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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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禁地裏遮天蔽日的大榕樹下,乳白色朦朧光團躺在陰陽盤底,等待主人家采擷。

一只瘦削修長的手將光團撈起,渡進秦戟心口。

剎那間,蒙在神魂上的陰翳消失,昏沈的靈魂得到解放。秦戟神志回歸,目光清明。

調息入定之前,他按著齊景行說:“我記得的,你說等我恢覆了就跟我結婚!”

他蓋章似地用力吻住齊景行,“等我兩天!”

齊景行驀地緊張。

結婚是他親口答應的沒錯,但現在真的近在眼前,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同手同腳離開禁地,腦袋懵懵的,等回過神來,手上正團著一個雪球。

隆冬真的來了,鵝毛大雪給大地裹上新裝,帶來清冽的氣息。

這場雪陸陸續續飄了三天,秦戟出來時,積雪已經把腳下的路徹底掩蓋。

他踢開積雪走了一段,擡眼,剛巧看見齊景行正和秦鉞在後山的出入口堆雪人。

齊景行帶著毛線帽,完全沈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裏。

這裏的雪沒有被清掃或踩踏,也不摻雜灰塵,十分幹凈,可以捏出潔白無瑕的雕塑。

此時雪人臉上已經有了兩個烏黑溜圓的豆豆眼,上面插著金絲框眼鏡。

他把一小塊雪捏成水滴形,在雪人臉部比劃了一下,稍稍捂化一些後黏了上去。

被冰雪浸得發紅的手指輕輕用力,戳出兩個鼻孔。

他朝身後伸手:“秦鉞你把領帶給我。”

遞給他的不只有領帶,還有對他來說有點燙的手指。

齊景行縮了一下胳膊,驚訝回頭,那種緊張無措的情緒又漫了上來。

“……你、你出關啦?”

秦鉞不想吃狗糧,在秦戟出現的下一刻就已經悄悄開溜,所有雪人配飾都搭在了秦戟胳膊上。

“三天沒見,這麽想我呢?”秦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齊景行借給雪人打領帶的動作,躲避戲謔的視線。秦戟不依不饒從背後圍上來,捏著他的手解開歪歪扭扭的領帶結。

秦戟一邊引導他將領帶穿出,一邊故作苦惱,在他耳邊抱怨:“這可怎麽辦,打領帶都不會,以後怎麽送丈夫去上班?”

齊景行耳朵通紅,腦袋暈暈的,想找個雪堆鉆進去。

幸好管家奶奶及時出現,把他從窘迫中拯救了出來。

“先生,目空大師到訪。”

怨鬼已經徹底被超度,目空大師親自到訪,把金鈴和仙骨還了回來。

等到送走大師,秦戟看一眼時間,距離五點還有兩個小時。

齊景行喉嚨發緊,壯士斷腕般站起來:“走吧!”

“等等,我先換個衣服。”

又等了半個小時,直到手心被另一個人手心的潮濕包裹,齊景行才意識到,緊張的不止他一個。

*

填表格,拍照,蓋章,紅色小本新鮮出爐。

盡管不是第一次領證,齊景行仍有些暈眩。

他結婚了?

他結婚了!

和自己愛的人。

齊景行突然產生一股沖動,想向全世界炫耀這件事。

秦戟比他動作更快,已經把這個好消息昭告天下——用秦氏集團的官方賬號。

炫耀完後,兩人不約而同打開了手機免打擾模式。

齊景行被秦戟興沖沖拉進書房,屋內熏著暖香,他不由自主心猿意馬了一會兒。

大白天的……

不拒絕應該也可以吧……

秦戟:“有件事特別重要,景行你一定要記住。”

“……嗯?”齊景行眨眨眼。

“這個保險箱裏放著我所有的財產證書,”秦戟打開書架下的櫃子,那裏鑲嵌著一個保險箱,“密碼是XXXXXX,從前只有我知道,現在我把它告訴你。”

齊景行:“……”

原來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啪嗒。

一本書從書架上掉落。

齊景行回神,看見那熟悉的皮革封皮,下意識把手掏向書架背後。

——不出所料摸到一只沈甸甸的鳥。

“嘎……”

靈鴉被拽著尾羽拉出來,鳥喙上還掛著新鮮拆卸下來的裝訂線。

秦戟把散架的日記本撿起,眼尖地看到了另一本失蹤已久的、寫於三年前的日記。

一本不起眼的日記本,突然消失,又悄無聲息地出現……

齊景行見秦戟表情有異,心虛坦白:“我不是故意看你日記的,是小鳥拆了你的筆記本,我收拾的時候不小心弄散架了……”

迷霧瞬間被撥開。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秦戟取下灰色封皮的筆記本:“你是指這本嗎?”

上面確實留著被拆卸的痕跡,裝訂線不翼而飛。

齊景行點頭,把鍋推給靈鴉:“是小鳥推出來的。”

他看著秦戟懲罰似地彈了一下鴉屁股,又把手伸向自己,下意識閉上眼睛。

腦袋被輕柔地蹭了蹭。

“你是我的合法配偶,想做什麽都可以。”

齊景行擡眼,不用想都能猜到秦戟的下文:“但是?”

秦戟托住他的腰,把他壓得後仰:“但是,你看過之後竟然到現在才告訴我,我要罰你一下……”

靈鴉被按著腦袋,趕出書房。



一周之後,楚弈安全回國,被楚老太爺罰了一頓家法,傷還沒好就迫不及待組了個局。

清水在老式銅火鍋裏滾著,楚弈喝一口辛辣的燒酒,大喊一聲:

“爽!”

謝銘實業被打得幾乎半截入土,謝家主還算有點魄力,決定舉家南遷,遠離京城的圈子。

最近這幾天,正在張羅著賣掉別墅。

聯姻的事當然也就黃了個徹底。

楚弈:“爽啊!”

齊景行也覺得很暢快,陪著楚弈喝了一杯。

白酒的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心裏,呼吸之間仿佛就能燒著,眼尾立即有了濕意。

那些兒時被謝家旁支欺淩的記憶,隨著蒸騰的酒意翻篇。

“嗚,好難喝……”

齊景行眼尾很快飄起緋紅,秦戟好笑地看著他,用果汁替換了酒杯。

清水鍋咕嘟咕嘟冒著朦朧的蒸汽,楚正則撈出燙得正好的羊肉,放進蘸料滾了一圈。

“你們婚禮日期定了嗎?”

齊景行搖頭:“還沒。”

秦戟:“景行想先把事業定下來。”

楚弈嚼著肉片嘟噥:“秦氏的錢不夠揮霍嗎為什麽還要上班?”

被大哥杵了一胳膊。

齊景行喝一口果汁,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景:“只是想充分發揮一下齊家血脈的餘溫,也不算辜負了前輩們的期待。”

最為這世上僅剩的能通陰陽的齊家人,他打算建立一個工作室,承接怨氣入夢的單子,幫人們在夢裏和已逝的親人重逢,撫平創傷,彌補遺憾。

聽完他的計劃,楚弈興致勃勃舉手:“我想當你助理!”

楚正則哼笑:“你拉倒吧!猜猜你撂挑子出國這段時間,積壓了多少工作在我這裏?”

“未來半個月你都別想放假。”

“不行不行!我要保護職場環境,堅持落實雙休!”

清水鍋咕嘟咕嘟不停翻滾,玻璃窗披上一層朦朧霧氣,把暖黃燈光暈染得溫柔如夕陽。

路燈下雪花隨風飄遠,落在了雪人上揚的嘴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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