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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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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謝謝你娶我◎

【Chapter 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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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事像一把生銹的刀, 冷不丁插進來,頓在桌子上嗡嗡響。

舊事提起,那天晚上到底在想什麽楊琳也說不清, 甚至有些事她都記不太清。

比如林坤河是不是說過那些話。

她記得最清楚的是跟他吵了一架, 林坤河那些話像扯掉她一塊遮羞布,她惱羞成怒,被無數種情緒夾擊著,漸漸產生一種失控感。

而林坤河像個閻王,一張口又要踩她尾巴。

然後她被他扛回出租屋,她整個人迷迷糊糊, 他的聲音像從天上來,在她頭頂盤旋。

第二天醒的時候林坤河不在, 楊琳起來就碰掉一根溫度計, 叭地摔在地上, 她腦子也像被摔了一樣, 後腦勺過電似的麻到發痛。

掀掀衣服, 胸口痕跡像是自己掐的, 將散未散的幾片,像腦子裏一塊怎麽也捏不齊的橡皮泥。

而幾年前遇到,林坤河又一副不認識她的樣子, 表現得極其陌生, 於是這份表現也讓楊琳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 或者燒得太嚴重才做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夢。

但有些事就是這麽奇怪, 他越是裝, 越是端著, 楊琳就忍不住回想那天晚上那句話, 到底是她做夢, 還是他真的說過?

這段記憶在楊琳腦子裏東倒西歪扶不正,於是越看他,越琢磨,然後那個心血來潮的晚上她留了他一張房卡。

她想驗證這段記憶,也想知道林嘉怡跟何淵文的現狀。

但她在第二天醒來後又否定了這個想法,覺得自己神經過了頭,管林嘉怡跟何淵文什麽情況,她根本不想再和他們任何一個有交集。

可事後看到林坤河若無其事地相親,看到他睡完她也不當回事,楊琳卻覺得自己吃了虧,憑什麽給他爽了一晚上就放過他?

於是逼著他結了婚。

今時今日,楊琳清楚地看到林坤河臉色上的變化,她牙齒在嘴唇上壓出了印,卻講不出什麽。

林坤河似乎也沒指望她說什麽,擡腳即走。

楊琳下意識跟過去,林坤河轉背瞧她。

楊琳卻一張口:“我是偷偷摸摸爬你床了,但我沒有逼你。”

林坤河問:“還有別的話麽?”

“你還想聽我說什麽,謝謝你睡我,還是謝謝你娶我?”楊琳聲帶發虛。

林坤河笑了一聲,短促幹硬,再不理她。

楊琳沒動,只是眼睜睜看著林坤河走開,帶來又一個不眠夜。

她討厭失眠。

第二天去公司上班,楊琳先開掉一個男銷售。

內鬥她看夠了,而之前還稱兄道弟的哥倆,一有利益就開始互相使絆子互相監督,開掉誰都不成問題。

只是男銷售不知所謂,在店裏嚷嚷著要賠償,但好在楊琳很早就跟人事打過招呼,處理起來還算順利。

開掉這個人,也像在內部咬斷一根魚線,團隊清爽不少。

下午去工地量房,饒紅量房量到一半又來請假,楊琳問:“你不是剛回過老家?”

饒紅說:“有點別的事,你簽字就行了。”

楊琳隨口就點出兩張沒完成的圖,提醒她:“你的事現在已經影響到工作了。”

饒紅來一句:“那你也開掉我,剛好我不想幹了。”

楊琳擡頭盯著她。

饒紅被她盯得發毛,抿了下嘴,低頭走開。

見狀,衛雅過來小聲說:“楊琳姐,你別跟她生氣,她最近在跟她老公吵架了,狀態不太好。”

楊琳不耐煩聽這些,問衛雅:“你借錢給她了?”

衛雅遲疑地點頭。

楊琳問:“打借條沒有,小心她不還你。”

衛雅一怔:“應該不會吧……借得也不多,不至於吧?”

楊琳說:“剛剛沒聽到嗎,她不想幹了,哪天她拍拍屁股走人,你問誰要錢?”

她拎著假條走去主臥,水泥地上,饒紅一邊拉尺一邊在哭。

見到楊琳,她一個白眼像從鼻孔裏翻出來的,帶怨又帶恨。

楊琳說:“有氣別往我身上撒,我不是你老公。”

饒紅甩開視線:“少在這說風涼話,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這麽好命?”

楊琳問:“你哪裏看出來我好命?”

“你命還不好?你老公有錢,你家婆還會給你送吃的,還有什麽不滿足?”饒紅往紙上填了個數,擡頭重新看她,語氣裏一點譏笑:“別告訴我,你老公也有個甩不掉的初戀?”

楊琳漸漸收住表情。

她目不轉睛的時候很攝人,饒紅知道講錯話,再次別開臉不看她。

楊琳把她的請假條撕碎,包裏一支沒拆過的唇膏扔過去:“圖什麽時候畫完什麽時候請假,不想幹就自己辭職,威脅我沒用。”

饒紅拿著唇膏,一時沈默。

量完第一遍再覆尺的時候,她忽然跟楊琳說:“你辭退我吧,我想拿點補償金,我要養孩子,要出去租房。”

楊琳反應了下:“準備離婚?”

饒紅倔著的脖子微一點頭:“對。”

楊琳問:“忍不下去了?我以為你看著你老公的臉能忍一輩子。”

這句話刺中饒紅。

她唰地收起尺子,卻沒有預想中咬牙切齒的表情,只是異常冷靜地開口:“沒什麽好忍的,他愛找誰找誰,我要過自己的日子。”

楊琳盯著她臉上表情看了會,漸漸想到林坤河。

他很早就出去了,昨晚撞了車今天卻沒有在家休息,楊琳在床上迷迷糊糊聽見關門聲,一如09年的那個早上,喀地一聲響,像烏雲突然合攏,吞沒最後一絲風聲。

楊琳咳了下,但有一陣沒吭氣。

轉天,她媽媽過來深圳玩。

有弟弟領著,她媽媽這次沒怎麽暈車,臉色看起來正常一些。

他們在杜海若的便利店轉了一圈,楊鵬飛問:“姐夫在公司嗎?”

楊琳說:“不知道。”

楊鵬飛原本興致勃勃,聽完,立即收起一個不合時宜的笑。

趁母親不註意,他小心翼翼問:“姐,你跟姐夫還沒和好啊?”

楊琳半垂著眼,仔仔細細剝一根冰棍的包裝。

剝完卻說:“你想去,打電話問他吧。”

“好,我現在打。”楊鵬飛似乎悟到些什麽,馬上去撥林坤河電話。

楊琳聽到他講話的聲音,語調從興奮到降了幾度,打完回來,整個人都有些無措。

楊琳問:“不在是不是?”

“姐夫說……他在惠州。”

楊琳別過臉,眼皮半擡不擡地說:“他公司沒什麽好看的,再說現在都在工作,上去打擾別人幹什麽?”

“對哦,也是。”楊鵬飛很聽話,傻裏傻氣,像小時候被她騙著吃一顆怪味糖。

中午,杜海若請他們在附近吃了頓飯。

還是那間餐廳,進去時碰到黃亞濱,他正陪客人說話,口沫橫飛時見到她們,喉嚨滾了半截又卡住。

楊鵬飛記得他,悄聲問:“姐,這是不是那個姓黃的?”

歡歡開始認人,也指了下他。

杜海若把女兒抱起來轉了個面,領進包間。

她沒看黃亞濱,但點完菜就付了錢,大概是怕被搶單。

楊琳發現自己看弱了這個表姐,她以為杜海若需要蠻長一段時間才能走出來,沒想到斬斷關系,杜海若比從前幹脆得多。

做得這麽絕,黃亞濱雖然跟他們在同一間餐廳,但從頭到尾都沒進來。

下午在杜海若家裏坐了坐,晚上,楊琳把母親和弟弟帶去家婆那裏。

她媽媽很謹慎,坐著只沾半邊椅子,一次呼吸一個動作都帶著小心,說話時舌尖輕輕托著送出來,生怕給女兒丟人。

好在她弟弟這幾年兵沒白當,那種縮頭縮腦的影子被軍人坦坦蕩蕩的氣質剿滅,他兩邊寬肩把T恤衫頂得板板正正,跟林坤河父母聊天也很爽朗,話說得剛剛好。

老林總很喜歡親家這個兒子,親手給他倒酒:“鵬飛當了幾年兵?”

“五年。”

“五年?不容易啊,怎麽不繼續留在部隊?”

楊鵬飛雙手托著杯子說:“本來是打算留的,領導說再當幾年可以分配工作,但我覺得早點出來也好,當兵太久跟外面會脫節,出來接觸面能廣一點,機會也更多。”

接完酒,他扯著嘴角笑:“林叔,您看著比以前還年輕。”

老林總搖著腦袋感嘆:“你們才叫年輕,我是真的老了。”

楊鵬飛認真道:“真的,我一看到您,就覺得我還在我爸那個店裏寫作業。”

楊琳聽不下去了,低頭喝一口湯,潤一潤發癢的嗓子。

她媽媽和梁老師在旁邊聊天,說起林嘉怡,全是對女兒的記掛。

林嘉怡是在他們回湖南的時候走的,在她們吵得不可開交後。

一次並不愉快的重遇,朋友變姑嫂,名義上,她們明明近了不少。

或許原本可以和平相處。

楊琳想得入神,抽了張紙巾擤鼻涕。

梁老師問:“是不是感冒了?”

楊琳搖搖頭:“沒。”只是淋了點雨,應該不至於。

她媽媽也擔心,手放她額頭碰了下,楊琳不自在地往後避開:“我沒事。”

“那多喝點湯,你太瘦了。”杜玉芬起身,重新給她舀湯。

胳膊伸得長了,楊琳看見媽媽手腕上打晃的金鐲子。

她腳尖頓在地面。

回去時楊琳問弟弟:“媽那個鐲子你買的?”

楊鵬飛驚訝:“不是你買的嗎?姐夫拿過去的,說是你買的。”

他讓母親把東西現出來,除了鐲子還有鏈子,但都被杜玉芬藏得嚴嚴實實。

楊鵬飛說:“媽你看,露出來多漂亮。”

他媽媽卻只是笑:“自己知道就好,財不外露。”

吃了一輩子苦的人,有一點好東西都寶貝得很,出來玩才敢戴才舍得戴,畢竟在出租房要幹活,戴了也招賊。

楊琳手握在方向盤上,無意識握緊又松開:“廣東現在很安全,沒有飛車搶劫的了。”

首飾這種東西,不戴跟沒買沒區別。

她專心開車。

後視鏡裏母親欲言又止,掌心在膝蓋上搓了搓,念叨楊琳:“要註意身體,別感冒了,你一感冒就嚴重。”

楊琳點點頭,下唇咬住又松開。

她媽媽什麽都知道。

金子如果是她買的,她媽媽不一定肯要,但女婿買的不一樣,那是面子,是女兒女婿感情好的證明。

同樣的,她媽媽也不肯給她添什麽麻煩。

楊琳把他們帶到南山那個房,杜玉芬還是不肯留宿,上去看了一圈就要走。

楊琳叫住弟弟問:“那個老師現在長什麽樣?”

“怎麽突然問這個?”楊鵬飛表情一驚。

楊琳說:“我想知道。”

楊鵬飛遲疑了又遲疑:“那個王八背是駝的,很瘦,踹一腳就翻了……”

他不敢說太多,把楊琳表情看了又看:“怎麽了姐?”

楊琳搖搖頭:“走吧,叫司機開慢點,有空再來。”

她目送著家人,想起弟弟那句問,為什麽跟林坤河結婚。

現在回想,她帶著一些心血來潮的目的,對林坤河多少有一點像等待蟲子的青蛙,張嘴就吞,因為知道自己不會吃虧,所以吞完什麽也不考慮,挺著腦袋過。

但林坤河並不那麽好消化,在她肚皮裏攪得她心神不靈,直到現在,又硬生生把她嘴巴掰開。

這個時候本來就脆弱,之前的矛盾還沒解決,一句生硬對話一個回避眼神都有可能破壞,何況找來一把帶銹的刀。

這把刀雖然銹,但很有份量,鈍鈍地在他們之間又割了一下。

楊琳回家,開門後見狗咬著個一次性杯子,四處撞墻。

楊琳找了點東西扔它:“一休!傻狗!”

怎麽會有這麽傻的狗,頑強又無知,找不到出口,自己傷自己。

楊琳嗓子發癢骨頭發沈,脫完鞋坐在玄關看它犯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休確實很像那幾只被淹死的狗,尤其像她養的那只,黑色的眼睛黃色的毛。

那只狗那麽小,會舔她,會跟著她到處跑,楊琳記得它矮得很,連門檻都跳不過去,也記得它被扔到湖裏掙紮,哀叫,然後沈下去,幾天後浮上來,像一團濕垃圾。

它死後,楊琳做了很長時間的噩夢。

她夢到被活生生淹死的是自己,浮上來的也是自己,所以對水很恐懼。

但她那時太小太弱也太害怕了,爸媽又不身邊,不像她受寵的堂妹,氣得要把她爺爺奶奶也推進湖裏淹死。

她堂妹很勇,那一天鬧得驚天動地,真的差點把她們爺爺也弄 進湖裏。

楊琳就想,怎麽會有人哭一天也不怕挨罵,還敢跟大人那樣撒潑?

好像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楊琳意識到人一定要厲害要會還手,當欺負你沒成本,別人就會把你往死裏欺負。

於是她開始學著張牙舞爪。

那年從英語老師宿舍出來,班裏有了些流言蜚語,幾個同學堵住她問了些難聽的話,她抄起角落的拖把就跟他們打起來,然後把一個男同學的頭壓到窗口。

那個男同學嘴裏還嚼著檳榔,在她手下幹嘔了好久,嘔出去的口水像血,嚇得旁邊一陣尖叫。

要不是有人拼命拉住,楊琳一定把人推下去,看他摔個稀巴爛。

“死狗,過來!”楊琳出聲喊一休。

一休終於松掉那個杯子,跑過來時毛擋住眼睛,像個可憐巴巴的小老頭。

楊琳抱住它,漸漸想起自己為什麽這麽害怕示弱,為什麽不願意服軟。

很多事情猶如細沙聚塔,塔壓著她,有些聲音微小而激烈,告訴她待在原地和後退一步都很安全,這種聲音同時壓倒其它的一切,把她架在高地,怎麽也下不來。

在她的世界裏,低頭就會被傷害。

楊琳在睡前翻出一條短信,號碼她在心裏念了很多遍,手機屏幕翻來又翻去,覆制進微信,看見林嘉怡的頭像。

外面好像又在下雨。

林坤河在惠州待了兩個晚上,黃亞濱問在忙什麽,林坤河說看一個養老院的項目。

順便調侃黃亞濱:“提前替你考察下,要是這輩子結不了婚,我幫你留間房。”

黃亞濱說:“給你自己考察吧,哪天走丟了還有人去找。”

他打電話來有正經事,為了歡歡的學校。

只是和杜海若分了手,這點事只能讓林坤河代為轉告。

他很上心,上心到還踩了下林坤河找的學校:“你說的那裏太貴,她負擔不起。”

林坤河搓了搓後頸,沒跟他聊太多。

回去時順便接上老姜。

這兩公婆最近把廣東能玩的地方都玩了一遍,僅在惠州逗留一天,也謀算著要在這裏搞個民宿。

林坤河覺得沒什麽搞頭,非要做民宿,他更建議去江浙,或者去安徽。

幾下裏客群還是有差異的,很少人會為了一片海特意跑惠州,但會為了山跟湖跑去江浙,一待待幾天。

到深圳後他問老姜要不要去家裏住,老姜一家覺得太打擾,說明天再去。

林坤河也沒勉強。

他在惠州裝了點海鮮,往羅湖跟南山都送一些,然後在南山被他媽揪著啰嗦,從進門到離開。

梁老師七七八八講一通,告訴他楊琳感冒了,讓他好好照顧。

林坤河扯了下嘴角,不懂為什麽都盯著他說,好像他長了副惡人相,在家裏打橫走。

楊老板說得更多,可惜當女兒的不一定領情。

他啟動車子車開回家。

家裏還開著燈,林坤河把海鮮往廚房放,楊琳正在裏面泡什麽東西。

見他回來,她肩膀僵了下,手指在一次性紙杯上捏出點印子。

林坤河打開冰箱,楊琳動作明顯加快,他放完東西轉身才看到她背影,像他甩門時帶出來的風,無聲地穿了出去。

林坤河打開水龍頭洗手,擦幹後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看見裏面一包感冒沖劑。

【作者有話說】

周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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