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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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外祖
翌日一早，童子蒙便按捺不住地騎馬往護國寺飛馳而去，因為他很想去見見那位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外祖”。
護國寺的廟宇修在城外菩蓮山的半山腰，在山下就能遠遠看到半腰金碧輝煌、巍峨莊嚴的廟宇。
去往護國寺有兩條道可走，一條是寬敞的馬道，馬道平緩地繞著普蓮山一圈圈盤旋而上，方便那些身份顯赫的達官貴人及其家眷乘車上去。
另一條道是由虔誠的善男信女們趁著去上香禮佛的時候，在山下拾起石頭，走到哪兒見無路了便將石頭放在哪兒，如此帶著信眾的虔誠、一石一石鋪就而成。小道在林間蜿蜒盤旋，雖陡峭，卻要比那馬道近許多。
童子蒙沒有走馬道，他把馬拴在山下馬場，便從小道攀爬而上。
普蓮山的樹木都是上百年的參天古木，林木長得郁郁蔥蔥，太陽光從光禿的枝丫縫裏投射下來，在小路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林間散發著清新的草木香，雖是冬天，但仍有幾只寒鴉在林間“啊～啊～”地唱響。
童子蒙邊走邊觀察，註意到這林子裏竟藏著不少難得一見的草藥，心裏合計：待會兒下山的時候可以順便采一些回去。
走著走著，忽聞前面傳來“吭哧吭哧”有人喘大氣的聲音。童子蒙聞聲望去，見一戴著笠帽的老者正在土裏扒拉著什麽東西？
“老人家，您這是幹嘛呢？是在尋寶嗎？”童子蒙打趣道。
老者擡頭看向童子蒙，童子蒙註意到老人須發已全白，年紀似已不小，但精神矍鑠，看著狀態還不錯。
老者呵呵笑道：“這位小友好會開玩笑，沒錯，我是在尋寶，尋一個別人不稀罕但我自己卻很寶貝的寶。”
童子蒙好奇，聞言湊上前去一看，“這不是土大黃嗎？老人家是想要根莖嗎？土大黃的根莖又肥又大，您這樣拔是很難拔出來的。”童子蒙說著話的時候，彎腰從靴子裏掏出一把精致的小撬來，三下兩下將土刨松後，就扭著植物的莖葉左右一搖再一拽，一株肥大的土大黃便被連根拔起了。
“小友識得藥材？”老者欣喜地接過童子蒙拔出的土大黃，對這位出手相助的陌生小夥心生好感。
童子蒙謙虛道：“略懂一二。老人家找這藥，是因為便秘嗎？”
老者笑笑，“不是。”他拉起自己的褲腿給童子蒙看，童子蒙見老人的腿上彎彎扭扭的盤著一條條像樹根般的青筋，頓時了然。
“原來是‘筋瘤’。老人家，這土大黃要拿回去剁爛了用紗布包好，再上鍋煮一刻鐘後曬幹，然後每天取一些用來泡水喝，效果更好。”
老者聽得一楞，“難道不是直接切片曬幹泡水喝嗎？”
童子蒙笑笑，“也可以，不過藥效會降一半。”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又幫老者挖出了第二株土大黃。
“我看您這青筋腿還挺嚴重，光是內服用藥還不行，須得加上泡腳的藥湯效果才更好。
如果有川穹，加一些紅花一起煮了，每天睡前泡一次，可事半功倍。到四五月份取新鮮艾草，和紅花一起熬了泡腳，也可達到同樣療效。再不濟，將老姜熬水泡腳，也可以起到活血化瘀的作用。”
老者在旁邊聽得暈暈乎乎，“慢點慢點，你說得太快了，老頭我記不住這麽多。你剛說的那個叫川什麽東西？還有艾草和啥一起煮來著？另外那個姜，不是調料麽？”
童子蒙笑著又再拔出一株土大黃遞給老人，“沒事的老人家，您記不住沒關系，待會兒我去那護國寺裏借張紙筆給您把方子寫下來，您以後照著方子做便是。除了川穹跟紅花稍微貴一點外，其他藥材都好找也便宜，您不用擔心。”
“誒誒，那謝謝你啦。小夥子人俊心善，一看面相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孩子，你叫什麽名字啊？”
童子蒙笑笑：“老人家，您叫我子蒙就成。”
“子蒙？取的是孩兒童蒙之意吧，好特別的名字。”老人看著童子蒙麻利地撬著藥草，不一會兒就把他的小藥簍給裝滿了。
童子蒙主動把小藥簍背在身上，對老者道：“老人家，您若不著急的話，先跟我上護國寺去吧，我把方子寫給您以後，您等我辦點事兒，然後我就送您回家。”
老者撫著銀須笑瞇瞇，“好，好！”
一老一少在山路上走走停停，遇到較陡峭的地方，童子蒙便在後面稍稍助力一下，老人就邁了上去，走了近半個時辰，兩人終於走到護國寺門口。
門口一個伸著脖子往外探的小沙彌遠遠看到二人後，便快步迎了上來，著急道：“沈老，您又偷偷溜出去采藥去了，可害得我們一頓好找。這些草藥您只需吩咐一聲，我們便會替您找來，您又何需自己去涉險呢？您若是出了什麽閃失，讓我們如何交待？”
老者笑道：“沒事沒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做什麽心裏有數得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我找藥是其次，主要還是想去林子裏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哦，對了，我剛才在半路上還遇到了一個熱心腸的小哥，這些藥全是他幫我采的。”老者說著話的同時，去拉身側的童子蒙，這才發現童子蒙竟傻傻地杵在一旁，楞楞地看著他。
沒錯，當小沙彌叫老者“沈老”的時候，童子蒙的腦袋就“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猜到這位和藹可親的老人就是他的親外祖父。
“子蒙，你怎麽了？”老者發現了童子蒙的不對勁，忙關切地問道。
“哦……沒 、沒什麽……我只是沒想到，原來您就住在護國寺，所、所以有一點吃驚。”童子蒙連忙掩飾自己的失態。
“哈哈哈，這個地方我住了十幾年了，都可以算一個帶發修行的老和尚咯。”沈老向童子蒙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走吧，去我房裏坐坐，順便喝口熱茶去。”
“好。”童子蒙乖巧地應了，跟在沈老身後去了寺廟後院的寮房。
到了屋裏，童子蒙忍不住打量起來，此處雖然簡樸但應有盡有，擺放的也都是生活必需品，再無其它多餘花哨的物件擺設，莫名透著幾分出世的禪意。
沈老趁童子蒙伏案寫方子的時候，在旁邊煮起了茶，茶看著不太名貴，但散發的茶香卻香味撲鼻。
見童子蒙放下筆，沈老忙招呼道：“來，子蒙，快坐過來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童子蒙笑著點點頭，趕緊過去將茶杯接了過來，誰知他還沒顧得上喝一口，就聽見先前那位小沙彌在寮房外邊走邊喊：“沈老，沈老！”
沈老不得不放下茶杯，沖著門口道：“何事？”
跑來門邊的小沙彌看了眼屋內的童子蒙，支支吾吾道：“那個……您、您外孫來看您來了。”
沈老神情一頓，扭頭看向童子蒙，歉意道：“子蒙，要不……你先在這裏坐會兒吧，我去跟我那外孫說幾句話就回。”
“不不！不用了老人家，我正好還有事，要趕著先走了。您外孫難得來看您一次，您還是好好陪陪您的外孫吧。我以後有機會……再、再來看您。”童子蒙一邊說著話，一邊趕緊將手裏的茶杯放下，並連忙起身準備告辭。
“你之前不是說在護國寺還有什麽事要辦麽？”沈老疑道。
童子蒙笑笑：“無妨，既然知道您也住在這兒，那我下次再來辦也成，正好還可以借個由頭過來看看您。”
沈老聽了便不再勉強，抱歉道：“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麻煩了你半天，卻連口熱茶都沒讓你喝上。那等你下次來我再好好招待你？”
童子蒙笑著應了沈老，便匆匆往護國寺外走去。他邊走邊嘀咕，沒想到今日竟這般湊巧，不但見到了外祖，還能見到他的皇帝表兄。
走出寮房的時候，童子蒙看到一個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院門的一側，不知為何，這身形他看著竟莫名有幾分熟悉？
越走越近，那熟悉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待走近時，那人突然轉過身來，童子蒙便一眼認出他是誰來。童子蒙的心裏頓時湧上驚濤駭浪，但他努力保持面上平靜，目不斜視地從那人身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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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童子蒙便按捺不住地騎馬往護國寺飛馳而去，因為他很想去見見那位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外祖”。
護國寺的廟宇修在城外菩蓮山的半山腰，在山下就能遠遠看到半腰金碧輝煌、巍峨莊嚴的廟宇。
去往護國寺有兩條道可走，一條是寬敞的馬道，馬道平緩地繞著普蓮山一圈圈盤旋而上，方便那些身份顯赫的達官貴人及其家眷乘車上去。
另一條道是由虔誠的善男信女們趁著去上香禮佛的時候，在山下拾起石頭，走到哪兒見無路了便將石頭放在哪兒，如此帶著信眾的虔誠、一石一石鋪就而成。小道在林間蜿蜒盤旋，雖陡峭，卻要比那馬道近許多。
童子蒙沒有走馬道，他把馬拴在山下馬場，便從小道攀爬而上。
普蓮山的樹木都是上百年的參天古木，林木長得郁郁蔥蔥，太陽光從光禿的枝丫縫裏投射下來，在小路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林間散發著清新的草木香，雖是冬天，但仍有幾只寒鴉在林間“啊～啊～”地唱響。
童子蒙邊走邊觀察，註意到這林子裏竟藏著不少難得一見的草藥，心裏合計：待會兒下山的時候可以順便采一些回去。
走著走著，忽聞前面傳來“吭哧吭哧”有人喘大氣的聲音。童子蒙聞聲望去，見一戴著笠帽的老者正在土裏扒拉著什麽東西？
“老人家，您這是幹嘛呢？是在尋寶嗎？”童子蒙打趣道。
老者擡頭看向童子蒙，童子蒙註意到老人須發已全白，年紀似已不小，但精神矍鑠，看著狀態還不錯。
老者呵呵笑道：“這位小友好會開玩笑，沒錯，我是在尋寶，尋一個別人不稀罕但我自己卻很寶貝的寶。”
童子蒙好奇，聞言湊上前去一看，“這不是土大黃嗎？老人家是想要根莖嗎？土大黃的根莖又肥又大，您這樣拔是很難拔出來的。”童子蒙說著話的時候，彎腰從靴子裏掏出一把精致的小撬來，三下兩下將土刨松後，就扭著植物的莖葉左右一搖再一拽，一株肥大的土大黃便被連根拔起了。
“小友識得藥材？”老者欣喜地接過童子蒙拔出的土大黃，對這位出手相助的陌生小夥心生好感。
童子蒙謙虛道：“略懂一二。老人家找這藥，是因為便秘嗎？”
老者笑笑，“不是。”他拉起自己的褲腿給童子蒙看，童子蒙見老人的腿上彎彎扭扭的盤著一條條像樹根般的青筋，頓時了然。
“原來是‘筋瘤’。老人家，這土大黃要拿回去剁爛了用紗布包好，再上鍋煮一刻鐘後曬幹，然後每天取一些用來泡水喝，效果更好。”
老者聽得一楞，“難道不是直接切片曬幹泡水喝嗎？”
童子蒙笑笑，“也可以，不過藥效會降一半。”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又幫老者挖出了第二株土大黃。
“我看您這青筋腿還挺嚴重，光是內服用藥還不行，須得加上泡腳的藥湯效果才更好。
如果有川穹，加一些紅花一起煮了，每天睡前泡一次，可事半功倍。到四五月份取新鮮艾草，和紅花一起熬了泡腳，也可達到同樣療效。再不濟，將老姜熬水泡腳，也可以起到活血化瘀的作用。”
老者在旁邊聽得暈暈乎乎，“慢點慢點，你說得太快了，老頭我記不住這麽多。你剛說的那個叫川什麽東西？還有艾草和啥一起煮來著？另外那個姜，不是調料麽？”
童子蒙笑著又再拔出一株土大黃遞給老人，“沒事的老人家，您記不住沒關系，待會兒我去那護國寺裏借張紙筆給您把方子寫下來，您以後照著方子做便是。除了川穹跟紅花稍微貴一點外，其他藥材都好找也便宜，您不用擔心。”
“誒誒，那謝謝你啦。小夥子人俊心善，一看面相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孩子，你叫什麽名字啊？”
童子蒙笑笑：“老人家，您叫我子蒙就成。”
“子蒙？取的是孩兒童蒙之意吧，好特別的名字。”老人看著童子蒙麻利地撬著藥草，不一會兒就把他的小藥簍給裝滿了。
童子蒙主動把小藥簍背在身上，對老者道：“老人家，您若不著急的話，先跟我上護國寺去吧，我把方子寫給您以後，您等我辦點事兒，然後我就送您回家。”
老者撫著銀須笑瞇瞇，“好，好！”
一老一少在山路上走走停停，遇到較陡峭的地方，童子蒙便在後面稍稍助力一下，老人就邁了上去，走了近半個時辰，兩人終於走到護國寺門口。
門口一個伸著脖子往外探的小沙彌遠遠看到二人後，便快步迎了上來，著急道：“沈老，您又偷偷溜出去采藥去了，可害得我們一頓好找。這些草藥您只需吩咐一聲，我們便會替您找來，您又何需自己去涉險呢？您若是出了什麽閃失，讓我們如何交待？”
老者笑道：“沒事沒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做什麽心裏有數得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我找藥是其次，主要還是想去林子裏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哦，對了，我剛才在半路上還遇到了一個熱心腸的小哥，這些藥全是他幫我采的。”老者說著話的同時，去拉身側的童子蒙，這才發現童子蒙竟傻傻地杵在一旁，楞楞地看著他。
沒錯，當小沙彌叫老者“沈老”的時候，童子蒙的腦袋就“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猜到這位和藹可親的老人就是他的親外祖父。
“子蒙，你怎麽了？”老者發現了童子蒙的不對勁，忙關切地問道。
“哦……沒 、沒什麽……我只是沒想到，原來您就住在護國寺，所、所以有一點吃驚。”童子蒙連忙掩飾自己的失態。
“哈哈哈，這個地方我住了十幾年了，都可以算一個帶發修行的老和尚咯。”沈老向童子蒙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走吧，去我房裏坐坐，順便喝口熱茶去。”
“好。”童子蒙乖巧地應了，跟在沈老身後去了寺廟後院的寮房。
到了屋裏，童子蒙忍不住打量起來，此處雖然簡樸但應有盡有，擺放的也都是生活必需品，再無其它多餘花哨的物件擺設，莫名透著幾分出世的禪意。
沈老趁童子蒙伏案寫方子的時候，在旁邊煮起了茶，茶看著不太名貴，但散發的茶香卻香味撲鼻。
見童子蒙放下筆，沈老忙招呼道：“來，子蒙，快坐過來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童子蒙笑著點點頭，趕緊過去將茶杯接了過來，誰知他還沒顧得上喝一口，就聽見先前那位小沙彌在寮房外邊走邊喊：“沈老，沈老！”
沈老不得不放下茶杯，沖著門口道：“何事？”
跑來門邊的小沙彌看了眼屋內的童子蒙，支支吾吾道：“那個……您、您外孫來看您來了。”
沈老神情一頓，扭頭看向童子蒙，歉意道：“子蒙，要不……你先在這裏坐會兒吧，我去跟我那外孫說幾句話就回。”
“不不！不用了老人家，我正好還有事，要趕著先走了。您外孫難得來看您一次，您還是好好陪陪您的外孫吧。我以後有機會……再、再來看您。”童子蒙一邊說著話，一邊趕緊將手裏的茶杯放下，並連忙起身準備告辭。
“你之前不是說在護國寺還有什麽事要辦麽？”沈老疑道。
童子蒙笑笑：“無妨，既然知道您也住在這兒，那我下次再來辦也成，正好還可以借個由頭過來看看您。”
沈老聽了便不再勉強，抱歉道：“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麻煩了你半天，卻連口熱茶都沒讓你喝上。那等你下次來我再好好招待你？”
童子蒙笑著應了沈老，便匆匆往護國寺外走去。他邊走邊嘀咕，沒想到今日竟這般湊巧，不但見到了外祖，還能見到他的皇帝表兄。
走出寮房的時候，童子蒙看到一個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院門的一側，不知為何，這身形他看著竟莫名有幾分熟悉？
越走越近，那熟悉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待走近時，那人突然轉過身來，童子蒙便一眼認出他是誰來。童子蒙的心裏頓時湧上驚濤駭浪，但他努力保持面上平靜，目不斜視地從那人身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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