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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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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打算◎

第63章親情

傍晚時分, 冬日的赤扈山籠罩在蒼茫暮色中,一行車馬逶迤在山路上,這山路是前朝時便修過的, 可以通帝王鑾輅, 並不算太崎嶇。

不過一路行來,馬車上的安國公卻很覺疲憊,他皺著眉頭,無力地靠在座椅上,透過窗子望著莽莽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旁的聶氏小心地奉上茶水, 試探著道:“爺,其實也不必太過憂慮。”

安國公卻仿佛沒聽到一般, 依然愁眉緊鎖。

聶氏越發小心地道:“這些年皇上的性子咱們也都看得到, 他一心惦記著咱們家大姑娘, 那麽多幺蛾子, 東一個西一個的, 最後不還是沒一個得逞的?那些妖魔鬼怪陛下從來不看在眼裏, 如今這個,陛下怎麽會放在心上呢?”

然而安國公聽著這話,憂心忡忡地道:“我仔細問過廷幹了, 總覺得不對, 這一次只怕和之前不一樣了。”

廷幹是聽了太子李君勱吩咐, 快馬加鞭趕過來給他們通風報信, 讓他們有些準備。

聽那意思, 那小醫女長相上和自己女兒並不是十分相像, 但元熙帝就是一意孤行認定那便是阿凝的轉世。

廷幹自然也說起皇帝寵愛那女子的種種, 這些話落在安國公心裏, 總覺事有蹊蹺。

畢竟這些年也不是沒見過像極了自己女兒的,但元熙帝都一眼認定不是,沒有人能冒充得了阿凝,可現在一個並不是十分像的,卻讓他心裏不安。

人心易變,說什麽阿凝轉世,也許元熙帝只是在自我欺瞞,其實他已經變了心。

想到這裏,他嘆了聲:“阿凝已經走了十年,十年,我們家也已經受了十年的榮寵,皇帝變了心,我們頭頂的天也要變了。”

聶氏不以為然:“爺,這也沒什麽要緊的吧,況且就算有了別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他畢竟不到而立之年,這個年紀又怎麽可能守得下去,不說三千佳麗,後宮放幾個佳麗也是應當應分的。”

她這麽一說,安國公一眼掃過來,視線泛著不悅。

聶氏的心頓了頓,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

她原本只是一個庶出,本來安國公夫人的位置,再怎麽也輪不著她,不過安國公原配發妻還活著時,她時常走動在安國公府,表姐妹一起說話,要好得很。

就是因為這個,在安國公夫人去世後,她便趁虛而入。

其實當時的安國公自然不想續弦,他思念亡妻,並沒那個心思,不過聶氏設了法子,通過阿凝下手,說動了安國公。

安國公最初要娶她,是為了照顧阿凝。

不過在她入了府後,很快便懷孕了,生下女兒,過兩年生了兒子,兒女雙全,老安國公自然滿意。

她又性情柔順,很會在床笫間拿捏男人,把安國公的心漸漸籠絡過來了。

到了這時候,安國公自然已經不太記得自己續弦的初衷,甚至和昔日最寵愛的女兒也生分了起來。

待到後來阿凝嫁給不受寵的李秉璋,又前往偏僻的隴地,安國公靜下心來,生了愧疚,偶爾和女兒寫信,卻也不知從何提起,只能拼命為女兒置辦豐厚節禮,命人送去,指望能彌補一二。

只可惜,隴地距離燕京城萬裏迢迢,他縱然滿腔愧疚,可落在紙上,也不知從何說起,只能長籲短嘆。

再之後,阿凝因病逝去,這於安國公來說,更是遺恨,甚至成了心結。

因為這個,聶氏一直小心避諱著,從不涉及這樣的話題,畢竟活著的人怎麽也沒辦法和死人爭寵,可誰知今日自己不經意間說出這樣的話,顯然這句話觸動了安國公的心事。

她連忙笑了一下,勉強道:“爺不要想那麽多了,這些年皇帝給咱們家的恩寵,全天下人都有目共睹的,如今皇上便是再寵哪一個,又能如何?左右還有一個太子和公主呢,再怎麽著,太子殿下和穆清公主都得喊爺一聲外祖父,這是斬不斷的親緣,就憑這個,到了什麽時候,咱們心裏也有底。”

安國公輕嘆了一聲,用手指揉著眉心。

或許是人年紀大了,年紀大了後就容易想起年輕時候,他也會想起自己的原配發妻,想起年輕時候的種種,這時候就有說不上來的心痛。

他的亡妻早已不在人世,留給他的唯一血脈也沒了。

其實當時阿凝要和親,他心裏是不甘願,也心疼女兒。

他面上無動於衷,卻特意去求過先帝,等在先帝禦書房外一直到黃昏時分。

他至今記得,那一日回到府中才知道,阿凝不想和親,曾來自己院中尋自己,苦苦侯在書房外等著,最後卻失望而歸。

他也想過去和阿凝聊聊,但想想也沒什麽好聊的,他沒辦法幫她,又能說什麽呢?

後來在一個無人知曉的黎明時分,跟隨著那個沈默陰郁的六皇子,遠赴隴地。

他一直猶豫,想和阿凝說說,但作為父親,他也不知道怎麽和自己女兒開口。

關鍵是說什麽,他能為女兒做些什麽?他沒辦法保全他,也沒辦法讓她繼續留在燕京城,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遠嫁。

他曾經私底下找過李秉璋,希望他能照顧好自己女兒,也為她盡可能打理更多的嫁妝,可誰知道,她在隴地只熬了三年,便沒了性命。

想到此間,安國公府有些疲憊地垂下眼睛。

這些事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他知道自己不該再去想,如今最要緊的是元熙帝。

元熙帝,昔日誰都不曾看在眼裏的六皇子,自己當年和他密談時,言語間自然也有威壓之態,面色不善,可誰知道就是這麽一位,竟然踐祚帝位,且以雷霆手段震懾群臣,行事暴戾,殺伐狠絕。

這些年,朝堂上但凡有言辭忤逆者,都一個個倒下,燕京城多少門庭就此敗落,往日那些熟悉的老友,陸續也沒了蹤跡,朝堂上早換了一番模樣。

可唯獨安國公府烈火烹油,一路扶搖直上,榮耀加身。

別人只道他們家出了一位皇後,雖已不在人世,但帝王念舊情,情深義重,必然厚待岳家,所以他安國公府是一眼看得到的錦繡富貴,可只有安國公心裏明白,元熙帝並不喜自己,甚至厭惡這個岳家。

年節時拜見天顏,帝王垂眸望向自己時,眼神是居高臨下的冰 冷。

昔日那位孤僻沈默的六皇子從來不是什麽寬容大量之輩,甚至可以說他是睚眥必報的人,他自然記得自己當年對他的輕視和不屑,以及不得不托付女兒的不得已。

如今他之所以對自己施以恩寵,不過是看在阿凝的面子上罷了。

這時馬車進山了,山路開始崎嶇起來,馬車拐了一個彎,有飛鳥低低地自窗邊掠過。

安國公在這顛簸中卻想著,或許阿凝臨終前也曾經特意提起安國公府,她也許也掛念著自己,這就是安國公府能夠安身立命的籌碼,是自己的依仗。

本來這個籌碼捏在手裏,他可以捏一輩子,他也可以自己欺騙自己,忽略昔日阿凝在家中受的那些委屈,他可以假裝不存在就此忘記。

可是現在,他總覺得一切仿佛不一樣了。

他揉了揉緊皺的眉心,擡眼望向遠處陰沈的天際,那裏有黑雲隱隱聚攏,寒風呼嘯著自山間掠過,突然覺得自己的心也被吹冷了。

這時候隱隱有所感,在這個冬日的赤扈山,一定會發生什麽事,是自己無力阻止的。

而就在安國公惆悵忐忑時,聶氏心裏卻自有一番主意。

她陪了安國公片刻,便在半路歇息時,尋了個由頭下了馬車,去了後面一輛陪著女兒羅雪棠。

羅雪棠今年十八歲,比阿凝小十二歲,但是相貌間卻和阿凝很有些相似。

若是之前,聶氏並不抱什麽希望,這些年她暗暗看著,知道那些有所圖謀的人是什麽下場,並不敢讓女兒以身犯險,可是現在她卻躍躍欲試了。

她回憶著昔日的阿凝,笑道:“到底是我的女兒有福氣。”

羅雪棠正覺心中煩悶,如今聽母親這麽說,疑惑問道:“母親,這是何意思?”

聶氏笑著道:“前幾日我和你父親商議著,你已經十八歲,婚事也該敲定下來,不能耽誤了。”

羅雪棠略低了一下頭,心裏自然有幾分不甘願。

聶氏看出女兒心思,得意地揚眉笑道:“可是如今事情突然生了變故,你可以一償夙願,咱們家也可以攀高枝了。”

羅雪棠聽這話,疑惑,眼底升起希冀:“母親怎麽說這話?”

她喜歡元熙帝,一直都喜歡,畢竟那樣俊美的男子,誰能不喜歡,甚至因為這個,她的婚事至今未定,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毫無希望。

元熙帝只惦記著一個死人,這讓她怎麽甘心!

聶氏笑著說起來這件事來龍去脈,羅雪棠一聽,頓時失落了,酸澀地道:“怎麽會突然出現這樣一個女子?一個醫女,竟得了他的青睞,怎麽可能?”

聶氏卻是笑得篤定:“這說明皇上終於開始走出來,忘記阿凝,往日我不敢讓你試,是因為他死心眼,一直惦記著阿凝,如今卻不一樣,他願意動凡心,這說明石頭也裂了縫,既然有縫,那咱們就有機會。”

她滿意地打量著女兒:“若論情分,你自然比那女子親近,若論相貌,你也一定比那女子更像阿凝,不說別的,只說阿凝昔日的過往、喜好,這些除了咱們家,誰能更清楚?”

羅雪棠怔了怔,覺得母親說得有道理。

聶氏又道:“皇帝的後宮,但凡有縫,咱們家就能往裏面鉆,他要納哪個女子都行,只要納了,於情於理,咱們家也能在後宮占一席之地,進了後宮,咱們自然有的是手段。”

羅雪棠聽這話,眼睛逐漸瞪大,興奮起來。

她明白母親是對的,她有機會了。

************

待一行人抵達赤扈山,安國公自然憂心忡忡,相比之下,聶氏和羅雪棠母女兩個卻是滿心期待,羅雪棠甚至迫不及待起來。

聽說這次被匆忙召來赤扈山的不止安國公府,還有皇親國戚,幾位朝中重臣以及家眷等,自己有了這心思,別人未必沒有,後宮如今空無一人,那麽多位子等著人去占,大家說不得都要拼一把。

下榻後,她便連忙沐浴盥洗,並自隨身的箱籠中挑揀衣裙,聶氏幫著把關,最後挑了一件松綠褙子搭配灑紅裙。

她笑道:“往日你姐姐似乎最愛這麽穿,松綠褙子配白色,配紅色都好看。”

羅雪棠聽這話,其實心裏有些不痛快,她已經不太記得那個傳說中的姐姐了,心裏也並不喜歡,更並不甘心學了姐姐的模樣去蠱惑帝王的心。

可她也知道,自己十八歲了,必須設法了,不然這輩子就要徹底錯過了。

她只能先設法籠絡住那個男人的心,再圖其它。

聶氏又幫著女兒重新梳洗過,指點著,要妝容和發飾都盡可能模仿了當年的阿凝,待打扮過後,她自然是格外滿意。

恰時辰也差不多了,母女兩個出了寢房,前去見安國公,過去時,便見外面校尉林立,那衣著一看便知,是太子的人。

聶氏給女兒使了一個眼色,兩個人一起進去拜見了。

李君勱此時正和安國公說著話,對於這位外祖父,他還算敬重,此次因阿檸一事,他更是將一腔希望寄托於外祖父。

安國公原本聽自己兒子提起過這女醫的種種,如今聽李君勱說,更是驚心。

他緊皺著眉,疑惑地問:“你是說,你曾前往清水鎮探查過,那女子幼時一直懵懂不知人事?”

李君勱頷首:“是。”

說著,他將自己所知詳細都說給安國公,安國公越聽,眉心皺得越厲害。

李君勱察覺安國公神情有異,疑惑道:“外祖父的意思是?”

安國公憂心忡忡:“此事太過匪夷所思,又有諸般巧合,如今皇上和公主殿下更是認定那女子便是你母後轉世……”

這一路行來,他心中隱隱的不安,如今越發強烈了。

李君勱不敢置信,忙道:“難道外祖父也信了不成?”

安國公道:“這種怪力亂神之事,微臣自然不信,如今之計,一則微臣需要見到那女子,要找出她的破綻,二則殿下還是需要細查這女子過往,這諸般巧合之下,必有緣故。”

李君勱:“是,我正有此意,如今只恨母親在時,我年紀還小,不記得許多事,所以要倚賴外祖父,和那女子對峙,定要拆穿她的身份。”

安國公點頭稱是,這麽說著,安國公夫人並羅雪棠恰過來拜見。

雙方相見,聶氏母女自然恭順小心,誰都知道這位太子年紀雖小,但絕不容小覷,不敢對他有半分輕慢。

李君勱淡掃過這母女,他素來不喜這位安國公府繼夫人,總覺得看到就礙眼,至於羅雪棠,這位姨母,他更是疏遠得很。

說什麽和自己母親像,哪兒像了?

李君勱厭惡一切借著母親名義心存妄念的人,對安國公之所以勉強還算敬重,也是念了這份血脈親緣。

當下他抿著唇,倨傲地微頷首,算是見過了。

聶氏母女討了一個沒趣,心裏自然不喜,但此時少不得勉強賠笑。

無論如何,必須先見到元熙帝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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