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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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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交涉

◎三年就三年◎

姚英默然出現在展盡山身後, 暗自探過周遭氣息。

靈怪群不在附近。不過疏曉等人若是斂去氣息,卻是無從得知。

暮嵐冷冷看她一眼:“沒外人。”

姚英道:“事到如今,也不過一起出去與一起死在這裏二者擇一而已。你既前來, 想來是不願選擇後者了。”

暮嵐沒有接話, 卻道:“外邊天寒地凍, 片刻都難捱。你們就是如此對待來使的?”

姚英與展盡山對視一眼,二人默契移出結界外。展盡山仍是輕笑:“那我們陪你一同享此風雪好了。”

妘不墜自也聽聞動靜,正欲前去察看,忽聽身後有一絲靈力破風而來,下意識翻身避過,卻又驟覺身前氣息有異, 急急停在半空。

下一瞬凜冽白光在眼前炸開。她揮袖一擋,向身後看去。

“就差一點。”

永晝目光閃躲,像是做了天大虧心事一般。妘不墜見她神情, 忍俊不禁:“這一招埋伏得好。阿霜教你的?”

永晝連忙搖頭:“沒有!”

南霜立在一旁, 神色稍有尷尬。

妘不墜心下了然, 讚許點頭:“大有長進。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陪你試試手。”

語罷,她即刻背過身去,在原處盤坐下來。

永晝遲疑看向南霜。南霜一笑,點了點頭。

她謹慎催動靈力,掌心一團白光亮起, 凝成一道符文, 輕輕一揮, 那符文便悄無聲息飛去妘不墜身側, 斂去光芒。

藏好符文, 她又左右徘徊半晌, 終於確定好方位,一縷白光向妘不墜彈來。

妘不墜輕巧避過,轉身探出那符文所在之處,笑道:“這回就太偏啦!”

永晝咬唇:“好難啊。”

“當然難了。”妘不墜叉腰,“要想將她人行跡預判準確,至少也得身經百戰才能摸著些門檻。我第一回全無防備,第二回有所防備,即使你出招相同,我反應也會截然不同。這些講是講不明白的,還需你自己總結經驗。”

“妘前輩所言極是。”南霜點頭,“阿晝這幾日很刻苦,基礎功法我已盡數教給她了,就想著能不能將實戰上的也教些。不過眼下看起來,不甚盡人意。”

“無妨無妨,等一切風平浪靜之後,讓阿晝多出去歷練幾回!”

提到不知遠近的明天,二人皆沈默下來。良久,南霜才默然啟唇:“你覺得,這一回,她們會妥協嗎?”

妘不墜擡眼看向姚英等人方向,神色覆雜:“難說。姚姥姥必然不會讓步,對面怕也不肯放棄這條布設多年才終於踏出的路。我總覺就算她們一時答應下來,發過青天誓,將來頂著天罰也要殺回來。”

南霜冷哼一聲:“要是不妥協,一個也活不成,路還是白走。看來,有人要發青天誓了。”

妘不墜垂眸一嘆:“天地規則,竟也會如此欺人。”

南霜微怔:“什麽?”

“那日她們說,事到如今,已無甚對錯可言。我當時並未明白話中意思,後來又聽姚姥姥所言,方才頓悟。”

南霜仍舊不解,等她繼續往下說。

“我原以為,天地規則是這世間最最公平的法則。”

妘不墜停了停,眼中有幾分悵然:“仔細想來,她們有什麽錯處呢?同樣是天地靈氣所化,神祇在天界自有居所,冥冥間都安排妥當。她們卻生而漂泊,在最需靈氣之時被趕去靈氣最貧瘠之地,難道不是不公?

“可是我們難道就應當因她們的出現而割卻世代生存的土地?從前所說忽視人間其它生靈生死,確實值得反思,但如今她們要爭奪我們原有之物,那我們也無退讓之理。”

她又輕嘆一聲:“而爭奪的結果便是蒼生塗炭白骨遍野,這已不是純粹弱肉強食規則下會造成的局面。我不明白天地規則為何要默許一切發生,這場紛爭源頭其實並非我們,而是——”

南霜接話:“天地規則不公?”

兩人四目相對,皆凝重萬分。

“這般強大又不老不滅的生靈,毫無限制生長在以凡物為主的人間,本身就不該發生。”

南霜點頭:“我們要憑借極高天資與百年如一日刻苦修習,才能觸碰長生邊緣。可一旦修為到此高度,就會強制歷劫前往天界……”

她說到此處,忽想起一事,連忙停住。

妘不墜不甚在意地一笑,替她往下說:“這般規則限制,不就是為了維持人間平衡麽?便是靈昭門巫族傳承者,修為代代積累不受此限,也逃不過壽元有終,且一代無非幾人而已,又不似舊世八氏那神力傳承有天地規則兜底,意外死去這一脈便要從頭再來。

“而她們自化形便近乎真仙,那幾人更是在真仙中也排得上中上,既無飛升規則,也無壽元限制,長久修煉下去,總有能比肩上仙上神之人。

“如她們所言,我們所謂鬼靈正是她們化形前的始胚,那意味著天地靈氣還在繼續孕育靈怪。人間比不得天界遼闊,生靈種類數目卻比天界繁多。照此下去,人間哪裏能承載?即使我們做出退讓,也只能緩解這一時,以後又當如何?”

永晝雖聽不太明白,卻也從二人神色中看出事關重大。她茫然無措立在一旁,小心問:“以後怎麽了?”

二人沈默半晌,不知該如何回答。

妘不墜深吸一口氣:“以後……惡戰難免啊。”

永晝皺皺眉:“不是已經打過好幾回了嗎?我不喜歡打架。”

墜霜二人啞然失笑。又沈默片刻,南霜自語似的低聲道:“真的無解了麽?”

妘不墜雙眉一沈:“如此仔細想來,我們還……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裏。”

南霜會意:“與她們同歸於盡,我們是真真切切盡了,她們卻生生不息。連我們都無力抗爭,留那萬萬千千努力活下的世人要如何面對?”

永晝聽得半懂:“同歸於盡?那天姚掌門不是說,她有辦法讓這大陣消失麽?你們怎麽總說什麽生啊死的,大家都可以活著,為什麽要死?”

妘不墜唇邊扯出一絲苦笑:“對,我們都不會死,我們都會活著出去。”

永晝疑惑看她一眼,想了想:“那,你們還打架嗎?”

話音剛落,只瑯然一聲,仿佛要將天穹擊穿一般,驟然蕩過整片雪野。幾人俱是渾身一震,愕然望去,卻見遠處結界邊緣光芒大盛,傳出極強氣息波動。

妘不墜神色一變,雙耳尚覺疼痛不已,匆匆催動靈力緩解些,即刻飛身而去。

“你們留在此處等候,我前去一觀!”

永晝捂著耳,看那抹赤紅一閃隱入夜色中,面上不覺浮起憂色。

“她們一定要打架嗎?”

南霜垂眼,勉力一笑:“興許……只是切磋呢?”

暮嵐面色陰冷,羅盤懸於身側,道道幽光向英山二人迸濺而出。姚英將展盡山護在身後,雪青衣袂飄搖亂雪之中,紫芒洶湧聚於身前,擋住暮嵐攻勢。

一串琴音飛去,融於紫芒之中。姚英身前愈發明亮,卻也漸漸顯出敗退之勢。她雙眉蹙得愈緊,到底力不從心。

兩道身影現於暮嵐身後,正是疏曉望旭二人。

姚英怒火中燒:“你不是說……”

“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暮嵐冷冷道,“而且自家人不算外人。”

疏曉輕托起手中骨簫,在那道結界上叩了叩:“這回讓我來試試。”

幽咽聲低低傳出,骨簫光芒漸盛。那簫聲漸也作有形之物,密密匝匝如霜花爬上結界。

那霜花正蔓延開去,忽顯縮退之勢,簫聲亦頓顯雜亂。疏曉稍稍一滯,向姚英身後展盡山看去,唇角一勾。

簫聲又起,卻比方才多了分凜冽殺意。展盡山頓覺腥甜上湧,幾乎催動不得靈力。她咬緊牙關,奮力撥弦抵抗那簫聲,那簫聲卻輕輕巧巧穿透琴音,一浪一浪擊來。

疏曉冷哼一聲,簫聲一轉,又重新攀上那道結界,結出一朵霜花來。

一道赤光飛來,頓時將那霜花擊得粉碎。

妘不墜衣衫獵獵,隔著那層光華流轉的屏障,喚道:“停手吧!”

暮嵐雙眼微微一瞇,側頭看向她:“憑什麽?”

妘不墜定定看向她:“兩敗俱傷,有什麽好處?”

暮嵐嗤笑:“兩敗俱傷?再拖幾天,我族就要死凈了。既然談不攏,何必再留情面?”

妘不墜見英山二人形勢不容樂觀,已搖搖欲墜,心間不免著急:“那就再談談!”

“那就,分出這場勝負再談!”

暮嵐雙眸一冷,身側光芒忽盛,靈力凝一道劍影,直向姚英飛去!

妘不墜大驚,忙飛身撲去。

“殺不得她!”

晚了。

那道劍影就在妘不墜眼前咫尺之遙迅速閃過,其側所裹氣息將她頓時掀飛出去。

下一瞬,她恍惚瞥見,那劍影慣透那道筆直的、無畏的雪青色身影,又刺入展盡山肩頭。

耳畔嗡然一聲,仿佛穹頂傾塌一般,轟然掩埋過此身。

妘不墜楞住,連靈力也忘記催動了,身形一頓,驟然向下墜去。

身側凜冽寒風令她醒了神,連忙穩住身形,才驚覺面上縱橫淚痕都幾乎已盡數結了冰。她匆忙往臉上抹了一把,沖去姚英身旁。

那道雪青身影沈靜立在半空中,身側紫芒漸漸暗去。再看時,一痕殷紅將雙眸都占去了,恍然這天地之間,只剩這一道飛瀑似的血色。

冰天雪地中,衣上鮮血迅速凍結,只傷口有一層靈力擋住嚴寒,那殷紅流泉仍汩汩湧出,生命力隨之而逝,阻攔不得。

暮嵐已收了法器,饒有興致旁觀在側。

姚英身形終是一晃,卻被妘不墜扶住。她費力看向泣不成聲的妘不墜,苦笑輕聲道:“我還是高估了自己。”

妘不墜拼命想要堵住那血窟窿,卻如何也破不去其上那層靈力。她咬牙側頭向那三人道:“她要是死了,我們就真的永遠出不去了!”

暮嵐神情微動,卻仍袖手旁觀。妘不墜目光稍移,看向望旭,望旭卻忙垂下眼,避開她目光。

紫光漸消,只剩下周身微弱一層。暮嵐輕一揮手,散去那窟窿上靈力,望旭掌心有碧光亮起,凝成一道符文,低頭揮去。

山隰門功法回天手。她使得不算熟練,甚至頗為生澀,好在靈力足夠充沛,倒也勉強止血。

暮嵐諷然看向妘不墜:“你急什麽?不過是廢她修為而已。她餘下時日,夠教會你們如何破掉這鬼地方了。”

妘不墜正欲開口,姚英卻搖頭:“不必與她多言。”

暮嵐挑眉:“不是要談談嗎,現在可以了。”

展盡山搖搖晃晃起身,沈聲道:“我們不答應。”

妘不墜咬唇沈默片刻,低聲問:“她們究竟想要什麽?”

不及展盡山回答,暮嵐便搶先道:“反正那些凡人也死了一大半了,也不說專挑靈氣充裕之地,就平等地騰一半地方給我們,很過分嗎?”

妘不墜平靜問:“哪一半?”

暮嵐道:“不會讓你們吃虧。就以你們萬籟山、萬籟河為界,北邊歸我們,南邊歸你們,如何?”

妘不墜忽而失笑。

“好一個反客為主。分明是求我們撤去陣法,怎的好似是我們有事相求了?”

紛飛大雪翻攪夜色,看不清妘不墜面上神情。暮嵐神色一冷:“那你們是想好——要先我們一步埋在這凍土裏了?”

“三年,怎麽樣?”

妘不墜定定對上暮嵐目光:“我們可以撤去大陣。也不必說什麽永不相擾,就三年之內,不得擾人間安寧,三年之後,我們自會尋一方不殃及其它生靈之地,等你們來戰,一決輸贏,如何?”

“三年?”暮嵐冷笑,“無非是,盤算著等你們恢覆修為,就能力挽狂瀾吧?”

妘不墜苦笑一聲:“若是如此作想,我就得說三百年了。”

她自知眼下恢覆勢頭雖好,可一旦恢覆至去往天界前的修為,這勢頭必然停滯下來,數百年都未必能徹底趕上折修前修為。

姚英輕皺著眉,不知妘不墜所想,只默然而立,未出一言。

“你發青天誓,我們就撤去此陣。”

妘不墜上前一步,仍是無懼無畏盯著暮嵐雙眼。暮嵐有些發怔,不覺稍稍退後。

“三年就三年。”

疏曉忽一步跨至暮嵐身前,替她接上妘不墜目光:“青天誓,我來吧。”

暮嵐眉眼微擡側頭看向疏曉,稍有吃驚之色。

她雙手結印,淺緗色光芒自身前散開,一絲絲繞於身側,而後如花卉斬開一般,驟然向四方鋪散而去。

兩縷淺緗色光芒螢火一般輕巧繞上暮望二人身軀,晃晃悠悠向上飛去,自手心鉆入,片刻又從額心鉆出,而後直直升騰而去,留一道細長筆直拖影。

望去山林之中,萬萬千千這般拖影與天穹相接,大雪在其間穿梭飛旋,頗為壯觀。

此間雖暫與三界時空脫離,好在倒是將天地規則帶過來了。只聽雲間雷聲由遠而近滾滾而來,旋即一道驚雷驟然劈落疏曉身前印記,印記頓時雷光縈繞,將周遭照得恍如白晝。

疏曉垂眸望著那道印記,輕聲道:“敬請天地為鑒,待我等離開此間,三年之內不起爭端。若有違背,自受天罰。”

語罷,那印記瑯然一聲,化一陣熒熒煙塵,迅速消散。那一絲絲拖影也隨之暗去,周遭頓時再度陷入夜色之中。

疏曉輕輕一笑,看向墜英二人:“該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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