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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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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癲

太陽西斜,小漁船停留在礁石區附近,隨著波浪起伏。小島在視野裏變得像礁石,只有最高處的燈塔能看清。

專門帶游客海釣的師父把發動機熄火,率先示範如何捏餌拋鉤。

船上的游客不止齊景行和秦戟兩個人,三三兩兩聚成一組,各自聊著各自的話題。

齊景行的手不方便接觸魚餌,於是默不作聲地把魚鉤遞到秦戟眼皮底下,無聲催促。

“行吧,今天你是祖宗。”

秦戟幫他把活蝦掛上,在他轉身拋鉤的時候,摘下手套蹭了蹭他耳後,看似不滿實則炫耀地說:

“怎麽還沒消……”

齊景行自己看不到,但也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麽。

在房間裏的時候,秦戟情不自禁嘬了他兩口,被他警惕推開了。

只是輕輕啃了兩下,竟然留下印子了嗎?

“很明顯?”

他摸摸耳朵就後面,轉過頭去:“拍個照我看看。”

“好。”秦戟的聲調裏帶著愉悅,順從地幫他拍照。

——耳朵後面分明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

齊景行捏著手機,對上秦戟盛滿笑意的目光,質問的話堵在了嘴裏。

“哼,騙子!”

秦戟姿態愜意地把魚鉤拋出去,眼睛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嘴角揚起。

“原來我們景行想要真的?”

齊景行耳朵發燙:“我看你比魚鉤會釣多了,你才應該在水裏。”

秦戟手腳很不老實地捏他耳朵:“看來我成功釣到了最親的朋友,真是不容易。”

“不許再提最親的朋友……”

“為什麽?難道我們不是最親的朋友嗎?”秦戟挑眉,“明明我們下午還……”

齊景行捂住秦戟嘴巴。

早知道會這樣,他見爸媽的時候就不應該把人帶上!

被捂著嘴巴,秦戟還在說:

“我可是叔叔阿姨官方認定的。”

手機在口袋裏嗡嗡震動起來,齊景行睨秦戟一眼,看到是陌生來電,選擇掛斷。

但下一秒,同一個號碼又打了進來。

秦戟見狀不再鬧他,代為接管了他的釣竿。

齊景行騰出手來,電話一接通,對面迫不及待開口:“秦家要斷了和我們的合作,是不是你幹的好事?!”

齊景行沈默一瞬,太久沒聽到這個聲音,他差點沒認出來。

“謝家主。”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養父,還想再謝家混下去,就讓秦家那位把跟謝家的合作拉回來。”

謝家主頤指氣使的聲音,連秦戟都能聽見。

齊景行深吸口氣,站起來調整心情。

太陽一半落下海平面,海面溫度降低,風也大了起來。

齊景行扶著欄桿迎風站著,奶白色針織外套的下擺被吹得飛起。

“秦氏集團要斷了和謝家所有合作,這件事我確實知道,但跟我沒關系。”

他把妨礙視線的墨鏡收進口袋,又改口說:“哦不對,這事確實跟我有些關聯。”

謝家主氣急敗壞叫罵:“齊景行你可真是忘恩負義,我們謝家哪裏……”

齊景行打斷謝家主道德綁架的話:“謝家主不如問問自己的兩個好侄子,問問他們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好事。”

“謝家能有這麽一對龍鳳胎,真算得上是三生有幸了。”

說完毫不猶豫掛斷電話,設置免打擾。

謝家在他這裏,已經完全是個笑話。

海浪在礁石上拍出泡沫,齊景行欣賞一陣,回到自己的小椅子上,不等秦戟詢問,主動把謝家主找他的目的說了出來。

“謝家又想要挾我幫他們求情,我拒絕了。就這些。”

秦戟把釣竿還到他手裏:“謝家主也是老糊塗了,竟然到現在都沒分清大小王。”

“大小王?”

“是啊,你是大王,我是小王。”

齊景行:“……”

一時不知道還說什麽,手裏的釣竿狠狠往下一沈,他振奮地坐直身子:“快拿網兜!”

是條不小的鱸魚,在船上就能現殺現燒。

海釣師傅很會找點,四個小時的海釣時間,游客們或多或少都有收獲。

在船上吃飽喝足,海面已經倒映著滿天繁星。

小漁船從礁石堆晃晃悠悠開回去,齊景行已經有些困倦,在躺椅上點著腦袋,不知不覺往下淌。

秦戟把他扶正,沒一會兒就又淌了下去,像跟煮軟了的棉面條。

他捏捏齊景行的臉頰:“船上風大,睡著了會感冒。”

道理齊景行都懂,可他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只哼唧了一聲當做回應。

小漁船靠岸,齊景行迷迷瞪瞪被晃醒,發現身上披著秦戟的外套,帶著淡淡的木質香。

秦戟把他拉起來:“懶蟲,該下船了,回去再睡。”

結果等下了船,齊景行反而清醒了。

他把外套還給秦戟:“幾點了?”

“還早,才八點半。”

八點半,正是夜生活剛剛開始的時間。

名叫重逢的清吧裏人不算少,酒吧駐唱在臺上唱著抒情的歌曲。

齊景行找了個無人的卡座,和秦戟剛坐下,突然聽見一聲——

“老公!”

這一聲蓋過了駐唱歌手的聲音,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珩出現了!

不知道為什麽,齊景行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像秀才遇到兵,又像正常人碰上神經病;連準備點單的服務員都對這裏望而卻步。

江珩像條泥鰍一樣滋溜一下滑過來,懷裏抱著一大捧玫瑰花,高調得像是要讓全世界的目光向他看齊。

他直勾勾盯著秦戟,眼裏擠不下第二個人。

“老公~”

齊景行眼疾手快擠到兩人中間,才讓秦戟免於被貼身騷擾的災難。

江珩不滿地瞪他一眼,歪著身子繞過他去看秦戟,又是另一幅表情。

“老公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所以我帶了禮物等你!”

說完離開卡座。

大捧玫瑰花被暫時放在桌上,散發著幽香。齊景行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玫瑰花有點破爛,幾乎每一朵都帶著傷痕;包裝也有破損,像是用鮮花市場的邊角料拼湊而成。

但花束又很大,給人一種既用心又不用心的矛盾感。

演出臺上一陣騷動。

奔放的江珩打斷了駐唱歌手的表演,把麥克風搶在手裏,向卡座投來深情註視。

清吧陷入短暫的安靜。

齊景行側著腦袋,打量秦戟的反應。

秦戟難得失去鎮定,面上帶著一絲明顯的無措,小聲向他求救:“他想幹嘛?”

“額……向你告白?”

臺上,江珩拍了拍話筒:“大家晚上好!”

秦戟捏緊齊景行的手:“要不我們……”

跑吧。

但來不及了。

江珩:“我今天在這裏遇見了真愛,所以想請大家做我們的見證人,見證我們的愛情!”

他滿眼星光地看向秦戟:“老公我愛你!我們結婚吧!”

“雖然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但我能感覺得到,你也是愛我的,我們是天作之合!”

秦戟:“……”

人生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其他顧客大概也跟他一樣被震撼到了,因此沒有人起哄,整個酒吧安靜得可怕。

臺上的江珩笑容逐漸凝固,但他仍然倔強地笑著:“老公,你又在考驗我嗎?”

江珩一個人孤零零站在臺上唱著獨角戲,齊景行於心不忍,捏了一下秦戟的手:“拒絕他,溫和一點。”

得了命令,秦戟長嘆口氣,對江珩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江珩立刻把目光轉向齊景行,片刻後又轉回來。

“可他看上去對你無感,很冷淡的樣子。他又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啊!”

秦戟:“但我喜歡他。”

齊景行低頭摸摸耳朵,突然自我懷疑。

他真的看起來對秦戟很冷淡嗎?

秦戟是不是也這麽覺得?

臺上,江珩不滿地癟嘴:“我才不信,你又在欲擒故縱。”

江珩油鹽不進,秦戟拒絕無果,無助地看向齊景行。

“我盡力了……”

齊景行苦笑:“要不我們還是跑吧。”

酒吧外面突然進來兩個健壯的男人。一個問:“江珩是不是在這裏?”另一個指了一下表演臺:“那上面。”

江珩如臨大敵,被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

兩個大漢帶著袖章,看上去兇神惡煞,確認臺上那人確實是江珩之後,掏出對講機報告位置。

不知道江珩犯了什麽事,會被他們找上門。

秦戟松口氣:“太好了,有人來收他了!”

齊景行被他大鵬似地斜靠著,腰也被環住。對方粗硬的頭發紮著他的頸窩,又麻又癢,酥麻的電流從脖子蔓延到耳後。

秦戟低聲向他邀功:“我聽你的話拒絕他了,不會再有謝家龍鳳胎那樣的事。”

鼻息拂在他脖子上,噴得他整個人熱熱的。

齊景行不得不調整錯亂的呼吸,逃避似地把秦戟的腦袋扶起來,餘光瞥見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這回是個中年婦女,眼帶淚光,上去把江珩領下臺:“你又跑!又跑!到底要折磨我多久才肯罷休!”

老板聞訊趕來:“怎麽了這是?”

中年婦女抹把眼淚:“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家孩子腦子不太好,如果糾纏了你們哪一位客人,還請不要太怪罪他。”

江珩被兩個大漢看管,想跑不敢跑,只能眼巴巴望著角落裏的卡座。

“老公快救我,他們要抓我去坐牢!我不想被關在家裏……”

見他這樣,中年婦女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就是你們看見的這樣,他有桃花癲,腦子不清醒的,求求你們千萬不要怪他……”

桃花癲——江珩的一切怪異追求行為有了解釋。

秦戟也沒辦法再抱怨什麽,怪只怪他長得太帥,太容易讓人心動。

江珩被帶走,但他帶來的花束還留在桌上。齊景行抱起它,撫摸厚實的花瓣。

對方雖然人顛顛的,但就像這束花一樣,有著潦草的熱烈。

他有點羨慕這樣的生命力。

“喜歡?”

秦戟把服務員送來的雞尾酒放到齊景行跟前,湊近後發現玫瑰花上都是傷痕。

“這花怎麽爛爛的?”

“也許是他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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