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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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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你以為是誰?◎

【Chapter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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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老板給女兒買的是輛本田思域, 全款,算大手筆了。

這天請了不少親戚同鄉來吃飯,基本是在這邊做小生意的個體戶, 賣百貨服裝、十元清場和開小旅館的最多, 都穿得像模像樣地跟楊老板打招呼。

楊老板也是一口一個老表,熱情招待。

接近中午時他讓楊琳打給林坤河問問什麽時候到,楊琳忙著挪車,一輛貨車要過,她停的位置得讓出來。

車位本來就不寬而那輛貨車又大,雷達滴滴地響, 楊琳怎麽也倒不出這個角。

正上火,設計佬林坤河在外面敲敲車窗:“下來。”

楊琳松了口氣, 讓位給他。

貨車司機也賤, 楊琳挪車時一直按喇叭, 見到男的手才老實些。

但林坤河沒開出來, 只是前後倒了倒把車頭空出一些, 司機見他不動, 又打喇叭催。

林坤河敞著車窗把頭一擺,淡淡看過去。

那人見狀嘴裏不知道罵了句什麽,自己調整著角度慢慢開了出去, 沒碰到楊琳的車。

楊琳默默咒了句傻叉, 見林坤河下來, 問:“你車呢?”

“停在後面。”林坤河隨手一指。

“哪裏?”楊琳往後看了看, 有個坡, 深路窄巷的, 後面只有一些做皮具的家庭作坊。

那裏有停車位嗎?楊琳沒去過, 嘟囔了句:“小心人家鎖你車。”

“鎖了就送給他們。”林坤河把車鑰匙遞回去, 皺眉問:“你駕照都換本了吧?”

楊琳撇撇嘴:“這幾年沒怎麽開車,不熟。”而且她上次開徐芳冰的車就是在這裏掛到的,多少有些陰影,加上是新車,開起來更謹慎。

“多練多倒,第一輛車就是用來掛的。”林坤河腿往前邁,準備去吃辣椒炒叉燒。

他開口先告罪:“不好意思來晚了,有點堵車。”

“沒事,安全就行。”楊老板招呼親戚和同鄉:“走走走,去吃飯。”

今天日子好,車都買了也不差一頓下館子的錢,楊老板領著去對面的客家菜館洋洋灑灑點了兩桌菜,也精精神神聽著同鄉們的恭維。

酒桌上喝的是親家之前送的酒,年份遠味道陳,抿一口下肚說不上的舒服。

楊老板問林坤河:“你爺爺身體還好吧?”

他記得之前聽親家說過,老人幾年前差點中風,住過院。

林坤河點點頭說這兩年控制得還行,嘴上也叮囑一句:“爸你也少喝點,註意血壓。”

“我血壓沒事,身體好得很。”楊老板呵呵一笑,端著女婿倒的酒,看著女婿應酬著他這幫同鄉,禮貌又周到,絲毫沒有看不起人的驕慢。

他想到曾經罵過女兒的那句話,眼高手低。

作為父親,楊老板是真怕女兒錯過合適的,怕女兒年紀再大難嫁,也是真怕女兒又跟以前的人牽扯不斷,所以那時在醫院看到林坤河,楊老板幾乎一瞬間就想起何淵文,以為女兒罵不聽,死不改。

好在他們都沒有提起。

楊老板私下跟妻子討論過,覺得何淵文應該是跟國內已經沒什麽聯系,所以連婚禮上也沒看到人。

這樣也好,楊老板不用承受什麽異樣目光,他在女兒婚禮上感受了一把久違的恭維聲,都在恭喜他找到個有錢女婿,好聽話再次像不要錢一樣流過來,就像他很多年前在深圳開店,人人羨慕。

更何況林坤河一嘴一個爸,待人接物周到又大方。

楊老板在女兒那失去的尊嚴又在女婿這裏找了回來,找回的不止為人父的尊嚴,還有久違的風光。

他端著的緊繃的神經一天比一天放松,這會摸著酒杯微微自得,為自己買的那輛車。

楊老板很滿足,他已經拿出他最力所能及的,雖然不算什麽豪車卻也不算算算,起碼已經比過他大部分同鄉。

這些人裏有幾個像他一樣願意出錢給女兒買車的?除了他大哥。

但就算是他大哥,今天也得趕過來蹭這頓飯。

楊老板感覺自己再次擡起了頭,喝起酒來格外的痛快和話多,多到楊琳在另一桌都覺得吵。

她找服務員拿紙巾,送過去時捅捅林坤河:“你讓我爸小點聲。”

林坤河說:“你也知道是你爸不是我爸。”

楊琳往他後背擰一把,給媽媽打包些飯菜,帶著表姐外甥女先回去了。

她手勁不小,林坤河蹭了蹭被擰過的地方,繼續陪著老丈人痛飲。

楊老板今天確實過勁,都有些眉飛色舞了。

這樣口若懸河的時刻林坤河以前也見過,比如交租時碰到其它租客,楊老板會是寒暄中最大聲的那一個。

仔細想想,他們父女還是有些相似。

不過楊老板話多還是有好處的,桌上楊大伯又再提起電競酒店的事,拐彎抹角地,一時想讓林坤河去看看選址,一時又說幫忙看看圖紙,提點意見。

林坤河知道自己多少得為這個意見出點血,他多精,都不用出聲,旁邊的老丈人直接懟了回去。

湖南話他聽得半生不熟,但楊大伯精彩的臉色他看得一清二楚,還扮好人去勸酒:“我對惠州不熟,電競酒店這個業態沒什麽經驗……這樣吧,回頭我找個朋友問問,看有沒有懂的。”

敷衍的話說得誠懇些維持場面還是不難的,楊大伯勉強笑笑,沒好意思繼續提。

廣州風大,林坤河頂著風走回出租屋,楊琳蹲在地上玩手機,她對面,歡歡正把一包包洗發水擺成線,整整齊齊。

他站後面沒說話,楊琳轉身才發現,捂著胸口說:“嚇我一跳。”

林坤河問:“你以為是誰?”

楊琳頭一仰,林坤河已經彎腰去看壓在桌子玻璃下面的照片,有幾張應該是沒壓模,進了水走了相。

有一張林坤河依稀能辨認是楊琳,初中生的年紀又瘦又黑,穿條青不青黃不黃的裙子。

他記得這條裙子,於是又一次想起她在酒樓摸彩砂,兩只手倒來倒去當寶貝。

他提醒說是滅煙的,趕巧有個老坑一口煙戳上去,她馬上像摸到鬼一樣縮手,然後伸到水龍頭下洗,洗完在身上使勁蹭,把那條裙子蹭出幾道深色水漬。

林坤河抽兩張紙把手擦幹凈,回包廂的路上又再發現她,跟在他背後穿來穿去。

他停下來問,也禮貌地讓她先走,她反倒生起氣來:“我就不走!”當時就是照片上這樣一對眼瞪著他,兩只手背在後面,翹著頭,坐地炮一樣氣得滾圓。

現在想起來也覺得莫名其妙。

後來她們一家也進了包廂吃飯,她舉著包糖搖來搖去不敢吃,林坤河也就提醒了句:“這是糖。”

她明顯不懂卻還要嘴硬:“我知道,我現在不想吃!”

林坤河當時覺得自己也是無聊,管她摸什麽吃什麽。

他再沒理會,一個轉身卻見她在和嘉怡說話,兩只眼睛快要貼到他妹妹身上,聊得投機。

再後來也是嘉怡認出,說她是之前租客的女兒,林坤河才明白過來,怪不得她知道自己生日,也知道自己名字……

今時今日,林坤河瞥了眼楊琳。

她低頭在發微信,敲幾個字眉飛色舞地擡頭:“我姐幫我把耳環要回來了!”

林坤河閑閑地調開視線。

他掃了掃其它照片,比較多是她弟弟,從小到大的都有。

林坤河印象裏,小舅子性格沒當姐的這麽活潑甚至有些膽小,林坤河曾經見過他被樓上小孩又推又罵也不敢還手,出街時習慣挨邊走,瘦得像只老鼠。

他指指照片問楊琳:“你弟什麽時候退伍?”

“年底吧。”楊琳也算不清具體時間。

地上洗發水破了一包,歡歡舉著手朝她笑,她連忙拿毛巾擦幹凈,打開抽屜拿畫筆給歡歡玩。

歡歡一低頭,又是安安靜靜的小腦袋。

她確實跟姓孫的一家不像。

林坤河問楊琳:“你表姐怎麽會嫁過去?”

“頭腦發熱,也是家裏逼的。”楊琳把洗發水一包包裝回去,擡頭見林坤河看著自己,又轉去看歡歡。

他問:“我喊她,她會不會理我?”

楊琳說:“會,可能管你叫媽。”

林坤河眉梢一挑,還沒想過這輩子會有這種體驗。

他拖個凳子出來坐,杜海若也拿著快遞回來了,裏面是被她家婆撿走的那只耳環。

“我就說是她拿了,還不承認。”楊琳偏著頭把耳環戴上,問表姐:“歡歡的手鐲呢,沒還回來嗎?”

杜海若搖了搖頭,蹲下去教女兒喊人:“歡歡,叫姨父。”

歡歡隨她視線擡頭,兩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眼林坤河,把畫紙拿起來,朝他現了現。

林坤河接過來在上面加了點東西,歡歡趴過去看,他又把畫紙拿開,下面剛好是楊琳的照片。

隔著玻璃,林坤河用彩筆把那兩只滾圓的眼睛塗紅,問:“這是誰?”

歡歡咯咯地笑。

林坤河又給楊琳加了條辮子,就在腦袋頂上,那根辮子像炮仗的引線,碰到火就能著。

楊琳生氣了:“別讓我找到你以前的照片。”

林坤河問:“找到你怎麽樣?”

“自己想啊。”楊琳挑釁地看著他,耳邊聽到外面洗衣機又開始報故障,連忙站起來去處理。

先把線拔了,按幾下重新通電,順便換一批床單。

這破洗衣機像瘋了一樣,甩衣服的時候滾筒都要被晃出來,楊琳沒好氣地踹了兩腳,趴上去壓著蓋板,扭頭見林坤河還在跟歡歡玩。

歡歡現在比以前好很多,以前你喊她是喊不應的,她完全沈浸在自己世界。現在雖然還是不認人,雖然說話的時候還是分不清你我他,但起碼喊的時候她會看看你,會跟你互動一下。

杜海若的付出老天看得到。

現在就希望新找的醫生真的管用,杜海若也好安心回去上班,以後定期過來覆診就行。

就是太遠,太麻煩了。

楊琳趴在洗衣機上走神,目光放空到林坤河身上時他敏銳地瞟過來,視線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麽。

楊琳感覺這人吃錯藥有些陰晴不定,懶得理。

她提著桶把客房被套拿去樓頂曬,曬完下來已經不見林坤河。

楊琳把桶放回去,杜海若朝她招手,遲疑地傳了句話:“坤河剛剛問我,對民宿有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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