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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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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44章

◎進組◎

家裏多了個胃大如牛的男人, 盼娣發現糧食不大夠吃了。

盼娣和母親一般早晚在家都吃稀的,中午在單位食堂那頓才吃幹的。陸讚來了,晚上那頓吃稀的完全不夠。一碗粥他幾口就扒拉完了, 看上去似乎連個半飽都沒有。

林母不由責怪起女兒來:“以後晚上要準備幹的, 小陸這麽大個頭的後生仔,給他粥哪行啊!還有這山芋不能這麽吃,你去櫥櫃裏把那只糖罐拿來。”

糖罐裏的那麽點白砂糖還是用上次田芫華小姑給的糖票兌的, 攏共才那麽點, 母女倆平時都不舍得吃。母親竟然讓她拿出來給陸讚配著山芋蘸糖吃!這是啥小資產階級待遇!

盼娣“哦”了一聲, 不大情願地起身去廚房, 將糖罐往陸讚面前一擱。

陸讚倒出一小碟棉紗糖,美滋滋地連吃三個山芋, 看上去心情不錯。

盼娣嘟囔道:“明天晚飯還是吃米飯吧。”

身向一個南方人, 她一向習慣吃米飯。先前不過是因為家裏細糧不夠,早晚才吃粥。現在家裏多了個成員, 晚上要吃細糧的話,原本夠母女倆吃的口糧明顯不夠了。

盼娣母親一個月50斤糧食票,已經是公社最高水平了。只是這50斤糧食裏面, 10斤米,10斤面, 剩下30斤全是粗食。盼娣在紅星上班, 一個月30斤糧食供應,10斤細糧,剩下20斤全是粗糧。

粗糧倒是夠,細糧就差得太多了。這年月油水少, 蛋奶供應又少, 也就只能靠糧食填飽肚子, 可粗食哪裏抵餓?

越是不夠吃,越是能吃。盼娣以前在縣中讀書的時候,有些男生敞開肚皮吃,一頓能吃兩斤饅頭!

盼娣剛開始半夜也老是被餓醒,十九二十的年紀,還在長身體,總覺得肚皮餓,沒吃飽。不過她幹的不是啥體力活,還能忍。母親天天在礦上敲石頭,缺油少鹽的,經常頭暈目眩。

陸讚既然打算在林家灣吃住,那也得上交糧票才行……盼娣垂眸喝粥,腦中想的卻是待會該怎麽他提這事。

……

就在盼娣以為她能和陸讚維持清爽不油的合作關系,很快又被母親大人給上了一課,起因是她看到女婿竟然在後院自己洗起衣服來!

林母是個傳統的,一輩子都沒讓自己男人洗過衣服。不只她,林家灣其他女人也是這樣,洗衣服這種活就沒讓男人沾過手。偶爾有個把男同志心疼自己老婆,端著衣服去水庫洗,夠村裏那些婆娘笑話大半年的,要麽彎酸男人心疼老婆,要麽笑話男人在家裏沒地位,連帶著那家的女人都擡不起頭來。

“小陸,你咋自己洗起衣服來了!”林母一個箭頭沖上去將他手裏衣服奪下來,轉頭沖女兒大喊道:“盼娣!你這丫頭咋回事,咋能讓自己男人洗衣服!”

林盼娣被母親訓得一臉尷尬,磨磨蹭蹭地上前來。林母一把拉過女兒,小聲道:“我平時都你怎麽教你的!都結婚了,哪有讓男人自己洗衣服的理!你這當老婆的太不稱職了。”

自打陸讚來這個家了,母親大人簡直當他是親兒子一樣,自己反倒活越像個小媳婦了。

活了兩輩子,她可都沒給男人洗過褲衩!盼娣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陸讚看她垂著頭一副小媳婦的模樣,臉上也有些發熱,清了清喉嚨開口道:“媽!我來洗吧,我住宿舍,衣服都是自己洗的。這麽多年也都習慣了。”

“那時候是單身沒媳婦!現在結了婚,冷熱都有人管了,哪能跟單身漢的時候一樣!”林母不由分說將女婿給轟回屋裏:“你回屋休息吧。以後你的衣服都讓盼娣給你洗!”

盼娣:“……”

她此刻的心情只剩無語,這婚是她自己要結的,現下只能硬著頭皮洗了。好在天氣還挺熱,衣服也不多,臉盆裏只有陸讚的貼身衣服,背心和短褲衩。她也不好意思細瞧,將背心和短褲囫圇抹上皂胰子,裏裏外外揉搓了幾遍,然後在清水裏蕩幹凈。

還好現在她不去水庫邊洗衣服了,不然那些婆娘看她給男人洗褲衩,還不得拿她開涮?

盼娣低頭揮著棒槌狠狠地搗了幾下衣服。她不由慶幸天已經黑了,就著月光洗衣服,也沒人看到她一張臉正火辣辣地燒起兩片紅雲。

陸讚在裏屋也渾身不自在,長這麽大除了母親,還沒有哪個女人給他洗過衣服呢,而且是貼身的內衣!

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關註著後院窸窸窣窣的動靜。那丫頭的棒槌一下下就像敲在他身上一般,這架勢是恨不得把他衣服給搗爛嗎?!

他站在房裏呆立半晌,感覺心跳快得有點不像話,偏偏腳下不聽使喚地上前幾步,站在桌子前面,就著屋裏昏黃搖曳的燈光,剛好可以看見後院中央立著一抹窈窕人影,兩只修長雪白的手正將洗好的兩件衣抻抖開,晾在那根細繩上。

……

身後“吱呀”推門聲,陸讚像觸電般條件反射地轉過身,擡眸看了林盼娣一眼。

她似乎有些生氣,鼓著一張通紅的包子臉,瞪著他:“陸讚,你是不是以後每個月要上交點夥食費了?”

陸讚:“蛤???”

他楞了楞,半晌回過神來,“哦”了一聲,輕聲道:“以後我每個月交15塊的夥食費吧。糧票要是有短缺,你跟我說,我來想辦法。”

盼娣看他爽快地答應了,面色稍緩。

陸讚撓了撓頭,決定還是提提洗衣服的事:“那個…又不會白讓你幫我洗衣服!今天李嬸說想用咱家的縫紉機改件衣服,你要是會使縫紉機,以後可以賺點手工費……”

盼娣的眼睛頓時亮了,穿過來之前她倒是有臺入門級的brother縫紉機,用來給娃娃做衣服的。後來不玩娃了,就閑置了。

聽陸讚這麽一說,她瞬間將剛才洗內褲的羞恥拋之腦後,雙眼放光:“縫紉機你不轉賣嗎?”

一談到錢,陸讚就放松下來了,果然還是錢使人安心啊。

他大喇喇地往床沿一坐,臉上恢覆了一貫的漫不經心:“轉賣能賣多少錢啊?你要是會使縫紉機,多賺點手工費不就回來了麽?”

林盼娣點了點頭:“也是。”

來林家灣這麽幾天,陸讚算是看出來了,村裏多雙眼睛正盯著他和林盼娣呢!這三轉一響才運來又轉出去,那不是打他的臉嗎?還是想辦法把錢賺回來才是正道!

“我出機器,你出人工。手工費到時候咱倆一人一半。”

“好!”林盼娣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兩人都對目前互惠互利赤-裸裸的金錢合作關系表示滿意。

*

林盼娣其實一直想把父親留下來的三間屋子賣掉,遷到公社附近去住,一來離林家這些親戚遠點,二來離紅星也更近些。

無奈這年月房子並不好出手,而且林家這麽覆雜的情況,這個買主還真不大好找。再加上公社那邊靠近紅星,外來人口又多,房子本來就緊張,價格自然不便宜。

盼娣想想自己那癟癟的口袋,賣房買房的念頭只能暫時擱到一邊。

……

休完婚假去上班,她給科室裏每個人帶了包喜糖。

呂科長跟她說了些勉勵的話,又召開了科室會議,表揚了前段時間整個科室在迎新晚會中取得亮眼的成績;接下來話風一轉,開始布置工作:“最近,紅星零號大井取得重大進展,這個礦井一旦全面開采,預計整個紅星的規模又要上一個大臺階。宣傳科裏要派一位同志跟隨省地質隊一起隨隊實在拍照、采訪,回來寫成報道對外發表。你們三個,誰願意接這個任務,跟隨地測科同事下一線?”

話音剛落,蘇俊民和張大秋都面露難色,無人響應。作為宣傳幹事,他們倆最多下到一礦二礦,去礦長辦公室坐坐,跟工人代表聊聊,哪裏真正下過礦井一線啊?聽說那底下烏漆抹黑,悶不透氣,下一次井一身一頭全是灰……

呂科長看著他們倆,臉上露出一絲不快。

盼娣看這架勢 ,舉手道:“科長,我去吧。”

呂科長一楞,繼而溫聲道:“你剛新婚,又是個女同志,下礦井……”

盼娣知道呂科長一向對女同志都有些偏見。她不希望在科裏,因為自己是女性而受到優待。

盼娣笑道:“科長,沒事的!我也就下礦井拍拍照,記錄一些素材,又不是去礦裏敲石頭……”

呂科長“唔”了聲,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撩起眼皮掃了掃蘇俊民和張大秋兩人,冷哼道:“你們倆還不如一個女同志!”

蘇俊民&張大秋:“……”

這邊任務剛交待下來,就看到陳書記的秘書急匆匆地趕過來,沖盼娣喊道:“林同志,陳書記喊你去他的辦公室!”

盼娣一頭霧水——書記喊自己幹嘛?

……

紅星螢石礦黨委書記辦公室,氣氛十分熱烈,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表情。

零號礦井的勘查總算有眉目了,葉景開和省地質隊的同事正在跟陳書記匯報工作:“零號大井儲藏量大,我們初步勘測井深近200米,東到宜豐人字墻火石崗,西到林家灣水庫底,東西長20公裏。”

陳書記摸了摸自己光亮的額頭,笑得臉角堆起褶子:“這次零號礦井的勘查葉景開同志立了頭等大功啊,我要上報到部裏,給你嘉獎!”

葉景開抿唇微笑道:“這頭功可不能算我頭上,是咱們紅星的一位女同志帶我去找的礦井,她指的位置特別準確!”

陳書記來了興趣:“哦?哪位女同志?咱們紅星竟然有同志這麽了解老礦井?”

葉景開:“是宣傳科的林盼娣同志給指的路,她爺爺是解放前紅星的老礦工了,對老礦井的歷史非常了解。”

陳書記有些詫異:“林盼娣……不是上回迎新晚會那個主持人嗎?”

葉景開笑道:“是她。”

陳書記有些意外,又有些感慨:“沒想到是她!咱們職工裏面不少祖祖輩輩都撲在紅星的建設上啊!對了,你們現在不是在各個部門抽調人手組成臨時工作組嗎?怎麽沒讓林盼娣參加?”

臨時工作組有津貼補助,糧油票也額外的供應,不少人都想進,是很多人眼紅的職缺。

葉景開聽陳書記這麽說很開心,便道:“書記,您不如直把林盼娣喊過來,問問她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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