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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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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翻窗

夜已深,衛觀頤坐在書桌前,執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兩句詩:“我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

他也不知為何,就是特別喜歡白居易的這首《夜雨》,尤其今天見到那個莫名其妙的童子蒙後,感觸尤其深,所以這兩句詩自然而然的就跳進了他的腦海裏。

他也說不上來自己對那童子蒙是種什麽感覺……那童子蒙看自己看得極癡,毫不顧忌旁人的目光,也不管他是否自在。如若是旁人這樣看他,他定馬上翻臉轉身走人。但童子蒙那樣看他,他卻似乎並不反感,甚至還能從那目光中感覺到一絲心疼。

為什麽會心疼呢?他也不知道。反正就總覺得童子蒙在看他的眼神裏,除了欣喜還有一股淡淡的傷感,以及某種想要急切把握住的望眼欲穿。

衛觀頤實在想不出,一個壓根就不認識的人,怎麽會初次見面就有這麽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而且自己還在這裏莫名其妙的琢磨了半天。

衛觀頤越想越無解,索性起身推開了窗,然後上床睡覺去了。

他這個睡前開窗的習慣,被宮裏人當成了一種奇特的怪癖。大家都知道女夏國四季高溫,蚊蟲特別多,尤其不適合開窗睡覺。而且開窗後,就會把屋裏的涼氣快速揮發掉,屋裏用來降溫的冰就會融化得更快。

可他一點也不在乎,他情願被蚊蟲咬醒被熱醒,晚上也一定要開了窗才能睡得著。

子時以後,童子蒙偷偷從他的住處溜了出來,來到了衛觀頤的寢宮外。

幸好他白日裏巧舌如簧的說服了公主,說是要多跟國師討教女夏國的風俗禮儀和各種禁忌,免得以後因為不通曉這邊的風俗而犯了什麽忌諱,他相信公主也不希望將來駙馬是個啥也不懂的粗野漢子。公主聽了他的話,甚是滿意,高高興興的答應了他的請求,還特地把他的住處安排在離國師寢宮最近的地方。

童子蒙此時看到那扇開著的窗,心裏又是一動,有些人啊……哪怕腦子裏什麽都記不得了,可是刻在骨血裏的習慣卻是改不掉的。

他朝窗裏先輕輕吹了一股迷煙,等確定屋裏的人睡得更沈了,他才翻窗而入。

童子蒙輕輕走到床邊,看見月色下的睡美人,情不自禁的俯身吻了上去。

人還是那個人,唇還是那張唇,但唇溫似乎比以往冰冷了一些。童子蒙本想淺嘗輒止,可一旦觸碰到,食髓知味的他就欲罷不能。他情不自禁的將這個吻,往深了的去探,他本來還擔心會不會吻醒夢中人,孰料夢中人動了動身子,竟然開始回應起他來。

童子蒙的心跳得咚咚響,他睜開眼睛看衛觀頤是不是醒了,可衛觀頤依然緊閉著眼睛,只有唇舌在回應著他的熱情。莫非……這又是潛意識反應?

嗯……既然你的潛意識並不拒絕我,那我也就不客氣了啊。童子蒙如是想著,手便不規矩的往衛觀頤的胸口上探去。

當他摸到衛觀頤心臟位置時,再次摸到了那股冰涼的寒氣,為什麽這裏還是冰的呢?童子蒙心裏起了疑。

他此刻才發覺,自己的唇齒間似乎也有一種類似於冰片的寒氣,這寒氣是從衛觀頤的口腔內散發出來的,所以……衛觀頤的皮膚之所以白得近乎透明,難道就是跟這所謂的“寒氣”有關?衛觀頤之所以不怕熱的披散著頭發,難道也是為了護住這通背的“寒氣”?

這胸口上的寒氣是龜息丹造成的嗎?所以,龜息丹在護養著衛觀頤心臟的同時,是否也是讓衛觀頤失去記憶的罪魁禍首?如果他取出龜息丹,衛觀頤又會怎樣?會不會讓衛觀頤重新恢覆記憶?

童子蒙心裏有了想法後,決定起身先把把衛觀頤的脈,看看衛觀頤的實際情況再說,結果他的唇剛準備離開,衛觀頤的唇就跟著追了過來。童子蒙忍不住輕輕笑了,啄了啄愛人的唇,輕聲哄道:“等你身體完全好了,我再好好陪你啊,乖!”

熟睡中的衛觀頤皺了皺眉,童子蒙輕嘆了一口氣,像以往那樣用拇指將它撫平,然後才開始為衛觀頤把脈。

脈象確實很弱,應該是心口的那道傷還未徹底好全,全靠那枚龜息丹養著。之前聽說那位老國師從大周回來後不久就仙逝了,所以他哥心口上的那道傷應該並未得到更為妥善的處理和調養。心臟上的事絕非小事,看來他得盡快把他哥的身體養好,才能避免留下後患。

童子蒙把完脈之後,又把手往衛觀頤胸口處探了探,想起當初他哥躺在棺中時,自己正是因為害怕觸碰那道傷,才與他哥假死的真相失之交臂。他現在不會再害怕了,不但不會怕,還要勇敢去面對它,去重新修覆它!

睡著的衛觀頤,將手放上來蓋在童子蒙的手上,童子蒙不禁眼一熱,“哥,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喜歡抓著我的手睡覺嗎?去年一年沒有人抱著你入睡,你睡得可好?”

童子蒙順勢倒在衛觀頤的身旁,側躺看著衛觀頤,手裏拽著愛人的手,感受著愛人的心跳,他的心這次真真切切的踏實了。

童子蒙將愛人往懷裏摟了摟,像從前那樣從背後抱著他,鼻子聞著愛人發間的清香,心滿意足的跟著睡著。

衛觀頤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屋裏撒著一層薄薄金光,他從來沒有睡到這麽晚過。他昨晚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裏的他似乎在沙漠裏艱難前行,他很渴,急於找到水解渴。突然,一道甘泉從天而至,他貪婪的飲著那甘泉水,那水的味道……衛觀頤突然紅了臉……那水好像越飲越渴,越飲越想要更多……

衛觀頤的胸口突然隱隱抽痛起來,他皺了皺眉,擡手拿藥的時候才發現,不知誰幫他把窗戶關上了。

他把藥丸咽下以後,才撐起身來走到窗邊,發現窗框上擺著一個木雕小像。他將小像拿在手上一看,才發現那小像雕的竟是自己。

不,不對,這張臉是自己沒錯,但這個人給人的感覺與自己完全不同。這木雕小像上的人眉目含情,彎彎的眉眼和上揚的唇角,無不向世人昭示著他被人呵護在手心的幸福!

小像上的人看起來比自己生動多了,自己更像一座冰雕,一座無情無欲、無悲無喜的冰雕,在這炎熱的國度裏,幫這個國度裏熱情的子民們降著溫,讓他們時刻能保持清醒的頭腦。這,才是他身在此處的使命。

衛觀頤莫名有些羨慕小木像上的那個自己,他正細細摩挲著小木像,忽聽宮人來報:“國師,駙馬在殿外求見!”

衛觀頤看了看手上的小木像,心道:以前從未見過這種小木像,這童公子才剛一來就出現了這種小木像,難不成這小木像是那童公子雕的?他一會兒要不要問問童公子?

可是童公子初來乍到,怎麽會雕他的小木像呢,萬一問錯了人豈不尷尬?童公子會不會以為是他自作多情?萬一……這小木像是別的宮人偷偷送給他的呢?畢竟這一年來,他收到的各種小玩意兒也不計其數。

衛觀頤心裏糾結著,下意識地回了句:“請他進來吧!”等他把話說出口後,才驚覺自己竟同意了讓童子蒙進來。

可他還沒想好到底是問還是不問呢!最後,他鬼使神差的……把小木像收進了袖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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