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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真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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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真相(一)

衛觀頤軟綿綿地趴臥在床上,臉上還有未退的紅暈,“你不覺得你這會兒問這個問題很不是時候麽?”

童子蒙,“……”

衛觀頤努力想要翻過身子,奈何腿腳還是不太利索,加上腰又酸軟得厲害,楞是沒翻過來。童子蒙見狀趕緊將他翻過身來,與他對視後又害羞道:“我去打些熱水來幫你洗洗?”

孰料衛觀頤竟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我聽你說話像是風寒得極重,你剛剛才出了身大汗,小心別再被冷風給侵著了。”

童子蒙笑著輕輕拍拍他的手,“沒事,我不出去。房裏就有現成的熱水,再說屋裏燒著炭火也冷不到我,你盡管放心好了。”

衛觀頤身上黏糊糊的,也覺得不洗的話確實難受,聽他這麽說以後,便松手放開了他。

等童子蒙把兩人都收拾幹凈,這才上床重新將衛觀頤攬入懷裏,兩人緊緊相擁,從今往後,他們就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了,比親兄弟還親的那種親。

兩人纏綿的後勁兒還未散盡,但腦子已經冷靜了下來,這會兒才來開始想,當如何跟對方解釋他們這非血緣的關系?

童子蒙倒是知道,衛觀頤一旦看到馚闔,就肯定能馬上反應過來:自己就是他找了多年的慕卿,也一定能猜到:最近這段時間他之所以躲著他,是害怕做出有悖倫常之事。所以,今晚衛觀頤既願意主動委身於他,定是已經做好了要告訴他密旨內容的打算了。

而他今晚一反常態地沒再拒絕衛觀頤,而是跟他順理成章的有了床笫之歡,相必以衛觀頤的聰慧,很快就能猜到一二吧?

果然,衛觀頤跟著就問他:“你今日去護國寺這麽晚才回來,是不是從你外祖口中套出了什麽重要信息?”

童子蒙聞言,摟緊了懷裏的衛觀頤,“不是外祖告訴我的,是我自己無意間聽到的。今日一早我上山的時候……”

等童子蒙將早上他在山上聽到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講給了衛觀頤聽後,衛觀頤心疼地用手掌輕輕覆上他的臉頰,童子蒙握著他的手在自己唇上親了一口,淡淡笑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其實之前陸陸續續已經知道了不少,算是有了心理準備。只是今日這信息過於猛烈了一些,所以才震得一時半會兒有些緩不過勁來。但你知道,我這一日腦子裏想得最多的其實是什麽嗎?”

衛觀頤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是什麽?”

童子蒙沖他笑笑:“我今日滿腦子想的都是……衛觀頤並不是我親哥哥,真是太好了!”

衛觀頤聽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還以為,童子蒙會說想要爭回那些本該屬於他的東西,結果沒想到他想的竟是這個。衛觀頤心裏又甜又暖,忍不住寵溺地用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是不是傻?”

童子蒙又抓著他的手親了親,“我才不是傻,我只是覺得幸福來得突然,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不得不躲著你,心裏有多痛苦……唔……”

衛觀頤再次主動吻了上去,他當然最能明白那種想愛不敢愛的感受有多痛苦,明明自己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卻愛而不能。

這個吻裏並沒有太多的欲望,只有兩個人終於可以敞亮相愛的得來不易。吻了好一會兒,兩人才難分難舍地分開,衛觀頤喘著氣道:“你早上就聽到了此事,為何卻這麽晚才回家?”

“因為我下山後就跑去見我太後姨母了,我想親耳聽她跟我講,關於我母親還有我們父親之間的事。”

衛觀頤註意到童子蒙說的是“我們父親”,大概猜到了童子蒙的心思:他應該是不想認回他那個先皇老子,所以那道密旨上的內容最終只會是一紙空談。“那……太後她怎麽說?”

“太後姨母她……”童子蒙握著衛觀頤的手,思緒飛到了下午見姨母時的場景。

他魂不守舍地從普蓮山下來後,先是漫無目的在城裏繞了一圈,然後才去琉璃閣找到羅掌櫃,說想要見他的姨母。沒過多久,羅掌櫃便送他去了密園,只不過這一次羅掌櫃沒再用黑布條蒙住他的眼睛。

但他的姨母這次依然坐在屏風後頭,他一見到她就開門見山道:“我到底該叫您姨母好呢,還是該叫您太後好呢?”

屏風後的太後渾身一震,“你……都知道了?”

童子蒙垂首道:“嗯,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早上拜您兒子所賜,我還知道了我跟皇上不但是表兄弟,還是親兄弟。”

“啊?怎麽會?”太後震驚得無以覆加。

“早上他在普蓮山山道跟外祖發生爭執時,被我無意間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們當時並不知道我就在那附近。”

“你去普蓮山做什麽?”太後詫異道。

“我去給外祖治腿,我知道你們也很擔心他。”雖然外祖嘴裏的太後姨母是個奪權弒妹的心機女,但他直覺姨母一定另有苦衷,要不然姨母就不會幫他把衛觀頤從澧滄府的大獄裏弄出來,並給他琉璃閣少東家之位,讓他和衛觀頤聯手查案了。

太後一楞,“原來護國寺方丈說的那位神醫就是你?”

“就只是尋常的岐黃之術,哪裏擔得起神醫一說?”童子蒙頓了頓,還是決定叫她姨母,“姨母,我可以替您把外祖從山上勸下來,但您能不能把你們那一輩的事全部講給我聽?我不想再被一個又一個的秘辛砸得暈頭轉向了。您能讓我一次性搞明白,你們上一輩的恩怨情仇到底是怎樣的麽?”

太後聞言,突然頹喪地靠向身後椅背,“你想聽什麽?”

“要不……就先從您和我母親換庚帖的時候說起吧!”童子蒙壯膽回道。

太後瞪大眼睛,想說你怎麽連這個也知道?但隨即她就想明白了這話當會出自誰之口,心裏又是一陣絞痛。

太後嘆了口氣,“罷了,你既然想聽,那我就都告訴你吧。

當年,我十五歲你母親十三歲,我們一起去參加皇室後宮女眷舉辦的一年一度的乞巧節,在才藝展上拔得頭籌,深受老太後的賞識和喜歡。老太後相中我們姐妹倆,欲立其中一人為後,就讓人轉告你外祖,說要拿我和妹妹的生辰庚帖去禮部。

我們沈家被這從天而降的‘好事’給整懵了,因為那時我已有了未婚夫家,只待我及笄就會與之完婚,所以……這皇後就只能由我妹妹,也就是你母親沈沁如去當了。”

聽到這兒,童子蒙的眼睛不禁閃了閃,大致猜到了一些關系,但他沒有出聲打斷姨母的話。

“可沁如知道這件事後並不開心,她跑到我房裏來大哭,說她不想嫁給一個比自己大那麽多的皇帝。說她寧願死、也不要去當什麽皇後,如果家裏人敢替她應下這樁婚,她就敢死給大家看。”

太後如今再想起這段往事,還是一臉無奈,“你母親打小就性子烈,是個敢愛敢恨的主兒,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我心知若真逼急了她,她是真敢說到做到的。我這個做姐姐的,又怎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妹妹去尋短見呢?而且我作為沈家長女,也有義務守護沈家,不能讓整個族人因為這事被拖累。

所以沒有退路的我,最後只能選擇成全妹妹,負了未婚夫婿,偷偷改了庚帖,將自己的出生時辰改成了皇室更看重的子時,最後被太後選定為皇後。

可定下皇後之位還不算結束,先太後後來聽說我與侍郎府家原來早有婚約。她怕衛子敬對我念念不忘,也怕大婚期間皇上會被女夏國新上供的第一美人分走精力,畢竟早日生下嫡子是皇室頭等大事,所以她老人家轉手一指,便將第一美人賜婚給了衛子敬。

你外祖他們不知背後真相,一直不肯原諒我,一是覺得我擅改生辰,奪妹之位,貪慕虛榮。二是覺得我對不起衛家,讓沈家失信於人不說,還害得衛子敬被貶去那人跡罕至的祁隆府。”

太後眨了眨她那數度濕潤的眼睛,曾經多少個夜晚,她一個人懷著滿腹委屈,躲在人後落淚。但幸好……她的痛也不是無人能懂,至少子敬是懂她的,子敬也從來沒有怨過她。只是可憐了他們這對有情人,最後落得勞燕分飛的下場。現如今,就連唯一懂她的子敬,也先她一步走了……

童子蒙坐在外面垂首無聲,他原以為父親是愛自己母親的,母親雖無法成為原配,但也算是得償所願,與所愛之人雙宿雙飛了。可誰知,他母親竟是拆散了一對有情人的罪魁禍首。難怪當初他問衛觀頤,父親是否很愛他母親時,衛觀頤卻回了他一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原來“父親”心裏真正忘不掉的人,是姨母啊。母親的任性與嬌縱不但棒打了鴛鴦,還讓這位識大體的姨母在背後受盡了委屈。姨母不但要承受與愛人被迫分離之痛,還要承受被家人誤解的眾叛親離之痛。不知道母親在世時,有沒有對自己的姐姐有過絲毫愧疚之意?童子蒙想到此,真想代自己的母親跟姨母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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