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還是那片雪花

關燈
第1章.還是那片雪花

“我們能再見一面嗎?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我們再聊一聊好不好?我求你了……蕭添宇……哪怕看在我們在一起過的份上……”

白未秋幾乎是血淋淋的生生揭下來自己的最後一片臉面,聲音裏不無淒惶和絕望。

他此刻就如同一片枯裂在地的落葉,只需要跑過的車輕輕帶動的一陣風卷起,便能輕而易舉將他撞碎在路邊的石階上,頃刻間化為齏粉。

電話那端的人沈默著,許久許久的沈默,讓他幾乎以為自己最後的哀求終究也是要石沈大海泛不起絲毫波瀾了。

他渾身都在顫抖,胸腔裏那顆還在費力跳動的心臟也在一顫一顫的發疼。

“好。我今晚回去。”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頭終於傳來聲音,依舊還是持續這段日子以來的樣子,冷冷的,冰冰的,似乎沒什麽感情。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的,從他和自己說出分手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是這樣的。

整個人都寒的像是一寸冰,再用這寸冰磨出鋒利的刃——目光、語言、動作,無一不似一把冰冷的仿佛淬了寒毒的匕首,一下下割向白未秋。

白未秋就如同被判了淩遲的犯人,蕭添宇便是行刑人。他手法極好,一片一片割下白未秋的血肉,卻直到最後一刀前都終歸好好留著他的性命,讓他活生生體會著這份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謝謝……”

白未秋壓抑著喉嚨間湧上來的一陣一陣的酸澀與悲傷,可鏡片下的一雙眼睛裏卻源源不斷的翻滾出淚水。他不想悲傷,更不想讓自己此刻這股卑微的情緒傳達到對面人那裏。

電話掛斷的忙音響得快速且短暫,遠比接起來的時候要利落幹脆的多。

他從空曠的早已沒有人的露天籃球場的水泥臺階上站起來,穩了穩身子,等待著有幾分眩暈感的腦袋恢覆正常。

寒冬蕭瑟,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那衣服將他勻稱頎長的身型包裹著,越發修飾的黑色西服褲子下的兩條腿筆直修長。

白未秋看著街邊陸續亮起來的路燈將自己的影子投映到腳下,看著自己影子的步伐一下比一下拖沓。

他這會兒覺得有點冷。可這股寒意卻不知是從胸腔蔓延而來,還是外面的寒冷將他包裹。只是走著走著,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片一片的雪花,雪花順著路燈投下來的一束束光影在緩慢下落,又在風中輕盈著踴躍墜地。

白未秋慢慢擡起頭,視線透過幹凈的鏡片盯住空中逐漸彌漫起來的鵝毛大雪。

隨著鼻腔的呼吸,一縷縷白色霧氣散盡周遭的冰冷空氣中。

他笑了笑,又把昂起的頭再次垂下,原本抿得發僵的唇峰此時莫名扯起了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像是在笑,可又溢出苦澀。

他想起來了,當初自己和蕭添宇好像就是在這樣一個下雪天的冬天夜晚確定關系的。

白未秋恍惚著,思緒陷入了那段帶著安穩與寧靜的回憶裏。

是了,也是這樣的雪夜。路燈橘色的光亮溫柔地灑在地上,身邊的蕭添宇輕輕握住自己手腕,二人平行站定在橘色的燈光下。雪花灑得緩慢,卻很大,白茫茫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在他們的發和肩膀。已經記不得那天冷不冷了,唯一清晰刻在白未秋腦子裏的只有燈光裏蕭添宇滿是深情的目光、溫柔低沈的嗓音、帶著笑意的唇角和英俊的眉眼。

蕭添宇開口對他說:“未秋,我們在一起吧。”

他記得自己剛聽完的時候有些驚訝,可埋在身體和心底深處太久太久的情感終究是在那個下著雪的夜晚徹底沖破了牢籠——他原本以為,這種感情,這份感情,只能永遠永遠被偷偷藏著,藏在四下無人之地,藏在從不會被踏足的無人之區。

他本來安安份份藏得好好的,沈靜的隱忍,緘默地支撐,卻終於被蕭添宇打破。

像一只堆放在角落沾滿了灰塵的水晶球,忽然被不經意地推到了地上,那些隱藏在暗處角落經久的秘密和看得見摸不著的美好流淌了一地。

白未秋答應了。

他努力抑制著身體的顫抖與激動,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終於在那一刻控制不住的爆發。

他答應了蕭添宇——這個往日裏總是溫和如水、風輕雲淡,如孤雲野鶴般氣質的男人,點點頭,微微笑起來,雋秀的面孔如同一幅被瀟灑寫就的瘦金體字帖般雅致,帶著獨有的韻味。

他點頭,輕輕說:“好,我們在一起。”

跌碎在地的玻璃球散散落落,美景與碎玻璃一同流進了那些過往。

景色被緩慢擱置,終於隨著時間的沈澱再次落滿了塵埃與陰影。可那些鋒利著尖銳光芒的碎玻璃卻依然清晰——就像此刻,它們已然不知是在何時化作了無數尖銳利器,齊齊向著白未秋的胸口刺進來,鮮血淋漓,錐心刺骨。

白未秋猛然從回憶裏驚醒,擡頭看著對面那束探到自己面前的汽車大燈的燈光,強光亮如白晝,晃得他不禁瞇了瞇眼。

他近視,近視的厲害,可偏偏只要是和蕭添宇有關,他便心內清明,不必睜開眼睛就能感應到對方的存在。

黑色的轎車沈寂的停在不遠處,似乎是要與這墨色的黑夜融在一起。他把視線緩緩移到轎車的擋風玻璃上,眉心不自覺地皺起,鏡片下的一雙眼睛即刻泛起了紅。

蕭添宇似乎沒有什麽耐心,甚至連車窗都懶得搖下來,只是簡單地按了一聲喇叭,示意他上車。

白未秋動了步伐,拖沓著腳步緩慢走到車前,打開副駕的門,如往常一般坐了進去。

可他看著蕭添宇,緩緩眨眼,又絕望的閉眼,反覆幾次。一番話堵在胸口,心臟壓得難受,呼吸也吃力,竟是許久沒有露出一個字。

“你約我見面,就是想讓我來看你沈默麽?”蕭添宇依舊冷漠,說話間卻是連餘光都吝嗇給予他一絲。

白未秋聽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寂寞的跳動,身體因長時間的寒冷和巨大的悲傷在一陣陣發抖。一雙手掌始終緊緊握著,握得指甲都嵌進肉裏都根本沒覺出疼。

他覺得心臟堵得好難受,不止是傷心,不止是難過。可蕭添宇分明懶得等他平靜,只不過一味催促著他能快些開口。

開口,開口說什麽?問他什麽?

白未秋深深吸一口氣,再輕輕吐出來。

半餉,他緩緩道:“添宇,我們回家聊,好嗎?”

“我原本是要打算上樓找你聊的,眼下你在這裏,那剛好也就免了麻煩。節省時間,你要說什麽就直接在車裏說吧,我一會兒還有事。”

上樓……

白未秋在心裏苦笑。對於如今的他來說,那個房子已經不是家了,不過是個樓層單元號而已。

都這麽晚了,已經九點多了,他還有什麽事呢?若是以前,現在這個時間,他們應該躺在床上,或者做/愛,或者接/吻,或者依偎在對方懷裏看電影,聊天……

“你到底要和我聊什麽?”蕭添宇再一次出聲打斷他的回想,語氣間已經充斥了不耐煩。

白未秋被他的聲音震得恍惚,輕輕側了頭,看著身邊這個不知從何時起變得總是一臉冷漠的人,一向溫和的聲音此時帶了抹顫抖地尾音。

“添宇,我只是不知道……我們,我們是為什麽一定到了……到了必須要分手的地步?你能……告訴我一個理由嗎?”

“理由?”蕭添宇聞聲也轉過頭來看他,卻是目光比聲音更透著幾分淡漠,“喜歡不需要理由,分手也不需要理由。”

他說話間又把頭轉了回去,想了想,緊接著又淡淡補一句:“如果你非要我給你個理由,那就是膩了。”

“膩了啊……”白未秋聽完重覆一遍,身體的抖動沒有停下,此時幾乎連牙齒都在因發抖而上下碰撞。

他沈默一會兒,穩穩神,看不清表情的臉孔忽然又笑起來,那張蒼白的幾乎失了血色的面孔掛上一抹慘淡的淒涼。

“靠近我,打動我,冷落我,拋棄我,是這樣嗎?”

他一字一句的停頓,仿佛是咬碎了牙,含著一口血將話說出來。

“是。”蕭添宇的回應甚至沒有停留,更是不需要多餘的思考,幾乎是他說完的一瞬間就直接回答了他。

白未秋本就慘淡的面色驀地凝成一片死灰,如陡然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了尾。他冷得感覺心都已經凍住,血液也一起凝住,口中苦的沒了其他味道,只剩下大腦在遲鈍的思考,一味條件反射的張合嘴唇:“那你再大發慈悲的教教我……該怎麽忘記你吧。”

蕭添宇落在窗外的視線一滯,這時終於在心底淺淺嘆一口氣,聲音低下幾分,只是依舊不減冷淡。

“白未秋,我曾經喜歡你,只覺得你是個懂分寸、顧體面的人。不想,如今你一定要堅持這份糾纏,讓咱們兩個都難堪的不好做人。”

“都是成年人了,喜歡了就在一起,不喜歡了就分開,這樣的事情,真的很難理解嗎?”他最後又補一句,徹底揮刀斷了那份瓜葛與糾纏的撕扯,“我送你回去,以後我們還做朋友,有任何事都可以隨時聯系我。”

白未秋聽完他的話,原本鼓跳的心突然驚慌得加速,猛烈的窒息感一瞬間襲來,連帶著腦袋都產生眩暈。他一把抓住車門把手,閉起眼睛忍過一陣天旋地轉,片刻後才註意到蕭添宇已經啟動了車子。

白未秋呆滯地目光看著他寬大有力的手掌開始調轉方向盤。

雪下得越來越大,昏暗的視線被外面的雪白覆蓋,他盯在車的前引擎蓋上,直到蕭添宇一個轉彎,車子利落地橫陳在車道。

白未秋像是突然反過神,忽地伸出手,一把按住蕭添宇繼續打方向盤的動作。

--------------------

開篇即被甩。

審核再不過我就替白未秋哭一天一夜

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