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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深海美男鮫(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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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深海美男鮫(10)

◎小魚嘟嘴。◎

瞥見那抹熟悉至極的倩影時, 程舜頃刻間血脈逆流,他楞怔地張大了口,卻說不了話。

那抹幽影, 被竹桃與籬疏架著,從外頭拖進房內。

銅盤裏燭花輕閃,映出步入舍內的女子蒼白淒楚的美人面, 不是蘇舞容是誰?

程舜驚呆了看著她:“舞容你……”

他見她被兩個婢女押解著, 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城陽公主攻破了此間, 拿住了他紅杏出墻的實證。她此來,是受他夫人貴陽公主蕭清鸝的托付, 特意來要他好看的。

程舜方才急不擇路,把過錯全推在了蘇舞容的身上,想來她在外間, 已經將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了。

羞愧、後悔、應激之下, 程舜的臉色變幻莫測, 兩頰貼著頜角的肌肉不住痙攣。

竹桃手上一使勁,把蘇舞容摁得跪在地上, 蘇舞容呢, 像是失了魂似的,任由竹桃上手, 也無反抗。

蕭靈鶴再問她:“既然聽見了,就該知道你勾搭的這是個什麽樣的男人了,怎麽, 還要一錯再錯嗎?”

蘇舞容眼角噙淚,包著一泡美麗的淚花, 楚楚可憐地看向身旁癱坐的程舜, 見他昔日英俊的皮相被揍了個萬紫千紅, 頓時不忍細看。

可想起他的可恨之處,蘇舞容還是咬唇,帶著哭腔質詢:“公子,你當初承諾,要允舞容為妻,你會處理好與公主的婚事,與公主和離,難道,難道都是假的,都是你誆我?”

程舜雖然憐愛,但他的腦子可沒壞,要是被蘇舞容反咬一口,他和程家的前程就毀了。

他是一時興起,色迷心竅,饞了蘇舞容的溫情脈脈,發那些山盟海誓也是為了穩住她,事實上真到了那一步,等公主生下了他的孩兒,他還戀戀不舍地扒拉著蘇舞容作甚麽!他又不蠢!

到那時,被處理的就是蘇氏。

程舜從來沒想過要與公主和離。

因此,程舜絕不容許蘇舞容礙了自己的道,把臟水潑到他的頭上,他慷慨地跪坐起來,陳詞:“蘇氏!我一個字都沒說錯,也沒看錯你!原本就是你,幾番使手段勾引於我,樹林裏,若非你衣衫不整朝我爬來,我豈會給你勾得失了道心!什麽承諾,子虛烏有,全是你一派胡言!是你求我收容你,你莫非忘了!”

蘇舞容呆住了,萬沒想到自己獻出一切,得到了如此涼薄的回答,她霎時嚶嚶哭泣起來。

這兩個惡人互相攀咬,蕭靈鶴一點興趣也沒有,更不願聽。

他們倆私通,分明是周瑜打黃蓋,這會兒倒互相推諉起責任來,蕭靈鶴冷笑一聲,對蘇舞容道:“我打聽過你,你兄長是皇城司李拓的部下,你也是良家門第,為了一個男人,竟然自甘墮落。”

蘇舞容一面掩面哭泣,一面回道:“他當初用兄長的前程誘我以身相許,我聽信了他的話……”

這話半真半假,程舜的確曾經對蘇舞容許以兄長前程,但蘇舞容對程舜也算是見財起意、見色起意,程家門第很高,難以攀附,如果程舜真的能與公主一刀兩斷,他不失為良配。

她就這麽迷迷瞪瞪,昏了頭跟了程舜。

可程舜呢,卻一拖再拖,始終不肯兌現承諾。

直至今日,他們的奸情被長公主撞破。

蕭靈鶴哂然道:“我看你真是糊塗了。”

蘇舞容愕然仰起哭得淒慘的蒼白面容,望向蕭靈鶴。

蕭靈鶴道:“他程舜是入贅於貴陽公主府,他程家所謂的門楣,要受貴陽公主的托舉與扶持,才擡高到令你仰望的地步,若無貴陽公主,程氏什麽都不是。他喝醉了酒,朝你胡亂吹擂一番,你就全然相信,可見也是個沒腦子的。再者,他攀附公主才有今日,今日,公主懷了身孕,腹中有程舜的骨肉,一個男人要在這個時候與他的妻子分開,那就是蠢鈍如豬!”

這番話,聽得涉世未深的蘇舞容一世楞住了,但也反駁不了分毫。

蕭靈鶴道:“在他這裏,你不過是他因為妻子懷孕無法紓解欲望的退而求其次,你真的以為,他說的那些甜言蜜語是真的?男人在床上說的話,焉能取信。”

蕭靈鶴說完這句話,身旁謝寒商的唇微微一動。

他仍然站在燭火所照不見的陰暗裏,像一道不願引人註目的影子。

或許關於城陽公主的話,都要反著聽。

她在床上,說過喜歡小魚,說過最愛聲聲,但那些話,沒有一個字系出真心。

謝寒商自嘲一笑。

聽了蕭靈鶴的話,蘇舞容的臉色更白了。

竹桃問:“公主,那這對狗男女要如何處置?”

蕭靈鶴目光下移,落在程舜與蘇舞容的臉上,左右徘徊。

程舜還想求情,懇求長公主手下留情,他剛爬過來,雙手伸向公主的羅裙,趁著蕭靈鶴正思索著未能察覺,長指就要勾拽。

但沒勾住。

一只腳把他又踹飛了出去。

“唉喲!”

程舜摔了一個四腳朝天,感覺自己剛才斷掉的肋骨粉碎了。

他慘叫地抱住雙膝,像翻倒在地肚皮朝上的烏龜,艱辛地滾來滾去,口中求饒著:“將、將軍饒命!小的,小的是你細柳營裏出來的……唉喲……”

蕭靈鶴偏眸,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的背影。

第一次覺得,謝寒商這副如竹瀟然的身骨的確是偉岸有氣概。

“小魚,”蕭靈鶴從身後摸了摸他的小臂,趁機吃了一口豆腐,“犯不著生氣,再打人就死了。我考慮過了,你聽我的安排。”

被她撫摸的手臂,傳來一種類似蟲蟻噬咬的酥麻感,謝寒商低下視線,薄薄的眼皮隨之低垂,映著燭光,看向被蕭靈鶴摸的那塊皮膚。

她來回地撫摩,把他的豆腐吃了一遍又一遍,漫不經心,又如在掌握。

雖然小魚的戰鬥力堪稱剽悍,但他畢竟只是打手,拿不了主意。

蕭靈鶴站了出來,先發落蘇舞容:“勾引良家贅夫,照以律法,該當笞刑三十記。我不動你,但我要把你扭送京兆尹,還要遣最好的訟師告你,三十記笞刑,你逃不掉。”

說完吩咐竹桃:“把她送走!”

蘇舞容雪白的臉上,眼瞳驟然放大:“公主!”

被竹桃與籬疏架走之時,她的兩只腳歇斯底裏地往地上蹬動,吶喊:“公主饒命!妾再也不敢了!長公主饒命……”

聲音逐漸遠去,哀怨地消散於夜幕之中。

沒有兔死狐悲,但程舜知道,城陽公主會抓主要矛盾,蘇氏猶如此,他更是將要大禍臨頭。

他一顆心都沈入了谷底。

可臨死前,他想死個痛快分明,抱著最後一棵救命稻草,心如死灰地哀求道:“長公主,我知道,我程某人罪不容恕,但,夫妻一場,我想再見阿鸝一面,她還懷著我的孩子,我豬狗不如,這般虧待她,若不能當著她的面以死謝罪,我死不能瞑目,萬望妻姐費心成全……”

蕭靈鶴分明看出,程舜這人奸詐狡猾,知道蕭清鸝耳根軟,對他還有舊情,想等見了人再賣慘苦求一番,激起蕭清鸝的惻隱之心,但可惜,程舜遇到的是她蕭靈鶴。

犯了小錯,可以原諒,但犯了底線,還想著當作無事發生,癡人說夢!

蕭靈鶴冷冷地道:“這時候知道你的阿鸝懷著你的骨肉,你背著她偷人,在她為你身懷六甲吃夠了懷孕的苦楚時,你在哪裏?你在蘇氏的懷裏!不要臉的臭丘八,你活著真是造孽!”

程舜當即手足俱僵,不可置信地仰起了頭:“妻姐,我犯了大禁,但還罪不至死,依照律法也不足以殺我,妻姐不會要我死吧?”

他那張原本還算得上有幾分年輕俊美得臉龐,被打得滿頭包,青一塊紫一塊的,小魚下手太重了。

可蕭靈鶴覺得還不夠重,應該打得他的臉永遠恢覆不了原狀,讓他頂著一顆豬腦袋,永無翻身之日!

蕭靈鶴眉頭一擰:“要不了你的命。但,收回當初贈予你家的所有聘禮卻可以,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一問,這些聘禮,程家還湊不湊得出來?”

程舜心跳懸停:“妻姐?妻姐!萬萬不可!”

聘禮早就被拿去盤了鋪面和田產,這才不過一年 ,根本還未收回成效,此刻哪裏拿得出這麽多錢!

這不是要把程家、把他,都往死路上逼麽!

蕭靈鶴不願與之廢話:“贅夫不守夫德,現在只要你歸還聘禮,你就受不住了?比起加諸女子身上,紅杏出墻就要浸豬籠的懲罰,便宜你太多了!哼,不過你也別得意,蘇氏上了京兆尹,你也要扭送刑部。官家賜的婚你都敢胡作非為,罪名給你羅織一個藐視天威,重判的話,流刑都有可能呢。”

單說因為此事流放,其實不至於。但誰不知道,城陽公主是陛下的親姐姐,她在上京城是鼎鼎大名的刺頭,說一不二的人物,她要是網羅幾個筆墨如刀的清流,把彈劾他的文章一寫,官家必然盛怒,程舜想自己大有可能被會重判。

程舜頹然地打了個寒噤,忽地像被抽走了精氣,整個人癱在那兒,像秋後的蟬蛻。

蕭靈鶴往身後招呼:“小魚,把那條麻袋拿過來。”

謝寒商將地上的麻袋拾起,交到蕭靈鶴手中。

蕭靈鶴掂量著麻袋,忽想到一計,莞爾一笑:“小魚,幫我辦一件事。”

謝寒商沒說話。

她這時終於感覺到一絲困惑。

今日的小魚,似乎格外安靜。

於是她微微訝異地扭臉看向謝寒商,燭光如蜜,將他白皙秀逸的面龐染出緋色,漆黑的長眸宛如子時的夜色,透著一股捉摸不透的深沈,她一怔,詫異又喚:“小魚?”

謝寒商袖中的手緩慢合攏,收成拳,指節幾乎抵入肉裏,半晌,他極其隱忍地擠出兩個字:“阿、鶴。”

這就對了。蕭靈鶴心想。

她笑靨嫣然地對謝寒商道:“幫我把他身上的衣物扒下來,一條褲衩也不要剩。然後,把他套進這口袋子裏,押送到刑部,就說他當街裸奔,已被擒獲。深更半夜,那位兢兢業業、宵衣旰食的刑部侍郎,收到這麽一份大禮,一定會很開心的。”

“……”

謝寒商忍了許久,他平心靜氣地對蕭靈鶴道:“我要動手了,公主要留下觀摩他的胴.體?”

蕭靈鶴這才想起來,訕訕一笑:“不用。”

說完,蕭靈鶴裹上自己的披氅,逃也似的竄出了寢房。

屋內只剩謝寒商與程舜二人,面面相覷。

謝寒商是個不多廢話的行動派,蕭靈鶴前腳離去,他向程舜走近,傾身,蹲在了程舜身旁。

不喜麻煩,未免程舜反抗,謝寒商先封住了他的幾處關節穴位,讓其無法活動。

程舜的喉嚨還能說話,他見妻姐嫉惡如仇,話說不通,便只好向委婉向謝寒商求情:“謝、將軍,我,我是你的兵,你記得麽,當年你還,推舉過我的……將軍,我是真知道錯了,求你,在公主面前為我求求情,我這兒被你打得重傷,我也不怪你……求你。”

謝寒商正低頭脫著他的衣服,聞言,眉梢微微一動,他擡眸看向程舜。

程舜的眼眸露出驚喜交集的光采:“將軍!你還記得我!”

謝寒商面無表情:“不記得。”

程舜一陣啞口無言,眼看著自己的外衣被脫下來了,再脫下去,他非得一絲.不掛不可,程舜也急了:“將軍,我看妻姐是個眼底揉不得沙子的女人,我今日如此,她氣急敗壞,要將我流放,他日將軍如犯了錯,妻姐便要動殺招了,你我是連襟,將軍總得看在這個份兒上,也物傷其類一下,便請替我求個饒吧!”

謝寒商終於多施舍了他幾個字,同時伸手拽下他的裏衣:“未必所有男人都如你。見異思遷,這不是犯錯,是取死之道。”

程舜呆住了,他真的呆住了。

他不相信,那個曾在細柳營叱咤風雲的謝寒商,會說出這麽沒有骨氣的話。

但他也知道,自己栽在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

*

蕭靈鶴在別院外的馬車內等候。

等了許久,竹桃與籬疏都已回來,月上中天,仍不見謝寒商。

她突然有些擔憂他吃虧。武德充沛的謝將軍拿捏一個程舜,自是如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但他現在是腦袋壞掉的小魚,會不會著了那狡猾的程舜的道兒?

正想下車一探究竟,倏地,一束恬淡的燈光拋灑入內。

一對長指撥開了她的車簾,蕭靈鶴定睛看去,謝寒商已拎著六角蓮花燈,自車外顯出俊臉線條柔潤的輪廓。

“程舜處置妥當了?”

謝寒商應一聲,將蓮花燈送入蕭靈鶴手中。

她提上燈,左右興致濃郁地照謝寒商的臉,笑盈盈地說:“我是不是太狠了點兒?小魚你怕不怕?”

謝寒商已坐入車內,在長隨趕車之際,他整頓好衣衫,低聲回:“怕什麽?”

搖晃的馬車內,燈燭的火焰一搖一夜,蕭條欲墜。

蕭靈鶴眨了眨眼,純真無辜地說出最狠的話:“你就不擔心,有朝一日,你和別的女人勾搭上了,我把你一刀宰了嗎?”

謝寒商淡聲道:“不怕。”

蕭靈鶴聽懂了他的暗語。

她的心情居然好了起來,原本今晚上是揣了一肚子火來找程舜算賬的,現在賬算完了,她的心境如撥雲見日般晴朗。

其實蕭靈鶴也不擔心有那麽一天,若是發現了男人不忠,那就了結他,再換個忠心的就好了,犯不著傷心,更犯不著像蕭清鸝那樣自困。

不過謝寒商的回答,就是假的,也很動聽。

她朝謝寒商拂了拂手指:“小魚。嘟嘴。”

謝寒商一怔。

她見他不嘟嘴,便上手了,從他的臉頰兩側貼上去,用手用力一擠,將謝寒商的頰肉擠得嘟起來。

“……”

他已經嘟嘴了。

可她還覺得不夠。

撲上來,親了他一口。

“……”

謝寒商袖底的手無意識地緊攥。

親完,她撒開手。

謝寒商的面部恢覆平整,多一瞬的嘟嘴都是奢侈。

“小魚,你今天真奇怪啊。”

她親完這一口沒有立刻退離,而是近在咫尺地望著謝寒商,雙瞳濛濛若秋水,眼波飐灩,癡迷且困惑地凝視著他的容顏。

謝寒商的心口為之繃緊。

他幾乎不曾擡眼,沒有與蕭靈鶴對視。

是否,公主發現了?

發現他是討厭的謝寒商,不是她喜歡的小魚?

“之前我只要想親你,你就會乖乖地把嘴巴嘟起來,迫不及待地等我來親呢。你今天怎麽了?”

【作者有話說】

商商:謝小魚,你的鍋我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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