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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回憶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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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回憶錄(四)

十月的第一天,也就是國慶,陽光好得不像話,像被誰打翻了的金粉,洋洋灑灑地鋪滿了整座城市。

裴照憐趴在自家游戲房的賽車模擬器上,方向盤轉得飛快,屏幕上的賽車卻歪歪扭扭地撞在護欄上,發出刺耳的音效。

“煩死了!”他一把推開方向盤,往後倒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發呆。

自從上周六去了樓霜覺家,他就總覺得周末少了點什麽——以前一個人打游戲、看電影也挺有意思,現在卻總忍不住想:樓霜覺這會兒在幹嘛?是不是又在看書?會不會覺得無聊?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周舟發來的消息:“大少爺,周末死哪兒去了?出來浪啊!”

裴照憐眼睛一亮,像只找到新玩具的貓,手指飛快地回覆:“別浪了,去游樂場怎麽樣?我請客!”

周舟幾乎是秒回:“游樂場?你幼不幼稚?不過……既然你請客,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你去。幾點?”

“下午兩點,游樂場門口見!”裴照憐回完,立刻點開和樓霜覺的對話框。

上次在他家打完球後,他們的聊天記錄終於不再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樓霜覺偶爾會多打幾個字,雖然大多時候還是“嗯”“好”“知道了”。

他編輯了條消息:“樓霜覺,下午去游樂場玩嗎?我請客,人多熱鬧。”

想了想,又怕他拒絕,趕緊補充:“周舟也去,你問問易橙來不來!”

發送成功後,裴照憐捧著手機,心臟有點不爭氣地跳。

他其實沒指望樓霜覺會來,這人看起來就不是喜歡游樂場的類型,那些吵鬧的設施、排長隊的項目,估計會讓他渾身不自在。

沒想到,過了幾分鐘,手機亮了。

樓霜覺:“好。”

後面還跟著一條:“我叫上易橙。”

裴照憐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才回了個超興奮的表情包,然後立刻給周舟發消息:“樓霜覺和易橙也來!”

周舟看到裴照憐的回覆一楞:“???你把學神誆騙來了?”

裴照憐笑著回:“什麽叫誆騙,不許瞎說好嗎!”

周舟:“知道了知道了,看在你請客的份上,我盡量。”

掛了電話,裴照憐哼著歌去換衣服。

他翻出一件淡黃色的連帽衛衣,配了條牛仔褲,背了個白色書包,對著鏡子轉了兩圈,覺得自己活力四射,和游樂場的氣氛絕配。

下午兩點,游樂場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裴照憐背著個雙肩包,裏面塞滿了零食和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入口處的周舟。

周舟穿著件黑色夾克,頭發挑染了幾縷藍色,正靠在欄桿上玩手機,看到裴照憐,吹了聲口哨:“喲,小太陽今天夠亮啊,穿這麽紮眼。”

“那是,”裴照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今天可是去游樂場,就得穿得開心點。”

“開心?等會兒坐過山車看你還開不開心。”周舟嗤笑一聲,“記得上次去歡樂谷,是誰嚇得抓著我胳膊喊媽媽?”

“那是我年紀小!”裴照憐臉一紅,“現在我不怕了!”

“是嗎?”周舟挑眉,“那等會兒第一個項目就去坐過山車,敢不敢?”

“誰不敢啊!”裴照憐梗著脖子,心裏卻有點發虛。他其實還是怕過山車,但在周舟面前可不能認慫。

兩人正鬥著嘴,裴照憐忽然眼睛一亮,朝著遠處揮揮手:“樓霜覺!這裏!”

周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樓霜覺正和一個男生走過來。

樓霜覺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比平時多了幾分少年氣。

而他身邊的男生則和他完全不同,穿著件亮橙色的連帽衫,頭發軟軟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活潑。

“那就是你同桌?”周舟撞了撞裴照憐的胳膊,“旁邊那個是誰?”

“他朋友,叫易橙。”裴照憐解釋道,等兩人走近了,又笑著介紹,“樓霜覺,這是我發小周舟。周舟,這是樓霜覺,這是他發小易橙。”

“我知道你,咱上次還打過球,”易橙率先伸出手,笑得一臉燦爛,“常聽霜覺提起你,說你是他同桌,話特別多。”

裴照憐楞了一下,看向樓霜覺:“你提起過我?”

樓霜覺沒說話,只是耳根有點紅,被易橙一眼看穿,笑著打圓場:“是啊,說你每天跟個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的,不過……”他話鋒一轉,“他說跟你說話挺有意思的。”

裴照憐心裏頓時甜滋滋的,剛才那點緊張也煙消雲散了,笑著對易橙說:“是嗎,還好吧,我沒有很優秀……”

周舟一臉不解,“零個人說你優秀了好嗎,自作多情。”

裴照憐:“……”

易橙爽快地答應,又拍了拍身邊的周舟,“你是2班的吧,我見過你,我是4班的。”

周舟挑了挑眉,和易橙握了握手。

他原本對樓霜覺和他的朋友沒什麽期待,沒想到易橙這麽自來熟,倒也不討厭。

四人一起進了游樂場,裏面簡直是人的海洋,音樂聲、尖叫聲、笑聲混雜在一起,熱鬧得讓人頭皮發麻。

“先玩什麽?”裴照憐拿出手機,打開游樂場的地圖,“我看看啊,這邊有旋轉木馬、碰碰車、鬼屋……哦對了,周舟說要去坐過山車。”

他說著,看向樓霜覺,眼睛裏帶著點期待:“你敢不敢?”

樓霜覺看著遠處那個高聳入雲、不斷發出尖叫的過山車,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卻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哇,你也太厲害了吧!”裴照憐一臉崇拜,“比周舟強多了,他就知道欺負我。”

周舟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我那是幫你練膽子。”

易橙笑著打圓場:“別吵了,先去排隊吧,不然等會兒人更多。”

雷霆戰車的隊伍排得老長,繞了好幾個彎。

裴照憐閑不住,一會兒跑到前面看看進度,一會兒回來跟樓霜覺講笑話,雖然那些笑話大多很冷,但他自己笑得前仰後合。

樓霜覺話不多,卻聽得很認真,偶爾被裴照憐誇張的表情逗笑,嘴角會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快得像錯覺。

易橙看在眼裏,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樓霜覺,擠眉弄眼地小聲說:“可以啊你,居然能跟這麽活潑的人玩到一起。”

樓霜覺沒理他,只是把目光移回裴照憐身上。

陽光落在裴照憐發梢,鍍上一層金邊,他正手舞足蹈地講著什麽,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連排隊的枯燥都好像被他的活力沖淡了。

終於輪到他們了。

坐上車時,裴照憐的腿有點軟,周舟故意坐在他旁邊,幸災樂禍地看著他:“怎麽?怕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誰怕了!”裴照憐深吸一口氣,系好安全帶,偷偷看了眼坐在他另一邊的樓霜覺,發現對方一臉平靜,不由得佩服起來,“樓霜覺,你真的不怕嗎?”

樓霜覺看了看他發白的臉,忽然說:“害怕的話,可以抓著我。”

裴照憐楞了一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看著樓霜覺伸出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我、我不怕。”

話剛說完,過山車緩緩啟動了。一開始還只是慢慢爬升,到了最高點,停頓了兩秒,然後猛地俯沖下去!

“啊——!”裴照憐的尖叫聲瞬間淹沒在周圍的呼喊中,他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眼睛閉得死死的,雙手胡亂地抓著什麽,最後牢牢地抓住了旁邊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細,卻很有力,帶著點微涼的溫度。

裴照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攥著,直到過山車終於緩緩停下,他還沒緩過神來,臉色慘白,腿軟得站不起來。

“餵,小太陽,回魂了。”周舟拍了拍他的臉,“不是說不怕嗎?臉都白了。”

裴照憐這才反應過來,發現自己還抓著樓霜覺的手腕,而且抓得特別緊,對方的手腕上都留下了幾道紅印。

他臉一紅,趕緊松開手,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啊樓霜覺,我不是故意的……”

樓霜覺搖搖頭,聲音很輕:“沒事。”

易橙在旁邊看得直樂:“學神,你這手腕可是立大功了,救了小太陽一命。”

裴照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看著樓霜覺手腕上的紅印,心裏有點過意不去:“要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吃不吃冰淇淋。”

“好啊好啊,”易橙立刻舉手讚成,“我知道前面有個甜品店,據說他們家的草莓聖代超好吃。”

周舟也沒意見:“行,正好我也有點渴了。”

樓霜覺自然是沒意見的。

甜品店裏人不多,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樓霜覺點了四個草莓聖代,還點了些薯條和雞翅。

“來,樓霜覺,這個給你。”裴照憐把最大的那個聖代推到樓霜覺面前,“補償你的。”

樓霜覺看著那個堆滿了草莓和奶油的聖代,又看了看裴照憐期待的眼神,接了過來:“謝謝。”

“不客氣。”裴照憐笑了笑,自己拿起一個聖代,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裏,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散開,剛才坐過山車的恐懼感頓時消散了不少。

周舟和易橙聊得很投機,從游戲聊到音樂,居然發現彼此喜歡的樂隊是同一個,大有相見恨晚的架勢。

裴照憐一邊吃著聖代,一邊偷偷看樓霜覺。

樓霜覺吃得很慢,吃相也很斯文。

裴照憐看得有點出神,忍不住伸手想抹去他唇邊沾著的一點奶油,臨到頭了才想起來自己不應該這樣。

樓霜覺看他僵在半空中的手,眼睛裏帶著點疑惑。

裴照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手像被燙到一樣收回來,臉也紅透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嘴角沾到奶油了……”

旁邊的周舟和易橙也註意到了這一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八卦的光芒。

“咳咳,”周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尷尬的氣氛,“吃完東西我們去玩什麽?我看那個劃船好像不錯,不刺激,還能看看風景。”

“好啊好啊,”易橙立刻附和,“我也不喜歡太刺激的,那個看起來挺好玩的。”

裴照憐和樓霜覺都沒意見,低頭默默吃著聖代,只是臉頰都還紅著。

劃船果然不刺激,慢慢悠悠地行駛著。

裴照憐坐在座位上,微風拂過臉頰,帶著點涼意,卻很舒服。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樓霜覺,發現對方正看著遠處的旋轉木馬,眼神裏帶著點他看不懂的情緒。

“樓霜覺,你在看什麽?”

樓霜覺轉過頭,看著他:“沒什麽。”

“那我們等會兒去坐旋轉木馬好不好?”裴照憐提議,“我小時候最喜歡坐旋轉木馬了,覺得自己像個王子。”

周舟在旁邊聽到了,忍不住吐槽:“多大了還坐旋轉木馬,幼不幼稚?”

“你懂什麽,”裴照憐反駁,“旋轉木馬多浪漫啊!”

“浪漫?”周舟嗤笑,“等會兒上去別下來哭著說頭暈就行。”

“我才不會頭暈!”

兩人又開始鬥嘴,樓霜覺只是安靜地聽著,嘴角帶著點淺淺的笑意。

坐完摩天輪,他們果然去了旋轉木馬。裴照憐選了一匹白色的大木馬,興奮地揮著手:“樓霜覺,快來,這匹給你!”

樓霜覺猶豫了一下,在易橙的推搡下,只好選了裴照憐旁邊的那匹黑色木馬。

音樂響起,旋轉木馬緩緩轉動起來。

裴照憐隨著木馬上下起伏,嘴裏哼著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轉頭看向樓霜覺,發現對方雖然沒什麽表情,但也沒有不耐煩,不由得更開心了。

“樓霜覺,你看!”裴照憐指著遠處的摩天輪,“那個摩天輪好大好漂亮,等會兒我們去坐那個吧?聽說在最高點許願會實現哦。”

樓霜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摩天輪像個巨大的彩色輪子,在陽光下緩緩轉動著。他點了點頭:“好。”

旋轉木馬停下來時,裴照憐還意猶未盡,拉著樓霜覺的胳膊說:“我們再坐一次吧?”

樓霜覺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點了點頭:“嗯。”

周舟和易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和……一絲好笑。

周舟湊到易橙耳邊小聲說:“我怎麽覺得樓霜覺對裴照憐有點不一樣啊?換作別人,別說坐兩次旋轉木馬了,估計一次都不會坐。”

易橙笑著點頭:“你才看出來啊?我跟霜覺從小一起長大,還從沒見過他對誰這麽有耐心呢。”

兩人交換了個“懂了”的眼神,默契地沒有去打擾那兩個還在旋轉木馬上玩得開心的人。

坐完摩天輪,天色已經有點暗了。

摩天輪升到最高點時,裴照憐果然閉著眼睛許了個願,具體許了什麽,無論周舟怎麽問,他都不肯說,只是神秘兮兮地笑著。

“餓了吧?”裴照憐摸了摸肚子,“我們去吃點東西吧,游樂場門口有家火鍋,據說超好吃。”

“好啊,”易橙舉雙手讚成,“玩了一下午,早就餓了。”

火鍋店裏熱氣騰騰的,四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裴照憐和周舟負責點菜,樓霜覺和易橙負責看著鍋。

“樓霜覺,你愛吃什麽?”裴照憐拿著菜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這裏有蝦滑,牛肉,毛肚……都是我的最愛。”

樓霜覺想了想:“都可以。”

“什麽叫都可以啊,”裴照憐皺了皺眉頭,“總有愛吃的吧?我記得你上次吃我帶的草莓蛋糕,好像挺喜歡的,你是不是喜歡吃甜的?”

樓霜覺楞了一下,點了點頭:“嗯,還好。”

“那我們點個鴛鴦鍋吧,”裴照憐立刻說,“一半麻辣,一半番茄,你可以吃番茄鍋那邊的。”

“好。”樓霜覺沒意見。

周舟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行啊裴照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細心了?以前跟我出來吃飯,從來都是只點自己愛吃的。”

裴照憐臉一紅,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易橙充當和事佬的角色:“別吵了,快點菜吧,我都快餓死了。”

很快,鍋裏的湯就燒開了,各種食材紛紛下鍋。

裴照憐一邊往自己碗裏夾菜,一邊不忘給樓霜覺夾他覺得好吃的東西。

“樓霜覺,這個蝦滑超嫩的,你嘗嘗。”

“樓霜覺,這個番茄牛腩燉得好爛,你肯定喜歡。”

“樓霜覺,這個……”

樓霜覺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他看著碗裏的菜,又看了看裴照憐忙碌的身影,心裏忽然覺得暖暖的。

他其實不太喜歡吃火鍋,總覺得太吵太鬧,但今天和裴照憐他們一起,卻覺得很熱鬧,很開心。

“你自己也吃啊。”樓霜覺把一塊剝好的蝦放在裴照憐碗裏。

裴照憐楞了一下,隨即笑得像只偷到糖的貓:“好!”

他拿起那塊蝦,飛快地塞進嘴裏,覺得比平時吃的任何蝦都要好吃。

周舟和易橙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默契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吃著自己碗裏的菜。

吃完火鍋,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游樂場的燈光都亮了起來,五顏六色的,像個童話世界。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周舟看了看”手機,“我媽催我回家了。”

“嗯,你們怎麽回去。”易橙問道

“那我們就在這裏分開吧。”裴照憐說,“我跟樓霜覺住一個小區,我們一起回去。”

易橙點了點頭,“行,那我就把樓霜覺托付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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