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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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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父母

齊景行心裏記掛著被丟下山的金鈴,心不在焉跟在秦戟身後出了山精的洞穴。

雨過天晴,外頭的陽光有些刺眼,他被晃了一下,腳下踏空,險些被雜亂的野草絆倒。秦戟後腦勺像是長了眼睛,精準無誤撈住了他。

不知是不是失血太多,齊景行覺得秦戟的手心有些燙。

秦戟臉上沒什麽表情,背對著他俯下身:“上來。”

“哦。”

齊景行把翹起的嘴角用力抿了下去,但愉悅的情緒還是從閃著光的眸子裏透露出來。

他緩緩趴到秦戟背上,沈默地埋著腦袋,在秦戟看不到的角度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秦戟一手托著他,一手提著背包,舉重若輕地往山下走。

搖搖晃晃的節奏讓齊景行昏昏欲睡,沈重的眼皮剛要完全合攏,突然感到膝彎處一陣陣酥麻。

他忍不住蜷縮小腿:“秦戟你手機來信息了,好多條。”

不知道是什麽重要的事,手機一直在震,震得他腿都麻了。

秦戟:“不用管。”

或許是見秦戟不回應,對面消停下來,只是沒過多久,齊景行的手機也開始瘋狂震動。

齊景行扶著秦戟肩膀,支棱著上半身解鎖手機,過了一會兒又嫌這姿勢別扭,把雙手環在了對方脖子上。

他把秦戟的肩膀當做支撐腦袋的抱枕,下巴懶洋洋地抵在上面。

這下舒服多了。

借著這個姿勢,秦戟對齊景行的屏幕一覽無餘。

歐陽野鶴:【對方向你分享鏈接:如果只能選擇一樣東西來代表你的意志,江城鼓樓·歷經一千一百年風霜巍然不倒!】

【圖片】【圖片】【圖片】

【你們忙什麽呢?老秦怎麽不回我信息?】

竟是歐陽野鶴的刷屏游客照。

秦戟:“他倒是舒服。”

齊景行一眼瞥見照片裏熟悉的建築,放大照片端詳一陣,突然提議:“山精的事情已經解決了,閑著也是閑著,我們也去這裏玩一下吧!”

照片裏的古建築和他再夢裏見到的那一座樓很像,他想去看看,說不準能找到什麽齊家老宅的線索。

秦戟背對著齊景行,嘴角下撇:“我們很熟嗎?兩個人一起出去玩那是情侶才會做的事。”

齊景行笑容一僵:“……”

那我自己去——話到嘴邊,突然被一陣隱約的鈴鐺聲打斷。

齊景行一楞:幻聽了?

他明明親眼看著金鈴被謝旻玨丟下了山。

叮鈴鈴——

接連不斷的鈴鐺聲越來越清晰,連秦戟也擡起頭,尋找聲音來源。

金色光點在遠處晃了晃,齊景行驚訝擡眉,竟是靈鴉帶著金鈴找來了。

靈鴉銜著鈴鐺憤怒飛來,如果不是被金鈴占了嘴,恐怕一路都是它的罵聲。

齊景行從秦戟背上下來,擡手接住小鳥,擋住了鉛球撲臉的攻勢。

原本計劃好半天就回,沒想到遇到了山精的變故,小鳥大概是餓生氣了才從酒店越了獄。

鐺啷,金鈴落進草叢發出悶響,靈鴉抖抖翅膀:“嘎嘎嘎!!”

罵得很臟。

齊景行搓搓鳥頭哄它:“好啦好啦,等下給你點牛肉面吃?”

他已經上網查過了,靈鴉不用和普通烏鴉一樣忌口。

“嘎!”

小鳥把草叢裏的金鈴撿回來,邀功似地放進主人手中。

金鈴上刻著太陽鳥的圖案,齊景行仔細端詳,確認和他放在酒店的那枚不太一樣,頓時欣喜地松了口氣。

靈鴉這個喜歡收集亮晶晶物件的愛好,真是替他省了不少麻煩。

頭頂被鳥爪子扒拉一番,齊景行縱容地戳了戳在自己頭頂做窩的小鳥。

一主一寵其樂融融,秦戟抽空看一眼被歐陽野鶴信息轟炸的手機。

從歐陽野鶴的刷屏游客照往上劃,劃了十幾秒竟然才看到關鍵信息。

歐陽野鶴:【這不是那顆千年榕樹嗎?你終於想起來了!!】

【我就說江城是個好地方!】

秦戟面無表情回覆:【沒想起來。】

思緒恍惚一瞬,腦海裏突然躍出幾個片段——

依舊是面前這片熟悉的山林,差不多的盛夏。

歐陽野鶴百無聊賴地叼著狗尾巴草:“老秦你到底為什麽想造替身啊?這鬼天氣我還得陪你出來找什麽千年榕樹……熱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來的是火焰山!”

他當時回避了這個問題,也因此,他還是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麽需要傀儡替身。

或許是大海撈針的尋找過於憋悶,歐陽野鶴無聊到發瘋,突然拔了他一根頭發,笑嘻嘻地道:“上次說你紅鸞星動,還沒仔細算過呢!我再算算。”

歐陽野鶴是個半吊子,算了半天,只說他即將遇到真愛。

“你別不信我!紅鸞星動,而且你也該到渡劫的時候了,肯定會遇到轟轟烈烈的真愛!”

“什麽真愛假愛的,我只想管好秦氏集團,除非……”他想到什麽,嗤笑一聲,“除非我的靈劍突然變成人。不都說劍修的老婆就是他的劍嗎?”

記憶猝不及防躍入腦海,秦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手心冒出虛汗。

齊景行擔憂的臉出現在眼前,沾濕的紙巾涼涼地貼在他臉上:“你怎麽了?天太熱了嗎?你出了好多汗。”

秦戟手指一顫,把早已熄屏的手機放回口袋,若無其事看一眼天色:“我沒事,抓緊時間回去吧,太陽快下山了。”

*

回到酒店,齊景行把兩枚金鈴合到了一起。

金鈴晃動,發出悅耳的聲響。

這是齊景行父母留下的遺物,秦戟目光幽暗,對於謝家龍鳳胎的所作所為,僅僅刺一劍遠不足以作為懲戒。

或許是他從前太仁慈了,才讓謝家人覺得秦氏沒脾氣。

是時候出手了……

靈鴉如願以償嗦到了減鹽版本的牛肉面,高興得搖頭晃腦,面湯甩得滿桌子都是,連黑亮的鴉毛都沒能幸免。

齊景行狼狽收拾,左耳聽右耳冒地旁聽身邊的人打電話。

“把集團跟謝家的合作都停了,不能停的項目就盡快找替代商……對,包括分公司,盡量不要遺漏,一個月內斷幹凈……”

沖冠一怒為藍顏,很有魅力。

齊景行無意識重覆著擦桌子的動作,耳根不聽話地冒出一抹緋紅。

秦戟盯著看了一陣,嘴角不明顯地揚起,沒有戳破齊景行的小心思。

他低聲解釋:“在今天這件事上,也有我對愛慕者處理不當的責任,我會給他們一個教訓。”

齊景行:“……嗯。”

耳根的紅色愈發顯眼。

心口漲漲的,仿佛有什麽酸酸澀澀的東西堵在裏面,讓他仿佛一瓶被搖晃過度的可樂,只要輕輕打開一道縫隙,甜意就會噴湧而出。

他藏在桌子下的手捏了捏溫度已經跟體溫趨同的金鈴:

“秦戟,你想不想見見我爸媽?”停頓一瞬,他意識到這話有歧義,慌忙找補,“不是見家長的意思!就是……就是……”

齊景行“就是”不出來。

這種沖動無法用言語形容,他恨不能直接把自己的腦電波連過去,好讓對方理解他迫切的心情。

想把最親近的人介紹給父母認識的心情。

秦戟:“我明白。”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齊景行,“我也想見見叔叔阿姨,告訴他們,你光親不負責,是個小流氓。”

齊景行找不到語言反駁,只能趕緊拽著秦戟入夢,轉移對方的註意力。

兩枚金鈴合成了一個完整的夢境——

老房子依舊是兒時的模樣,墻上貼著稚嫩的兒童畫作,刷著白漆的吊扇在頭頂緩慢搖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年輕的夫妻倆湊在一起切西瓜。

皮薄的西瓜順著刀口的方向裂成大小不一的兩半,黑色西瓜子點綴在鮮紅多汁的瓜瓤上。

齊父:“這小半個給小景挖著吃。”

“唉!”齊母突然低聲驚叫,“我剛拿這刀拍了大蒜。”

兩人沈默對視半晌,不約而同笑起來:“別告訴小景。”

齊景行看得眼眶發熱,顫聲道:“媽媽,爸爸……”

夫妻倆背影一僵,回過頭時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齊母擦擦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你是小景?”

齊景行用力點頭,淚水從眼眶落下:“是我!”

同樣身為齊家人,齊父很快醒悟:“我們已經死了。”他目光覆雜地看著兒子,“你的血脈蘇醒了對嗎?”

齊景行撲上去抱住父親:“我好想你們!”

一家人抱作一團,無人在意同樣站在這裏的秦戟。

直到齊景行宣洩完情緒找回理智,急匆匆想把秦戟介紹給父母認識,回頭不期然對上秦戟欣慰的目光。

齊景行臉頰發燙,趕忙把被冷落的人拉了進來。

“爸爸媽媽,這是我……”

秦戟反客為主:“叔叔阿姨好,我是景行最親的朋友秦戟。”

重音怪異地落在“親”上,齊景行頓時臉更熱了。

齊母小聲嘀咕:“忘年交啊?”

被齊父偷偷杵了下腰。

秦戟得體的笑容一僵。

齊母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不好意思啊小秦,阿姨不是說你年紀大,是你看起來比小景可靠太多了。”

“我們小景一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秦戟趁機告狀:“有時候是固執了些,不愛聽勸。”

齊景行不滿地戳了一下他的後背。

與此同時,齊母也戳了丈夫一下:“就說隨你的,死犟!”

看到母子倆如出一轍的動作,秦戟心緒波動,把在背後作怪的手指握進手裏。

他話鋒一轉,笑說:“但景行是個心軟的好孩子,大家都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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