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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放逐雲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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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遲來的詔命就像是一道危急關頭的救命符,雖然來得遲了些,但總算還不太晚。

霍清流仍舊保持伏在地上的姿勢,簡直不敢相信呂檠剛剛念過的每一個字,但詔命確實是這麽寫的。王宣就站在呂檠身旁,神情極其覆雜。呂檠笑呵呵的把詔命卷起來,輕輕放在他手上,他這才實實在在有了秦王果真放他離開鹹陽的想法。

林光宮地處雲陽,當初秦王就將霍清流封在此地,不管霍清流當初受與不受,在秦王眼裏這個地方就是他的了。肯放他離開,這個地方當然是最好的去處。

話說回來,做出這個決定,秦王也是無奈之舉。名義上是離宮休養,但他很清楚那個人根本沒有病,不過是心魔作祟罷了。而他也在此刻認清了一個事實,霍清流雖是難得一遇的奇才,但終究過於懷柔,不適合亂世中運籌帷幄。即使沒有被自己強留在身邊,他跟隨慶言的腳步怕是也走不長遠。

這也是嬴季的過人之處,一旦想明白了某些事,總是能第一時間想到止損之策。既然強留在身邊做謀士已經不適合二人相處,那就換一換方式。到底面對日漸消瘦的那張臉,捫心試問,答案只有兩個字——不忍。

這道詔命雖然成了一個人的救贖,但另一個人卻有些不那麽情願。最早得知秦王想法的是王宣,但他沒有料到召見的次日詔命便傳給了霍清流。這個時候他其實並不太想動身,原因無他蒙允還在鹹陽。

在霍清流備受心魔折磨的這段日子,秦國已經開始準備對齊用兵。伐齊最好的人選當然是蒙允。這一去少則數月多則一年半載,還不知何時能再見到那豎子,大秦第一劍客突然有點舍不得那家夥了。他的心思當然不會表現出來,不過秦王心知肚明,好心的將霍清流啟程的時間延後了三日。

對於這個結果王宣並不買賬,誰不知道還不是大王舍不得那霍國公孫。可是秦王不這麽想,笑言王宣那豎子,如今倒肯念起那冤家來,當初又是誰不把人家放在心上?

其實這是一個笑話,他二人的事並不是秘密,就有好事的來問,若是美人與蒙將軍站在一處,問他選哪一個。王宣想也不想答道“唯寶劍與美人不可辜負!”了解王宣為人的都是深知他乃直性子的人,但這話也太直了些。果不其然,話傳到蒙允耳朵裏,蒙允氣急敗壞,立刻就回敬了一句:“依我看來,唯寶馬與寶劍才不可辜負!”

於是大秦第一劍客整整一個月沒有和蒙將軍說一句話。

二人因此事被秦王笑話了好一陣子,後來還把此事毫不保留說給了霍清流,霍清流當場表示兩位將軍當真乃奇人也。眼下這對奇人便要被硬生生分開很久一段日子,秦王亦感到於心不忍,於是便給了王宣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承諾:若蒙允得勝,將命其駐守九原。

這本是蒙允多年的心願,如今秦王首肯,王宣縱有諸多不舍也不能再多說什麽,何況秦王的決定是無人可以質疑的。

如此王將軍就被英明的大王丟回家陪著蒙將軍卿卿我我話別離,然後命人快馬加鞭跑回寢宮,強迫霍清流要用最有誠意的方式謝恩。霍清流好心情維持了不到一天,只得磨著後槽牙,慢吞吞動手去解肋下衣結的帶子,始作俑者則端坐漆床一角,雙臂抱胸完全一副美*色當前不看白不看的欠揍模樣。霍清流恨得牙根癢癢,但手裏動作並沒有停。

這等知情識趣,嬴季相當滿意。

秦王大悅,但這謝恩絕不是輕松活。

謝恩謝了一夜,翌日秦王精神奕奕,不忘打賞。霍清流被田必扶著走,身後可惡的聲音仍在繼續,“……真是大膽,這麽快就忘記了君恩浩蕩!”

話音未落,就見霍清流一個趔趄險些跌出殿門。爬上馬車,迫不及待命令啟程,一路苦不堪言。

“一個字都不肯說,還真是無情!”

望著那落荒而逃的狼狽身影,嬴季撫額,嘴角不由彎起了一個微微的弧度。

“大王,蒙將軍到了。”

小黃門在身後輕輕提醒,嬴季嗯了一聲,斂起了那抹淡淡的笑意。

行進馬車中,霍清流以拳撐額,雙目微闔,嘴角掛著相同的笑意。

林光宮自從賜給霍清流後,其實他沒住過幾晚。宮室依照秦王吩咐,仍然保留了霍國的布置,不過他沒有選擇留宿宮殿。竹屋已被收拾妥當,當晚霍清流便住了進去,那夜睡了這段日子第一個安穩覺。

隨著最後那點燭火熄滅,小屋與四周濃黑的夜色漸漸融為一體。

“果然心病還需心藥醫。”王宣擡頭望向夜空,幾點星子忽明忽暗,很快隱入天際那團濃雲。招手叫來一名甲士低聲囑咐了幾句,又往竹屋的方向看了看,這才轉向大殿的方向。

按照秦王吩咐,沒有安排近身扈從。

如此霍清流便安心在林光宮住了下來,就像是被放逐了一般,遠離鹹陽不再參與秦國國策,至少在大多數人眼裏是這樣的。這也難怪,堂堂秦王缺美人嗎?答案肯定是否。這霍國公孫受寵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自從他入秦秦王幾乎就沒怎麽光顧過掖庭。可那又如何?人總是會老嘛,大王寵他近十年,色衰愛遲,也是該到了厭棄的時候。反正大把的美人等著接入掖庭的詔命,有了新歡,誰還記得雲陽有位霍國來的公孫呢。

不過別人怎麽想終究是別人的事,關鍵是正主自己怎麽想。霍清流自打到了雲陽,多日萎靡一去,反倒比在鹹陽精神許多。至少從王宣眼裏看,他前一陣子那可怕的消瘦速度終於止住了。

鹹陽派來的使者一早便到了,問候一番,從商隱處得知已為他停了安神助眠的藥,滿心歡喜告辭回鹹陽覆命去了。

“先生,今日讀什麽書?”

“先生,為何不再授以新書?”

“……”霍清流回頭,只見嬴奭正靜靜站在門口。光線從竹林深處投射進來,明明暗暗,恍如暗湧流逝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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