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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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不了七日。◎

夜幕落下, 僅有幾顆暗淡的星子閃爍,點綴著壓抑的天空。

織田作之助換上□□普通成員制服,他像一道無聲地影子, 悄悄潛入港/黑大樓。

梨繪遠程協助。

“織田先生, 三分鐘後電梯門口的守衛會換班,請小心。”

織田作之助用指節在耳麥上輕輕叩擊一下, 表示收到。

梨繪正盤腿坐在安全屋的椅子上, 全神貫註的盯著系統光屏裏密密麻麻的監視窗口。她伸手輕點, 數據流悄無聲息的入侵港/黑內部監控網絡。

“剪切、覆蓋……好了!”

她將預先制作好的循環錄像接入織田作之助途經的攝像頭後臺,監控畫面很流暢,絲毫看不出拼接痕跡。

不對……

梨繪正準備切入下一個窗口,發現某些區域的監控在她修改前已經被巧妙地替換過。

巡邏隊的巡邏順序稍有更換,乍一眼看不出端倪, 仔細一看才發現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時間, 守衛換班的間隙也拉長了。

這應該不是系統內部故障。

梨繪瞇眼, 指尖輕點了下自己的下巴。這種做事風格,制造細節處的混亂, 並為其埋下致命陷阱, 事發後甚至追究不到原因。

……是太宰治的風格。

首領辦公室內。

巨大的落地窗調成不透明的深黑色,隔絕了外面稀疏的星光。

森鷗外坐在高背椅中, 身前桌面上的文件堆積如山。

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新送來的文書內容全是些層出不窮的“意外”。這個時間點,他本可以愜意欣賞愛麗絲試穿精美的新裙子, 而不是被這些糟心事纏得焦頭爛額。

時間指向下一個整點,到晚餐時間了。

作為首領, 森鷗外擁有頂級的營養師團隊。

兩名身著白色制服的侍者, 小心翼翼的將特制晚餐擺在休息區的餐桌。為了確保首領身體維持在最佳狀態, 每道菜肴都經過精確計算,分量精確到克。

“首領,今日的主菜是低溫慢煮和牛配時令菌菇,醬汁采用了……”領頭的營養師正欲介紹他的養生理念。

森鷗外揮了揮手。

侍者們立刻噤聲,他們訓練有素地垂首,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梨繪看準時機,她算好時間,將辦公室內部防護系統凍結。

“織田先生,準備一下。”

辦公室上方狹窄維護層內,織田作之助透過撬開的細小縫隙,看向森鷗外面前剛斟滿的紅酒。

“辦公室的防護系統只能凍結十五分鐘,超出時間會啟動強制報警程序。”梨繪補充。

織田作之助頷首,他目不轉睛看著森鷗外的一舉一動。

就是現在!

他迅速把速溶糖丸丟入紅酒杯,糖丸內包裹著A藥粉末和變性膠囊粉末,壓縮成小小一顆,非常不起眼。

系統商城的速溶糖丸相當好用,呼吸間便融化的無影無蹤。

森鷗外毫無所覺。

他用銀叉撥弄了幾下餐盤裏精致的食物,勉強吃了幾口果腹,然後伸手將酒杯舉起,仰頭一飲而盡。

他將空酒杯放回桌面,後仰靠進椅背。

“愛麗絲醬,太宰君現在完全不見蹤影。你說,如果我現在向他保證,會讓他的朋友安全離開橫濱,他是不是就會停止這些傷透腦筋的小動作了呢?”

愛麗絲切下一塊牛排放進嘴裏,不緊不慢的咀嚼。聞言,她咽下嘴裏的食物,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林太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天真了?”

森鷗外被噎的一滯,他重重的嘆口氣,重新將目光放在代表無盡麻煩的文件上。

突然,一陣毫無征兆的的眩暈感和抽痛感傳來。

“呃——!”

壓抑的悶哼從喉間擠出,森鷗外的面色瞬間蒼白如紙。他的額角滲出冷汗,雙手死死撐在桌上。

愛麗絲驚訝地看著他:“林太郎,你怎麽了?”

此時,織田作之助已如融入暗影的水滴,悄無聲息地撤離了頂層。

梨繪手指如飛,她將織田作之助撤離路徑的蹤跡掃尾,確保萬無一失後,迫不及待的將監控切回首領辦公室。

她打開錄像模式。

只見森鷗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貼身的定制西裝瞬間變得空蕩蕩,布料從他的肩頭滑落,軟塌塌的堆疊在座椅上。

“林、林太郎?!”愛麗絲驚呆了,滿是驚駭的瞪大眼。

森鷗外透過愛麗絲的瞳孔,看見一個極其陌生的倒影。

“呃…啊——?!”

一聲稚嫩的驚呼從森鷗外口中發出。

他難以置信的低下頭,看見自己短而圓潤的手指。他顫抖著擡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觸自己的臉頰。

再開口時,聲音徹底變成清脆悅耳的蘿莉音。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A藥和變性膠囊的藥性完美融合。短短幾分鐘,這個掌控橫濱黑暗世界,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港口/黑手黨首領森鷗外,就變成只有五六歲大小,滿臉嬰兒肥的小女孩!

梨繪憋著笑將此段視頻珍藏。

“哢噠。”

安全屋的門鎖轉動,織田作之助回來了。

梨繪琥珀色的杏眼裏帶著點惡作劇成功的雀躍,她朝門口望去:“你回來啦織田先生?正好,給你看個超級有趣的東……”

她的聲音嘎然而止。

因為織田作之助身後,安靜的站著一道欣長而熟悉的身影。

是太宰治。

他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與她的世界裏那位總帶著點慵懶狡黠的太宰不同,眼前這人散發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沈郁氣息。

他鳶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地板深色的地毯上,仿佛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只有抿起的嘴角洩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緊繃。

“我剛才有給你發消息。”

織田作之助對梨繪解釋,然後側身讓太宰治進來。

太宰治這才擡起眼簾,目光輕飄飄的掠過梨繪,他向前走了一步,將一個印著寵物用品店Logo的購物袋遞到她面前。

“梨繪小姐,你落下的。”

梨繪有些不大敢看這位太宰治。

她盯著那只纏著繃帶的手,指尖是她熟悉的帶著病態的白皙。一股強烈的“既視感”讓她幾乎要像對待自家太宰那樣,自然地伸手去接,甚至下意識抱怨一句“怎麽才拿回來”。

她楞了一下,理智迅速回籠。

眼前的太宰治雖有著相同的名字和容貌,但他周身縈繞的孤絕感,都與她熟悉的太宰截然不同。

他是另一個世界置身黑暗的“太宰治”,一個背負著她無法想象之重的獨立個體。

梨繪的目光閃爍,下意識避開他遞來購物袋時短暫的視線交匯。

她感到一絲窘迫,仿佛自己冒犯了什麽。對他的心疼和對界限的清醒認知,讓她伸出去的手都帶上了遲疑。

“……謝謝。”

太宰治在她接過袋子的瞬間便收回手。他再次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隔絕了所有的情緒。

織田作之助站在兩人間,他將這無聲的暗流湧動看在眼底,出聲打破沈默:“事情辦完了,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他問的是兩人,目光卻溫和的落在梨繪身上,顯然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織田作之助深知太宰的去留並非他能左右,也無需多問。

梨繪深吸一口氣,她晃了晃手中的購物袋:“當然是慶祝一下階段性的勝利,再給織田先生看看我的‘珍藏’!然後等你安頓好,我們就該出發了。”

她沒有再看太宰治一眼,用那句“我們”清晰地劃定了範圍。

這個世界的太宰治有他自己的路要走,那條路,她無權也無法同行。

*

時間倒退至梨繪被系統傳送離開前。

太宰站在冰冷的走廊,森鷗外的辦公室大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辦公室內除了特殊加密的內網通訊,幾乎屏蔽了外界所有的信號。

踏入電梯,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看見屏幕上顯示著梨繪的名字,太宰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他劃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太宰——!”

還未來得及說話,只聽梨繪那邊發出一聲急促模糊的呼喊,緊接著通話就被掛斷。

太宰慣於在分秒鐘內計算出無數可能的大腦,此刻像被按下暫停鍵。而後,無數最壞、最血腥、最令人窒息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中翻湧。

太宰閉了下眼,將自己的思緒從預想中抽離。他打開系統界面,看見梨繪發來的消息。

【梨繪:系統發布了任務,叫‘同位世界線七日游’,強制指名我一個人】

【梨繪:時間到了,你別擔心我很、】

顯然時間不夠,最後的消息只發了半截。

“同位世界線……”

太宰低聲念出這幾個字,鳶色的眸底一片沈凝的暗流。

這意味著什麽?一個相似卻又不同的平行宇宙?那裏是否也有橫濱?有港口/黑手黨?有名為……“太宰治”的存在?

梨繪那毫無保留的信任,對於另一個世界的“他”而言會是什麽?

是救贖?

不,更大的可能是毒藥,是映照其汙濁不堪的鏡子,是對“另一個自己”可能性的質疑與敵意。

他從不懷疑“太宰治”能帶來的毀滅性,不如說,他太清楚“自己”的黑暗面了。如果梨繪落入了那個“自己”的手中……

太宰無聲的接近手指,轉身離開。

時間緊迫,七日游?他等不了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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