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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白鶴雙雙,劍客昂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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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白鶴雙雙,劍客昂昂

“我好好的一個人,原本天真的沈浸在幸福的婚姻裏。我以為我嫁給了一個好男人,有了一個好丈夫,以後我會和他生兒育女,我們一家人會美滿的生活著。可最後呢?”許諾冷冷看白未秋,“我竟然連婚姻都維持不下去,我只能離婚!我離了婚,別人問我我甚至連個說得出口的理由都沒有……我怎麽告訴別人?我說不出口!我說不出口我是嫁給一個同性戀!”

“對不起,小諾。”白未秋放下手裏喝了一半的粥碗,胸口的窒息感再度襲來,他低著頭,用力地吸氣,模糊的視線呆呆盯著眼前熬得軟爛的糜粥。

“對不起有什麽用?”許諾拭掉臉上滑落的淚水,一聲聲似是肝腸寸斷。“白未秋,我原本以為你落得如今這副模樣,我等到了,看到了,我會開心、會高興……可現在我真的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卻根本高興不起來,白未秋,我是真心實意愛過你的,可你真是好自私……”

天色漸晚,窗外日光黯淡,許諾坐在床前剛好擋住光源,還沒來得及開燈的屋裏落了半片黑。白未秋的臉隱在暗處,聽著前妻的一聲聲責備,他閉了閉眼,思緒混亂,往事卻歷歷在目。

“小諾,”他緩緩出聲,“過去的事我從來都沒有忘記……”

“白老師,我熬了……”

溫知鶴突然出現,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卻是截斷了白未秋準備開口的一番話,原本僵硬的氣氛被打破,二人一齊看向來人。

溫知鶴看兩個人同時看向自己,一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又重新出聲:“我回家燉了點銀耳粥,不過看來老師已經吃過了。”

許諾調整一下情緒,恢覆了之前的一片隨和,笑著和白未秋道:“你睡在沙發上,是知鶴幫忙把你扶到床上的。”

白未秋沖溫知鶴笑一笑,前一刻的凝重倒是緩解了不少,“知鶴,辛苦你了。”

“不辛苦,老師不重。”

溫知鶴看他看的認真,說的話也認真,一雙眸子一本正經的盯著他,讓白未秋有些恍惚。

倒是許諾聽完笑起來,“不是不重,是這段時間瘦了不少。”她說完站起身來,對溫知鶴道:“我明天還要上班,得先回去了。你住他對面,就麻煩你費費心,照顧照顧他。”

“好,許諾姐放心,把老師交給我。”溫知鶴笑。

溫知鶴送許諾離開,二人走到門口又站定,許諾交代了一些瑣碎的事情。

“再過一個小時吃退燒藥,淩晨要是燒能退下來就不要緊了,否則的話可能就要去醫院了。”

“好的,我記住了。”

“鍋裏還有粥,看他自己吧,喝粥還是喝點銀耳羹。”許諾又皺眉想了想,“你也不要太辛苦,早點休息,別被他傳染了。”

溫知鶴一一記下,送走許諾又回身關好門。

溫知鶴和白未秋兩家對面住了十多年,在他還只有七歲的時候就搬過來,時至今日已經二十歲上大二,兩家實在是熟得不能再熟悉的鄰居。

溫知鶴輕車熟路的走到電視櫃左邊的抽屜蹲下,拉開抽屜一番尋找,再回到臥室的時候手裏出現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簽。他坐到白未秋旁邊,輕手輕腳的拿過他正隨意攤放著的手。

白未秋正倚在床背發呆,被他冷不丁拿過手去驚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抽回就看到他在用沾著碘伏的棉簽給自己塗抹掌心裏的傷口。

“是泡過水了,所以有點發炎。”溫知鶴高高瘦瘦的,變聲期已過,出落了一副好嗓音,長得也是陽光帥氣的模樣,尤其是一雙精致的丹鳳眼生得格外好看。

白未秋倚靠著床背,溫和的目光看他還像在看小孩兒,“不是什麽大問題。”

“任何事都不是小問題。”溫知鶴沒有擡頭,手下依舊維持著輕緩仔細的給他擦碘伏的動作,“小問題攢多了就會變成大問題——這樣的事,白老師應該比我知道的清楚。”

白未秋聽他說完先是一楞,思考了片刻才又由不住笑起來,原本胸口憋悶,腦袋的昏脹暈厥感也松緩了些,“你這樣白老師白老師的,倒的確不像個小孩子了。”

一只手擦好了,溫知鶴換他另一只手的時候擡起頭來,又是一本正經的盯住他,離得太近,白未秋甚至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自己。

“我早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說完,他看著白未秋有些楞怔又帶著幾分笑意的樣子重新低下了頭,繼續重覆先前的動作。

沈默了一小會兒,溫知鶴又開口:“老師還困不困?”

“還好,不困。”白未秋閉了閉有些幹疼的的眼睛,依舊看著他低頭給自己擦碘伏的樣子。

“那能不能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攤在手裏的手掌微微抖了一下,溫知鶴迅速停住手裏棉簽的動作,蹙著眉擡起頭來問他:“疼嗎?”

“不疼。”白未秋搖搖頭。

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他的問題。

白未秋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看著眼前認真的溫知鶴,一句話堵在喉嚨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他腦子裏亂亂的,開始慢慢整理思路,想試圖找一個突破口,讓自己的事情聽上去不那麽荒唐,讓自己這個人看上去不那麽可笑。

許諾說他自私,他何止自私,他甚至覺得自己是虛偽才對。

“我睡覺的那個房間有扇窗戶,”見他久久沒說話,溫知鶴又恢覆了手中動作,聲音不大,剛剛好夠兩個離得近的人聽到。“昨晚我從窗戶看到老師從那輛車上下來,一個人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白未秋的瞳孔猛然放大,他吃驚地看著溫知鶴,蒼白的臉色此時連最後一點血色也不見,嘴唇都泛出慘白來。

“老師獨自一個人走在漫天雪地裏的樣子,很像一只孤鶴。”碘伏擦完了,他把棉簽丟進垃圾桶,把碘伏瓶擰好放在旁邊的桌上。“我記得你以前和我說過你很喜歡《瑞鶴圖》,你也最喜歡丹頂鶴。”

“知鶴……”白未秋想說什麽,可對方沒有給他機會開口。

“所以小時候剛知道我名字時你和我說,這個名字好聽——白鶴雙雙,劍客昂昂。雅而不失氣度。”溫知鶴繼續握著他的兩只手掌,輕輕的用嘴巴往掌心吹氣。

溫涼,輕柔。

“這個我一直以來覺得很像女孩子的名字,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終於不再討厭了。”溫知鶴說完了,兩只白皙掌心的碘伏液也幹透了,他把白未秋的手放下,目光透著幾分溫暖。“昨天晚上我在想,原來老師身邊沒有其他人的時候,依然還是那個好多年前一直護在我身邊的白未秋。”

白未秋比溫知鶴年長八歲。

在白未秋的記憶裏,這個鄰居家的小不點是他上初三的時候搬到對面住的,那時候溫知鶴才七歲,剛剛上小學二年級,瘦瘦小小的一點點大。有時候看到他自己背著書包,或者在上學的路上,或者在上下樓梯的時候遇到。

溫知鶴是單親家庭的孩子,母親溫柔在懷著他的時候就和丈夫離了婚,他由媽媽一手撫養長大。

白未秋很少能見到溫知鶴的媽媽,因為獨自撫養兒子,這個女人總是需要早出晚歸,有時候他出門上學的時間早的話,兩個人會相遇在門口。

他用了很久才徹底記清楚溫柔的長相——恬淡如水的一張面孔,幾乎沒什麽特別之處,卻總是透露出一股倔強的堅毅。

第一次正式和溫知鶴相識是在初三某一天放學回家的路上,他如往常路過那條每天都會經過的狹窄無人的小巷,突然看到一個背著大書包的小身影蹲在遠處。他覺得那抹瘦瘦小小的身影有點眼熟,摘下耳朵裏塞著聽英語的耳機,一步一步緩慢的走近到蹲著的小小人影身邊。

那雙白的一塵不染的休閑鞋停在溫知鶴面前,接著修長的腿也彎曲著蹲下來。白未秋確定這就是住在自己家對門的小家夥,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那顆小腦袋,等到對方有些驚恐和緊張的擡起頭來看著他。

白未秋三百多度的近視加散光讓他早早就戴上了眼鏡,只有這樣近距離的接觸,他才終於看清楚了小溫知鶴的長相。

七八歲的溫知鶴很瘦,和同年齡的孩子比起來也不算高,甚至顯得有點矮小。但長的卻是很不錯的,小娃娃臉,算得上白凈,一雙漂亮的眼睛,此時尚且蓄著淚水、目光又還帶著沒來得及消散的驚恐,看著可憐兮兮。

白未秋沖他笑,語氣溫和,“怎麽了?為什麽自己躲在這裏哭?”

他看著小不點緊張的憋紅了一張小臉,沒來得及收住的淚水又從眼眶裏無聲滑落,被他迅速擡起細瘦的胳膊擦掉,然後依然不發一言,只是像他母親一樣,帶著倔強的神情把腦袋微微撇開。

“不認識我了?”白未秋繼續說。

“認識。”小家夥卻淚眼婆娑著點點頭,“你是對面鄰居家的哥哥。”

白未秋笑意加深,又溫柔的重覆一遍問題:“那你為什麽躲在這裏哭?”

可憐兮兮的小家夥又不吭聲了。

白未秋知道他大約是不想說,便也不再繼續追問,於是站起身來,收好耳機線,對他伸過手,“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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