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回憶錄（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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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回憶錄（十三）
便利店外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條久別重逢的藤蔓，糾纏著往前延伸。
周舟把喝空的咖啡罐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去你住的地方看看，讓我瞧瞧國外回來的‘海歸’住得有多高級。”
裴照憐捏著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指尖還有點涼：“就普通公寓，沒什麽好看的。”
“普通也得看，”周舟不由分說地攬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像要把他揉進自己懷裏，“五年沒見，我還不能參觀參觀你的窩？再說了，這麽晚了，我酒吧早就關門了，總不能讓我睡大街吧？”
裴照憐知道他是故意找借口，卻沒法反駁。
現在才十一點，離酒吧關門還早。他只是……想多待一會兒。
這個認知讓裴照憐的心臟微微發酸，他低著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不遠，走路十分鐘。”
“那正好，”周舟笑嘻嘻地晃了晃胳膊，“陪我消消食，剛才哭太多，現在眼睛還疼。”
這話成功讓裴照憐的愧疚感又加重了幾分。他側頭看了看周舟，發現他的眼睛果然還紅著，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粉色。
“對不起啊，”裴照憐的聲音很輕，“讓你擔心了。”
周舟“嗤”了一聲，別過頭去，語氣卻軟了：“知道就好，以後再敢玩失蹤，我真打斷你的腿。”
兩人並肩往公寓走，晚風漸漸吹散了兩人之間的隔閡，帶著點涼爽的濕意，吹得人心裏發松。
周舟像只剛出籠的麻雀，嘰嘰喳喳沒停過，說他因為開酒吧沒少跟他爸吵架。
說易橙養的那只布偶貓胖得像個球，上次差點把他的限量版唱片扒壞。
說王老師去年評上了特級教師，在學校裏走路都帶風。
裴照憐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慢慢填滿了。
這些瑣碎的、帶著煙火氣的日常，是他在國外那五年裏最想念的東西，像一幅幅褪色的老照片，此刻被周舟用鮮活的語言重新上色，變得生動而溫暖。
“對了，”周舟忽然想起什麽，“你知道嗎？高三那年，我們偷偷在宿舍煮火鍋，樓霜覺被辣得胃疼，後來不知道怎麽了就哭了……”
裴照憐的腳步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
樓霜覺。
這個名字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他一下，不疼，卻帶著綿長的麻意。
“對啊。”他的聲音很輕，“他不能吃辣。”
“可不是嘛，”周舟沒察覺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地說，“可能那次真的很辣吧，不然怎麽會哭呢……”
裴照憐沒接話，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腳步。
裴照憐住的公寓在一棟高層寫字樓的附樓，電梯直達十五層。打開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暖黃的光灑滿整個房間。
“謔，你這地方可以啊，”周舟換了鞋，探頭往裏看，“比我那小酒吧亮堂多了。”
公寓是極簡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為主色調，家具不多，卻收拾得一塵不染。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夜景，霓虹燈的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就一個人住，簡單點好。”裴照憐把礦泉水放在茶幾上，“你隨便坐，我去給你找雙拖鞋。”
周舟沒坐，而是好奇地四處打量。客廳的書架上擺滿了計算機相關的書籍，還有幾個設計感十足的手辦，是他開發的游戲裏的角色。
墻上沒掛什麽畫，只有一張世界地圖，上面用紅筆圈著幾個城市——貝加爾湖畔、他留學的城市，還有現在的落腳點。
“你這日子過得夠素的啊，”周舟拿起一個貓形的馬克杯，“連點人氣都沒有，難怪要跑回來，在國外不得悶死？”
裴照憐拿著拖鞋出來，聞言笑了笑：“習慣了。”
“習慣個屁，”周舟把馬克杯放下，“以後多出來走走，跟我去酒吧坐坐，我那兒熱鬧。”
“再說吧。”裴照憐把拖鞋遞給他，“你先坐著，我去給你找件睡衣。”
他走進臥室，打開衣櫃。衣櫃裏的衣服跟他的人一樣，簡潔得沒什麽花樣，一水的白襯衫、黑褲子，只有角落裏疊著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是他高中時最喜歡的那件，不知道怎麽被帶過來了。
他把衛衣拿出來，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換了件新的黑色T恤和運動褲。
等裴照憐從浴室出來，周舟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懷裏還抱著個抱枕，像只蜷縮的大貓。
裴照憐走過去，剛想把他叫醒，讓他去床上睡，周舟卻忽然睜開了眼睛，嚇了他一跳。
“你醒了？”裴照憐的頭發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睡衣裏，“去客臥睡吧，沙發不舒服。”
“不去，”周舟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我要在你那睡，跟你擠擠。”
“我睡覺什麽樣你不知道？擠不下。”裴照憐無奈道。
“怎麽擠不下？高中宿舍那破床比這小多了，我們倆還擠過呢。”周舟說著，已經站起來，往臥室走，“就這麽定了，今晚我跟你睡，誰也別想把我趕走。”
裴照憐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中時，他們確實經常擠在一張床上打撲克，輸了的人要被彈腦殼。
那時候的床很小，兩個人擠在一起，呼吸都交織著，卻覺得熱鬧又溫暖。
他嘆了口氣，跟了進去。
臥室的裝修也很簡約，一張雙人床靠墻放著，旁邊是一張書桌，上面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顯示著覆雜的代碼。
周舟毫不客氣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快點，我困死了。”
裴照憐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床沿坐下，盡量往邊靠了靠。兩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你這床也太硬了，”周舟抱怨道，“還沒我酒吧的沙發舒服。”
“湊合一晚吧。”裴照憐關了燈，房間裏瞬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黑暗中，兩人都沒說話，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還有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過了很久，周舟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你真打算一直瞞著樓霜覺？”
裴照憐的呼吸頓了一下，手指蜷縮起來：“我……還沒想好。”
“有什麽好想的？”周舟翻了個身，面朝他，“他這五年，從沒提過你一句。只是有次我們喝酒，他喝多了，拿著你的照片看了半夜。”
裴照憐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揪緊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想象著樓霜覺拿著他的照片，在深夜裏沈默喝酒的樣子，眼眶忽然就紅了。
“我知道你愧疚，”周舟的聲音軟了下來，“但你也不能一直躲著啊。樓霜覺不是別人，他是……”
他沒說下去，但兩人都懂他的意思。樓霜覺對裴照憐的心思，旁觀者清，只有當局者迷，或者說，是不敢承認。
“再給我點時間，”裴照憐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就一點點，讓我……適應一下現在的生活，適應一下……你們都還在的生活。”
在國外的五年，他像個活在真空裏的人，習慣了孤獨，習慣了沈默，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
現在突然被拉回現實，被塞進曾經熟悉的關系裏，他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踏錯，就會打碎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周舟沈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行吧，我不逼你。但你記著，我們都在等你，等你真正走出來。”
“嗯。”裴照憐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
黑暗中，周舟伸出手，像高中時那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嗯。”
裴照憐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海裏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高中時的畫面：樓霜覺在陽光下低頭做題的側臉，他在籃球場上沖他揮手的樣子，兩人在晚自習後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這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來，帶著溫暖，也帶著刺痛。
他知道，他不能再躲了。
周舟說得對，他欠樓霜覺一個解釋，欠他一個擁抱，欠他一個……遲到了五年的“我回來了”。
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他，還沒有勇氣面對那個可能已經變得陌生的樓霜覺，還沒有勇氣面對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回憶。
窗外的霓虹燈光依舊閃爍，像無數雙眼睛，靜靜地看著這座城市裏的悲歡離合。
裴照憐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裏默默地說：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準備好了，我一定會去找你們的。
身邊的周舟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應該是睡著了。裴照憐側過頭，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著他熟悉的睡顏，嘴角忽然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真好，他回來了，他們還在。
也許，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閉上眼睛，在周舟平穩的呼吸聲中，終於慢慢睡著了。
這是他回國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像回到了高中時那個擠著兩個人的小床上，身邊有熟悉的溫度和呼吸，心裏是踏實的，不再是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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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外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條久別重逢的藤蔓，糾纏著往前延伸。
周舟把喝空的咖啡罐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去你住的地方看看，讓我瞧瞧國外回來的‘海歸’住得有多高級。”
裴照憐捏著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指尖還有點涼：“就普通公寓，沒什麽好看的。”
“普通也得看，”周舟不由分說地攬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像要把他揉進自己懷裏，“五年沒見，我還不能參觀參觀你的窩？再說了，這麽晚了，我酒吧早就關門了，總不能讓我睡大街吧？”
裴照憐知道他是故意找借口，卻沒法反駁。
現在才十一點，離酒吧關門還早。他只是……想多待一會兒。
這個認知讓裴照憐的心臟微微發酸，他低著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不遠，走路十分鐘。”
“那正好，”周舟笑嘻嘻地晃了晃胳膊，“陪我消消食，剛才哭太多，現在眼睛還疼。”
這話成功讓裴照憐的愧疚感又加重了幾分。他側頭看了看周舟，發現他的眼睛果然還紅著，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粉色。
“對不起啊，”裴照憐的聲音很輕，“讓你擔心了。”
周舟“嗤”了一聲，別過頭去，語氣卻軟了：“知道就好，以後再敢玩失蹤，我真打斷你的腿。”
兩人並肩往公寓走，晚風漸漸吹散了兩人之間的隔閡，帶著點涼爽的濕意，吹得人心裏發松。
周舟像只剛出籠的麻雀，嘰嘰喳喳沒停過，說他因為開酒吧沒少跟他爸吵架。
說易橙養的那只布偶貓胖得像個球，上次差點把他的限量版唱片扒壞。
說王老師去年評上了特級教師，在學校裏走路都帶風。
裴照憐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慢慢填滿了。
這些瑣碎的、帶著煙火氣的日常，是他在國外那五年裏最想念的東西，像一幅幅褪色的老照片，此刻被周舟用鮮活的語言重新上色，變得生動而溫暖。
“對了，”周舟忽然想起什麽，“你知道嗎？高三那年，我們偷偷在宿舍煮火鍋，樓霜覺被辣得胃疼，後來不知道怎麽了就哭了……”
裴照憐的腳步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
樓霜覺。
這個名字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他一下，不疼，卻帶著綿長的麻意。
“對啊。”他的聲音很輕，“他不能吃辣。”
“可不是嘛，”周舟沒察覺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地說，“可能那次真的很辣吧，不然怎麽會哭呢……”
裴照憐沒接話，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腳步。
裴照憐住的公寓在一棟高層寫字樓的附樓，電梯直達十五層。打開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暖黃的光灑滿整個房間。
“謔，你這地方可以啊，”周舟換了鞋，探頭往裏看，“比我那小酒吧亮堂多了。”
公寓是極簡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為主色調，家具不多，卻收拾得一塵不染。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夜景，霓虹燈的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就一個人住，簡單點好。”裴照憐把礦泉水放在茶幾上，“你隨便坐，我去給你找雙拖鞋。”
周舟沒坐，而是好奇地四處打量。客廳的書架上擺滿了計算機相關的書籍，還有幾個設計感十足的手辦，是他開發的游戲裏的角色。
墻上沒掛什麽畫，只有一張世界地圖，上面用紅筆圈著幾個城市——貝加爾湖畔、他留學的城市，還有現在的落腳點。
“你這日子過得夠素的啊，”周舟拿起一個貓形的馬克杯，“連點人氣都沒有，難怪要跑回來，在國外不得悶死？”
裴照憐拿著拖鞋出來，聞言笑了笑：“習慣了。”
“習慣個屁，”周舟把馬克杯放下，“以後多出來走走，跟我去酒吧坐坐，我那兒熱鬧。”
“再說吧。”裴照憐把拖鞋遞給他，“你先坐著，我去給你找件睡衣。”
他走進臥室，打開衣櫃。衣櫃裏的衣服跟他的人一樣，簡潔得沒什麽花樣，一水的白襯衫、黑褲子，只有角落裏疊著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是他高中時最喜歡的那件，不知道怎麽被帶過來了。
他把衛衣拿出來，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換了件新的黑色T恤和運動褲。
等裴照憐從浴室出來，周舟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懷裏還抱著個抱枕，像只蜷縮的大貓。
裴照憐走過去，剛想把他叫醒，讓他去床上睡，周舟卻忽然睜開了眼睛，嚇了他一跳。
“你醒了？”裴照憐的頭發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睡衣裏，“去客臥睡吧，沙發不舒服。”
“不去，”周舟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我要在你那睡，跟你擠擠。”
“我睡覺什麽樣你不知道？擠不下。”裴照憐無奈道。
“怎麽擠不下？高中宿舍那破床比這小多了，我們倆還擠過呢。”周舟說著，已經站起來，往臥室走，“就這麽定了，今晚我跟你睡，誰也別想把我趕走。”
裴照憐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中時，他們確實經常擠在一張床上打撲克，輸了的人要被彈腦殼。
那時候的床很小，兩個人擠在一起，呼吸都交織著，卻覺得熱鬧又溫暖。
他嘆了口氣，跟了進去。
臥室的裝修也很簡約，一張雙人床靠墻放著，旁邊是一張書桌，上面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顯示著覆雜的代碼。
周舟毫不客氣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快點，我困死了。”
裴照憐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床沿坐下，盡量往邊靠了靠。兩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你這床也太硬了，”周舟抱怨道，“還沒我酒吧的沙發舒服。”
“湊合一晚吧。”裴照憐關了燈，房間裏瞬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黑暗中，兩人都沒說話，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還有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過了很久，周舟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你真打算一直瞞著樓霜覺？”
裴照憐的呼吸頓了一下，手指蜷縮起來：“我……還沒想好。”
“有什麽好想的？”周舟翻了個身，面朝他，“他這五年，從沒提過你一句。只是有次我們喝酒，他喝多了，拿著你的照片看了半夜。”
裴照憐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揪緊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想象著樓霜覺拿著他的照片，在深夜裏沈默喝酒的樣子，眼眶忽然就紅了。
“我知道你愧疚，”周舟的聲音軟了下來，“但你也不能一直躲著啊。樓霜覺不是別人，他是……”
他沒說下去，但兩人都懂他的意思。樓霜覺對裴照憐的心思，旁觀者清，只有當局者迷，或者說，是不敢承認。
“再給我點時間，”裴照憐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就一點點，讓我……適應一下現在的生活，適應一下……你們都還在的生活。”
在國外的五年，他像個活在真空裏的人，習慣了孤獨，習慣了沈默，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
現在突然被拉回現實，被塞進曾經熟悉的關系裏，他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踏錯，就會打碎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周舟沈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行吧，我不逼你。但你記著，我們都在等你，等你真正走出來。”
“嗯。”裴照憐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
黑暗中，周舟伸出手，像高中時那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嗯。”
裴照憐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海裏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高中時的畫面：樓霜覺在陽光下低頭做題的側臉，他在籃球場上沖他揮手的樣子，兩人在晚自習後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這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來，帶著溫暖，也帶著刺痛。
他知道，他不能再躲了。
周舟說得對，他欠樓霜覺一個解釋，欠他一個擁抱，欠他一個……遲到了五年的“我回來了”。
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他，還沒有勇氣面對那個可能已經變得陌生的樓霜覺，還沒有勇氣面對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回憶。
窗外的霓虹燈光依舊閃爍，像無數雙眼睛，靜靜地看著這座城市裏的悲歡離合。
裴照憐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裏默默地說：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準備好了，我一定會去找你們的。
身邊的周舟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應該是睡著了。裴照憐側過頭，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著他熟悉的睡顏，嘴角忽然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真好，他回來了，他們還在。
也許，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閉上眼睛，在周舟平穩的呼吸聲中，終於慢慢睡著了。
這是他回國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像回到了高中時那個擠著兩個人的小床上，身邊有熟悉的溫度和呼吸，心裏是踏實的，不再是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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