命一般在30歲到38歲之間,野生的熊貓在自然淘汰下,壽命約18歲到25歲。

然而實際情況是,因為超自然強度繁育或近親基因缺陷,圈養大熊貓實際壽命在20歲到30歲之間,只有極其個別身體素質特別好的,飼養員特別給力的熊貓可以成長到38歲。

而飼養員的職業壽命,根據個人健康情況工作強度和職業熱情,基本上也是三四十年左右。

這期間,無論幼年熊貓夭折,還是老年熊貓去世都會給飼養員帶來情感沖擊。

但這再正常不過了。

“是的是的。”杜京墨點頭,讚同梅箏說的。

她擔心和喜喜迎來分別,也是怕它離開熊貓谷無法適應。

不像星樂,星樂應該會適應的很好。

星樂沒有那麽黏她。

“不過你和暴風之間較為特殊,這也是你飼養員職業生涯裏的經歷。”

“但你想一想,暴風它作為野生大熊貓,出生在海拔2800m的原始冷杉樹洞裏,它一步步成長,一歲時遇險偶遇了你,你救助它,且還它自由。”

“這會已經學會了辨別30多種可食用竹的暴風,回歸了屬於它的高山竹海,它往後的熊生軌跡是什麽呢?”

“它會明年春末,長到1歲半時,主動離巢臨時建立500米左右的活動地。”

“亞成年期完成50公裏的領地探索,在竹類混交林中自主切換主食,避開竹子開花危機,成功躲避豺群圍獵。”

“待到壯年時期,建立穩定核心領地,自然□□獨立哺育幼崽,完美傳承它的基因,參與楓欒山系和碧霞山系生態走廊季節性遷徙,促進基因交流。”

“等到老年期,退居低海拔緩坡竹林,待到牙齒磨損到無法進食,在一處隱蔽的巖洞等待生命結束,遺體回歸森林,滋潤新一代竹林生長。”梅箏嗓音緩緩講述著。

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童話故事,是很完美的一個結局。

杜京墨在梅箏的描述下,竟然這麽聽完了暴風的以後。

“我們是這些熊貓一生的旁觀者,只是階段性的近距離接觸它們。”梅箏緩緩說道。

“像喜喜這樣的圈養大熊貓,它出生在恒溫保育箱裏,專業團隊24小時照顧,喝的是母乳+人工奶,1歲以內和同齡熊貓一起上幼兒園參加社會化訓練,2歲時學會自己采食,配合體檢,亞成年期在模擬半野化訓練場生活,學習生存技能,提升適應能力,旅居動物園促進基因多樣性。壯年期參與科學繁育計劃,成功哺育2~3只幼崽,為熊貓科普教育的載體。老年期擁有定制化養老,定期的健康監測,自然衰老後成為科研樣本,奉獻病理學研究。”

“你們之前面試的時候,有位面試官最後對你們說了什麽?還記得嗎?”距離下班只有1小時的間隙裏,梅箏平時講課一般,和杜京墨講了很多內容。

“我們作為飼養員,作為從業者的意義是,讓圈養者成為生命教育的橋梁,讓野居者繼續書寫高山竹海的進化史詩。”杜京墨點點頭,說道。

她在聆聽中,學到了很多,聽完梅箏講的這些後,思想層次更是重新上了一個高度,剛剛的那些小情緒煙消雲散。

“什麽呀?什麽呀?不要講那麽覆雜,我聽不懂。”樹上的喜喜認真的看著它的墨墨,發出惆悵的心聲。

她嘰裏呱啦的說的什麽呀?

它都聽了半天了,怎麽一個字兒都聽不懂呢?

還在深層思考的杜京墨一下子笑了出來。

“喜喜,下樹的時候,記得把你樹上的玩具叼下來哈,不然沒人幫你收,晚上風刮走,找都找不到。”

杜京墨看向隔壁樹上的喜喜,提醒道。

就這麽一個鉤織玩具,它竟然叼到樹上,要是哪裏掛結實了,急死個熊,它拿都拿不下來。

還不如在地上玩兒呢。或者就直接放在圈舍裏,當個睡覺的枕頭。

怎麽還走哪兒帶哪兒呢?!

畢竟這個鉤織玩具醜成這個樣子。

有人看到了估計都會好奇這醜玩具哪兒來的。

她實在是不願承認這是她鉤織的。

“張勝從哪給喜喜弄個這麽醜的玩具?”梅箏朝著隔壁樹上的喜看了過去。

就看到了那只亂七八糟的鉤織玩具,也看不出來是個羊還是個狗。

色彩搭配的也挺亂七八糟的。

而且感覺針腳很不好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被喜喜撕扯成這樣的,還是本來就這樣的。

“不是張勝給的,是我給的。”杜京墨幽幽的看向了梅箏,緩緩的說道。

“哦?!”梅箏頓時,想收回剛剛說的那句話。

“有個詞叫什麽來著?醜萌醜萌的。”梅箏立刻挽回了一下,其實這個玩具吧,就也挺好的。

“沒錯,我也覺得,醜萌醜萌的。”杜京墨笑著說道,這個玩具也是有優點的。

“我去送果寶、雪絨下班回家。”梅箏撈起來了地上的兩只熊貓幼崽,收貓了,收貓了。

“剩下的四只放在這兒吧,今天收貓不用你,一會兒我回來收。”說完,梅箏不給杜京墨拒絕的機會,就已經走出了幼兒園場地。

“醜?誰醜?”

“我醜?”喜喜這抓重點抓不對的,心聲都震驚了。

它醜?!

它怎麽可能醜,它應該是這個世界最可愛,最漂亮,最美麗,最聰明,最優雅的小熊吧!!!!

“你不醜,玩具醜。”

“你只有萌,你哪裏醜?”杜京墨服了,喜喜的耳朵是被耳屎堵住了嗎?

喜喜這熊,小小年紀,就能把人萌的一臉血。

“嘿嘿。”喜喜高興了。

“祖宗下班了,祖宗。”隔壁場地裏,張勝在樹下熱情的叫著樹上的熊。

連續好幾天沒有被喜喜折磨了,張勝心情很好。

尤其是今天的喜喜也很乖,他心情更好。

“喜喜,叼著你的玩具快下來。”張勝有一句沒一句慢悠悠的喊著。

他發現了,做人啊就不能著急上火。

這熊啊,就慢慢收唄,反正每天總能收回去的。

雖然前幾天都不是他收回來的。

但誰說今天不能也這樣?

“墨墨,我幫你看著幼崽,你過來幫我收喜喜嗎?”張勝直接喊了一聲。

“可以,你過來吧。”杜京墨就等著這句話呢。

她雖然答應了喜喜抱它下班,但張勝不知道啊,她也不能貿然的就去搶活兒吧。

所以就得等著張勝主動交換。

這就正合她意。

很快張勝就過來了,杜京墨拿掉腿上扒著的熊貓。

“你們先乖一會兒,我一會兒再回來。”把腿上的圓栗星星芽芽棉棉拿掉了之後,杜京墨朝著幼兒園門口走去。

“嗯?!!”圓栗不願意!!

大聲的嗯嗯叫了起來。

為什麽把它拿掉。

隔壁的那個熊真過分。

為什麽要跟它搶飼養員?它不是有它自己的飼養員嗎?可惡,可惡,壞蛋,壞蛋!

杜京墨走過去也就一小段路,身後就跟了4只芝麻糯米團子,跟了一串兒。

其中最著急的,跟的最近的就是圓栗了。

打開幼兒園的門兒,杜京墨走出去,圓栗也跟著走出去,根本來不及關門。

“我等一會兒再收喜喜吧。”

“我把圓栗和星星送到它們媽媽那邊。”杜京墨見狀,彎腰把地上的圓栗和星星抱了起來。

星星這些天還是一如既往的黃色,甚至今天還有點黃褐色,可能是昨天下雪的時候跟著美樂,在那種有原始地面的外場裏,它又私自挖煤了。

此時杜京墨的懷裏同時抱著它們倆,輕微的皺了皺眉,很快又舒緩開了。

有辦法了,她就盡量中間隔一個拳頭的距離,不讓它們挨太近,這樣圓栗就不會被沾臟。

已經在樹上叼著玩具準備下來的喜喜:“…………”

小的就是矯情!

罷了罷了。

它就在樹上再掛一會兒吧,它不和這種奶團子計較那麽多。

“這兩天是不是又吃胖了呀?”杜京墨抱著懷裏的芝麻湯圓,顛了顛,感覺它們又變重了一些。

尤其是大胖圓栗。

這重的不是一點半點。

山萌它可真敢啊,它竟然敢揣著肚子裏的崽跑回基地。

那可是百公裏呀。

懷著孕,跋山涉水百公裏,連個導航都沒有,就找到基地了?

在路上沒遇到什麽豺狼虎豹嗎?

不過想到山萌的雙開門大冰箱背脊,也就能理解了。

那路上估計誰也看不出來它懷孕了,就看到它這個龐大的體型,各路野獸都自動退讓了,把領地交出去都可以。

不過,山萌都已經這麽強大了,竟然一心想著抱鐵飯碗。

看看人家爆米花。

人家就不為五鬥筍而折腰。

至始至終都沒有想過投奔基地。

連暴風崽勸都勸不動。

“嗯!!”圓栗立刻嗯嗯叫著。

是的是的!

它這兩天吃了可多了。

“你這兩天是不是又挖煤了?在泥地裏打滾兒了?怎麽這麽臟?”

“美樂不得嫌棄你呀。”杜京墨又看向懷裏的星星,從上往下看,腦殼都黃漆漆的。

這個部位的毛應該最最最最最白了。

這以後還能白回來嗎?

咱又不是野生的崽,要什麽隱藏色?

“嗯嗯嗯!!”星星超級無敵自信的嗯了一聲。

是的是的!

聽著星星的嗯嗯叫,就知道它是一只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熊貓。

“還好我穿的是飼養員工作服,沒有穿我自己的衣服,我要穿我自己的衣服,我都不抱你。”杜京墨一時間笑道。

也就飼養員服裝了,耐磨耐臟。

畢竟連美樂的高級皮草都不想粘著自己的崽。

熊貓的皮毛可是不容易沾臟的,尤其是外面那一層,蓬松的很難粘上什麽東西。

除非浸濕之後,星星就是一個熊貓如何才能把自己搞臟的教學案例。

“嗯?!”星星嗯的變了調。

語氣裏帶著不滿,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意思?!

嫌棄它了,這就開始嫌棄它了!

手裏毛茸茸軟乎乎肉墩墩的4個月大的熊貓幼崽,壓的杜京墨手腕酸酸,幸福的酸!

終於是到了山萌的場地。

“你來了啊。”

“把它放地上就行。”場地裏,山萌正穩坐著,看向過來的杜京墨,穩穩的發出心聲。

“山萌,圓栗回來了。”

“我把它還給你了哦,放地上了。”杜京墨從員工通道把圓栗放地上推進去,一邊說道。

之前還不覺得有什麽,今天山萌在她眼裏就和從前的形象不一樣了。

她原先以為山萌的帶娃可憐投奔。

現在覺得,這分明是強勢綁定,霸道山萌強勢愛啊。

強制愛上了基地。

基地拿它沒辦法,只能狠狠寵。

想著想著,杜京墨成功的被自己油膩到了。

送完圓栗後,杜京墨抱著懷裏的星星,朝著美樂的場地走去,一邊悄悄的用手搓搓星星的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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