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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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很開心。◎

夜晚, Lupin酒吧。

昏黃的燈光下,太宰治難得安靜。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向酒保大叔提出諸如“請給我一杯洗滌靈魂的洗滌劑氣泡酒”之類稀奇古怪的要求,只是斜倚在吧臺邊, 專註地擺弄著一個白色拍立得。

他手指靈巧地調試著鏡頭角度。

“今天可不像你啊, 太宰。”

阪口安吾放下番茄汁,伸手推了下眼鏡。

“這是什麽話, 安吾。”太宰聞言舉起拍立得, 鏡頭對準阪口安吾哢嚓一下, “姿勢很帥嘛。”

他隨手將剛吐出的相紙遞了過去。

阪口安吾接過相片,照片中的自己正單手扶著眼鏡,眼神恰好被定格在半睜半合的瞬間。

拍照人的手似乎抖了一下,導致畫面整體虛焦模糊。

“這就是你說的帥?不敢茍同。”

阪口安吾嫌棄地皺了下眉,立刻將照片塞進西裝內側口袋, 生怕慢一秒被太宰搶走變成他的黑歷史。

這時, 門口叮鈴一聲。沈重的木門被推開, 織田作之助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順著狹窄的木質臺階走下來。

太宰又將拍立得舉了起來。

“在拍照嗎?”織田作之助走到吧臺邊, 接過太宰遞來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單手插在風衣口袋, 視線微垂。

雖然光線昏暗,但畫面穩定清晰。挺拔的身形和沈靜氣質被捕捉得很好, 身後的木質樓梯增添了幾分故事感。

織田作之助端詳了片刻, 認真地點點頭。

“不錯,看起來很帥。太宰, 你的拍照技巧很棒。”

阪口安吾將番茄汁一飲而盡,搖頭嘆氣:“真是偏心啊太宰, 明明可以把織田拍的這麽帥氣。到我這裏就……”

“完全是安吾你運氣不好吧?”

太宰立刻反駁, “這個相機可是梨繪玩游戲贏下來的, 因為游樂場做工太差勁了,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虛焦,完全是概率問題。”

說著,他將拍立得放到一邊,修長的手指轉而伸向自己的酒杯,輕輕戳了戳裏面的圓形冰塊。

“說起來,我做了一個有關平行世界的夢……那裏的安吾是個間諜哦。”

“什、什麽?!”阪口安吾的脊背瞬間繃緊,掩飾般的推了下眼鏡,指尖卻差點戳到鏡片上。

織田作之助接過酒保遞來的威士忌,他抿了一口,看了阪口安吾一眼。

“那很厲害了,安吾你的黑眼圈這麽重,如果是間諜的話黑眼圈一定會更重吧?辛苦了。”

“哈哈哈哈——!織田作你說的對!那個安吾可真是一副被工作榨幹的樣子,哪天倒在辦公桌前也完全不足為奇呢!”

太宰不知戳中哪裏的笑點,突然發出一陣短促響亮的笑聲。他笑得肩膀微微聳動,鳶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盡管太宰笑得開懷,但阪口安吾隱約感受到他對那個“安吾”的惡意,他放在桌下的手蜷了蜷,努力維持雲淡風輕的樣子。

太宰經常會說出些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但這次似乎話中有話……這是試探?是警告?還是自己的臥底身份真的已經暴露了?

“就算是現在的安吾,以他的工作量倒下也不奇怪吧。”

“餵餵,我說你們,我本人還在這裏呢。”

三人如同往常一樣,在酒吧的燈光下七扯八扯地閑聊起來,話題跳躍而散漫。

“那就在離開前,合照一張吧。”太宰提議道。

相紙緩緩吐出,酒保將三張一模一樣的照片分別遞給他們。

“對了安吾。”就在準備離開的當口,太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阪口安吾。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幾下,清晰的做出一個名字的口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阪口安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太宰的口型分明是“種田長官”!

*

太宰離開Lupin後並未立刻回家。

夜晚的空氣帶著微涼的濕意,他不知不覺走到了湖邊,久違地駐足在堤岸上。

他望著被月光點亮的深邃水面,又有了沈入水中的沖動。

梨繪一直有關註太宰的行動。

她知道太宰唯二的兩位能說上話的朋友就是織田作之助和阪口安吾,但從在平行世界遇到的事情看來,他和這兩位珍貴友人結局都不太好。

“嗚哇!”她從樹後蹦了出來,張牙舞爪的出現在太宰面前,“此處搶劫犯出沒!還不速速交出身上寶貝,打劫!”

太宰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他的唇角自然而然彎起弧度,擡手摸了摸下巴,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寶貝?我的寶貝不就在眼前嗎?這位打劫的小姐,你覺得呢?”

“誒?”

梨繪沒料到他會這樣接話,剛才故意裝出來的兇巴巴瞬間破功,“今天不是去喝酒了嗎,怎麽嘴這麽甜呀太宰?”

她上前挽住太宰的手臂,和他並肩站著,一同望向月光下的湖面。

突然,她開口問道。

“看起來是很幹凈的湖水呢,是不是很想跳啊,太宰?”

近來太宰的自殺頻率已經少了很多。對比起以前恨不得一天上吊三次、跳河五次的記錄,現在可能三天才心血來潮一次,梨繪已經相當滿意了。

誰沒點個人愛好呢?太宰就是愛好特立獨行了點,又不殺人放火的,只是折騰折騰自己,很環保了。

“……”太宰被問得一噎,下意識閉緊了嘴巴。

釣魚執法這事梨繪幹過。

她曾經在他坦誠想跳後,笑瞇瞇地表示“去吧去吧”,結果等他濕漉漉爬上來,迎接他的就是連續一周的蟹肉禁令。

“說話呀,想跳的話,我這有你的換洗衣服哦。”

“……想。”太宰觀察著她的表情,確認沒有陷阱,才小心翼翼的點頭,然後順桿子上爬得寸進尺,“我跳完的話,明天想吃蟹肉火鍋!要放很多很多蟹肉的那種!”

“可以,明天我們去超市買新鮮的。”

“那我還想……今晚可以一起睡嗎?我保證不搶被子。”

梨繪立刻松開抱著他的手臂,手指掐住他腰側薄薄一層皮膚,毫不留情地狠狠擰了半圈。

“不要得寸進尺哦,太·宰·君!”梨繪的聲音甜得發膩,手上的力道卻一點沒減。

“嘶,好痛啊梨繪!”

太宰倒抽一口冷氣,疼得整個人縮了一下,可憐巴巴地叫喚起來。

他身材瘦削,幾乎沒有贅肉,覆蓋著一層勻稱流暢的薄肌,手感其實很好,但也因為沒什麽脂肪緩沖,這種掐法格外疼。

“哼,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梨繪嘴上說得兇狠,太宰一喊痛她就松手了,還安撫似的用手拍拍,“快點跳完,動作利索點。我還要趕回家追昨晚更新的劇呢,都因為你耽誤時間了。”

太宰嘟嘟囔囔,活像個受氣包,他把手機和錢包摸出來交給梨繪,嘴裏小聲抱怨著“梨繪好兇”、“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之類的話。

然後縱身一躍跳進河裏。

“咕嚕咕嚕……”

湖面上冒出幾個泡泡,太宰的腦袋浮了上來。他姿態放松而愜意,甚至帶著點優雅的仰面飄著,任由水流托著自己輕輕晃動。

月光落在他濕漉漉的頭發和沾著水漬的臉頰上,此刻的他,像極了從深水中爬出來索命的俊美水鬼,帶著一種非人感的美麗。

“啊,水溫剛剛好呢,今晚的月光也好,風景也好。”

梨繪在岸邊蹲了下來,雙手托著腮,靜靜地看著水中漂浮的太宰。

“真的有這麽舒服嗎?”

“咕嚕嚕……超級超級舒服哦,梨繪要試試嗎?”

太宰的手在水中輕輕一劃,身體靈巧地轉了個方向,面朝岸上的梨繪。水珠順著他帶笑的眼角滑落,他朝著梨繪伸出手,“下來吧、下來吧,梨繪快下來……”

梨繪被他蠱惑般的語氣弄得心癢癢。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遠處只有模糊的車影,完全不見行人蹤影。

於是她不再猶豫,將隨身的斜挎包和太宰的手機錢包一起塞進系統。

“那我下來了?”

“來嘛來嘛,熱烈歡迎!”

梨繪後退兩步,一個助跑跳了下去,只聽撲通一聲濺起巨大的水花。

原本在水面悠然自得的太宰,被這突如其來的海嘯直接拍出去一小段距離,兜頭濺了滿臉的水。

“咳咳!梨繪,你的跳水技術我打零分,負分!簡直是謀殺親夫!”

“哇,你當誰都和你一樣嗎,入水專業戶!”

梨繪不服氣地嗆回去,她穿著一身白色裙子,飄在水面看起來和水母一樣。

河水在白日吸收了陽光的溫度,現在進入夜裏才將熱量緩緩散發出去。

溫熱的水流浸泡著四肢百骸,奇異的失重感和暖意從每個毛孔滲入,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很安心。

她學著太宰的樣子仰面朝天,看著天上的月亮和閃爍的星子,心突然靜了下來。

就在她幾乎沈浸在這安逸的氛圍中時,太宰撩了一捧水撒過來。

“看我一擊!”

“哇!”

梨繪被偷襲驚得叫出聲,幾顆水珠順著她的睫毛滾落。她立刻不服輸的反擊,“你等著!”

“哈哈,追不到我追不到我!”

玩鬧了好一陣,兩人都有些氣喘籲籲,終於安靜下來。

“太宰,你說家裏買個水床怎麽樣?”

太宰握住梨繪的手,自然的將手指插入她的指縫。

“嗯……可是冬天睡水床會很冷誒,因為睡水床被凍死,這種自殺方式太蠢了,我不接受。”

“誰讓你一年四季都睡水床啦?笨蛋!可以放在客房,夏天太熱或者心情好的時候,偶爾去體驗一下嘛。”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身體被水流帶著,不知不覺往前飄了一小段距離。

前方的路邊有兩個女孩子,其中一個似乎遇到什麽傷心事,正捂著臉哭泣,另一個則摟著她的肩膀低聲勸慰。

哭泣的女孩無意中擡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河面。

月光下,身著白衣,長發散開仰面浮在水面的人影一動不動,正隨著水波緩緩移動。

“啊啊啊啊有水鬼!!”

“啊不是水鬼!是浮屍……不對,是有人殉情了!快來人啊!!”

愜意的氛圍被兩道撕心裂肺的喊叫打散,梨繪回過神,她下意識握緊太宰的手,帶著點懵然和不確定。

“水鬼和浮屍,說的是我們嗎?”

太宰無辜的眨巴眨巴眼,顯然對這種被誤認的狀況經驗豐富多了。

他點點頭,肯定道:“是的,沒錯,梨繪醬好聰明哦。”

“笨蛋太宰!還笑!我們快走!”

梨繪拉著太宰手忙腳亂的浮到岸邊,正想抱怨兩句,一回頭卻看見太宰正看著她,臉上露出毫無陰霾的笑容。

水珠順著他彎起的眼角滑落,笑容幹凈得像個孩子。

“梨繪,今天我很開心。”他輕聲說。

梨繪的心劇烈跳動,來不及說什麽就遠遠看見那兩個女孩領著巡邏警察朝這跑來,手電筒的光束慌亂的掃射著。

“糟了!快跑!”

太宰任由她拉著自己在河岸草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月色下,兩人不管不顧地埋頭向前沖,跑了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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