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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偵探小姐。◎

尖叫聲來自後方的人工湯池區域。

梨繪和小蘭循聲趕到, 眼前的景象讓人心頭發緊。

旅館老板的兒子山田志輝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態泡在溫泉水中,他歪斜著倚靠在池壁邊緣。

山田志輝雙目圓睜,瞳孔渙散, 面色是駭人的青紫色, 在蒸騰的白霧中看起來格外詭異。

他的浴巾散落在池邊不遠處,旁邊滾落著小藥瓶, 瓶蓋半開, 幾粒白色藥片落在濕潤的瓷磚上。

梨繪的心一沈, 下意識抓緊浴衣的衣襟。

她為一條逝去的生命感到遺憾,但這突如其來的命案是她任務的突破口。

現場陷入混亂。

醉醺醺的毛利小五郎酒醒了大半,他甩甩頭試圖驅散眩暈,臉上因溫泉和酒精泛起 的紅暈尚未褪去,眼神已透出銳利的光。

“都別靠近!保護現場!”

毛利小五郎張開雙臂, 將所有人攔在幾步之外, 一邊喊一邊撥出報警電話。

小蘭和梨繪對視一眼, 立刻將旅館老板山田茂喊來。

山田茂是個身材瘦高的老人,他看到兒子青紫的屍體, 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身處深山, 警方的到來尚需時間。

在等待的焦灼中,相關人員都暫時集中到餐廳大堂, 空氣中殘留著食物的餘香。

毛利小五郎臉上的酒暈依舊明顯, 腳步也有些虛浮,他清了清沙啞的嗓子, 詢問發現者:“村上美子小姐,請說說你發現死者時的情況。”

服務生村上美子還未從驚嚇中恢覆, 她雙手緊緊環抱自己, 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當詢問到她和死者的關系時, 她表情覆雜,驚恐悲傷中交織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快意。

她垂下眼簾:“山田志輝是我的前男友,因為……發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我們上個月就分手了。”

“哈!這就對了!”

毛利小五郎自信一笑,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他指著村上美子語氣篤定:“這一定是謀殺!兇手就是你,因為感情破裂懷恨在心,所以痛下殺手!”

“你在胡說什麽!?”

“爸爸!別鬧了!現在不是胡亂猜測的時候!”

梨繪站在人群外圍,她見狀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她扯扯太宰的衣袖,湊到他耳邊:“太宰,這位傳說中的名偵探毛利先生,他真的靠譜嗎?”

“新聞裏大發神威的‘沈睡的小五郎’時刻,可都是在他突然‘沈睡’之後才會出現的戲碼哦。”

太宰打了個響指,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的感慨,“只能說……這裏的霓虹民眾真是意外的善良,居然沒人把這位‘沈睡’的名偵探抓去實驗室好好研究一番。”

柯南趁著眾人的註意力被毛利小五郎吸引,悄無聲息的溜進現場。小小的身影蹲在池子邊,眉頭緊鎖,他的手無意識的摩挲著下巴,表情是超出年齡的凝重。

梨繪也強迫自己進入分析狀態,雖然非專業偵探,但她有系統這個外掛在,可以輔助搜索相關資料。

她仔細觀察死者的情況,山田志輝裸露在溫泉水面上的皮膚,尤其是手指和腳趾像在水浸泡過久,呈現出蒼白的皺縮感,

藥瓶離水池的距離有些遠,仿佛是被慌亂或有力的手掃落,而非自然滑脫。死者的嘴唇也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幹涸。

梨繪詢問旅館老板:“山田先生,他平時泡溫泉會泡很久嗎?他的心臟病藥會隨身攜帶嗎?”

山田茂遲緩的轉頭,聲音嘶啞幹澀:“志輝他對自己的身體有數,一般不會泡太久,最多二十分鐘就起來歇歇。藥……藥他一定會隨身帶著,他不敢大意的……”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痛苦的囈語。

老板的話印證了梨繪的猜想。

隨身攜帶的藥瓶被丟到遠處,身體出現異常的浸泡痕跡,痛苦掙紮的表情,這基本確認是他殺案件。

她環顧四周。

溫泉池上方氤氳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熱氣帶著淡淡的硫磺味,水汽模糊了視野。由於溫泉的水溫高於人體正常體溫,屍體的僵硬和屍斑尚未顯現,這意味著山田志輝的死亡時間很可能就在一小時內。

而這一小時內大家都在湯池,理論上都有不在場證明。到底是誰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找到機會下手?

難道真和太宰之前玩笑般一語成讖,這深山旅館裏藏著個心思縝密的殺人狂?

“不是哦。”太宰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

梨繪感覺頭皮傳來一陣輕微的牽扯感。她轉頭一看,只見太宰不知何時伸出手撚著她盤發時沒攏好的一小撮頭發,輕輕拽了拽,眼神裏帶著促狹。

梨繪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拍開他作亂的手指。

“誰叫你隨便給我幹擾項,說什麽殺人狂跑不掉的話!”

梨繪借用系統調取現場幾位嫌疑人的背景資料,大量的信息在腦海中鋪開,她迅速提取關鍵信息。

那個大腹便便的社長叫石川大生,經營著一家房地產公司,近期似乎打算收購這家溫泉旅館改造成農家樂項目。

他的秘書米丹冬美,資料顯示她家中有個病重的妹妹,妹妹被送到國外治療,她孤身一人苦苦支撐,身上背著沈重的債務。

那位總是低著頭,和周圍格格不入的社恐客人平山慶一郎,身份更是微妙,他是這家溫泉旅館競爭對手老板的親侄子。

而旅館本身也承載著沈重的過往。

老板山田茂,這位剛剛失去獨子的老人,“月見莊”凝聚著他們一家的心血和回憶。

他的妻子在前幾年撒手人寰,兒子不是經營旅館的料,當石川大生帶著收購意向找上門時,老人確實有過動搖的念頭。

梨繪的目光在石川大生、米丹冬美和平山慶一郎之間來回逡巡。

那邊,毛利小五郎和村上美子的爭執還在繼續,聲音在空曠的溫泉區回蕩。

“活該!報應!讓他騙我,讓他得臟病!”

“呃、這個,你先冷靜一點……”

“爸爸!你先去邊上坐一會吧!”

小蘭忍無可忍,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毛利小五郎按在角落的長椅上。

梨繪默默收回目光,心中為小蘭感到一絲無奈。

排除掉小蘭一家以及自己和太宰這些局外人,嫌疑人的範圍鎖定在石川社長、秘書米丹冬美、對家侄子平山慶一郎身上。

至於悲痛欲絕的旅館老板山田茂,雖然理論上也有嫌疑,但梨繪決定暫時觀望。

這是她的主場,梨繪暗自攥緊了拳頭,她必須找到兇手!

此時,石川大生肥胖的身體不安的扭動,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仿佛死的是他的兒子。

平山慶一郎則像個受驚的兔子,始終低著頭,雙手卻緊緊護著身側不起眼的挎包。

梨繪的目光落在米丹冬美腳上白色的涼鞋上,鞋子側邊沾著塊綠褐色苔蘚。

“米丹小姐,你的鞋子似乎沾到什麽東西了哦。”

她狀似不經意地提醒,一邊緊緊盯著米丹冬美的表情。

米丹冬美立刻慌亂的低下頭,掏出紙巾用力擦拭鞋側的汙漬。

“啊?哦、可能是在路邊不小心蹭到的泥土吧。”

更可疑的是,米丹冬美擦拭完鞋子後,趁著眾人註意力被其他爭執吸引,飛快的擦拭了一下靠近溫泉圍墻邊緣不起眼的石頭。

是爬墻留下的痕跡?

梨繪皺眉。

太宰斜倚在墻邊的陰影裏,姿態與緊繃的氛圍格格不入。他鳶色的眼睛半闔著,漫不經心的掃過表情各異的眾人。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全神貫註拼湊線索的梨繪身上。

梨繪感受到太宰的目光,她沒擡頭,只是壓低聲音求證:“太宰,你其實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對不對?是他們三個中的一個,或者有人聯手了?”

太宰勾了勾嘴角,他朝梨繪的方向偏了偏頭,長長的睫毛落下陰影:“這就要看你的判斷了,親愛的偵探小姐。”

*

警方很快趕到,現場被警戒線封鎖。

初步屍檢確認死者的死因是心臟病發作導致猝死,但體內殘留有微量的安眠藥成分。

死亡時間確定在他們聽見尖叫趕來前不久。

這次帶隊前來的警察又是老熟人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

目暮警官看到人群中幾張熟悉的面孔時,不由的擡手揉了揉額角,發出無奈又了然的嘆息:“毛利老弟真的是,走到哪裏哪裏有案子。”

不過此刻的毛利小五郎顯然指望不上,他正臉頰酡紅的歪在角落的椅子上,睡得人事不省。

溫泉邊的小食盤上立著空飲料杯,杯壁殘留著些許深色液體,旁邊散落著幾塊點心渣。鑒別人員很快確認結果:“報告警官,飲料杯和點心裏都含有安眠藥的成分。”

村上美子站在一旁,她皺著眉回憶:“山田志輝泡完溫泉通常會吃一點東西,然後就去睡了。這是他特意要求的睡前小食。”

在這凝重的氛圍裏,柯南仰頭,清脆的童音裏帶著好奇:“平山哥哥,你的包裏放了什麽好東西嗎?剛才好像沒看見哦?”

經過柯南這一提醒,警方立刻上前檢查。

高木警官從平山慶一郎緊緊護著的背包裏翻出幾個可疑的玻璃瓶,裏面裝著顏色詭異的化學藥劑。

“我只是想在男湯裏投放點化學藥劑。把這邊的名聲搞壞,我叔叔開的旅館生意就會好起來了!真的!”平山慶一郎急切地解釋,生怕慢一秒就會被當成殺人犯。

“這個藥劑是我自己配的,很溫和,最多會讓皮膚過敏生點疹子,過幾天就會好了!我發誓!”

鑒識課人員迅速做了初步測試,低聲向目暮警官匯報:“確實,目暮警官,關於化學藥劑的毒性他沒有說謊。”

這邊警方正在詢問,那位大腹便便的石川社長已經拉著旅館老板急切地談生意,臉上寫滿不加掩飾的貪婪。

“你看你兒子死了,老婆也沒了,一個人守著這家店還有什麽意思?不如痛快點直接轉手給我,我把它做大做強,也算是給你死去的老婆積德了。”

旅館老板佝僂著背,仿佛瞬間蒼老了數十歲。他清瘦的臉上刻滿愁苦,眼神空洞。

面對石川社長的逼迫,他沒有任何激烈的言辭,只是用盡全身力氣,重重的拍開對方搭在他肩膀的手。

柯南不知何時又溜到兩人附近,他再次仰起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聲音清脆響亮。

“所以社長叔叔,你是想收購旅館,就把老板的兒子殺掉了嗎?”

社長像被踩到尾巴,立刻蹦了起來,他指著柯南的手直哆嗦:“你!你這小鬼胡說八道什麽!”

柯南做了鬼臉,不等他發作立刻跑遠了。

梨繪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她總覺得柯南那些看似天真的話語,好像在給警方做刻意的引導。

不過當務之急是揭開真相,她主動站出來:“目暮警官,我想這不是意外猝死,而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

太宰在她身後點頭,拍拍手一副捧場的樣子。

目暮警官倒是沒把梨繪當成搗亂的,他皺著眉問道:“哦,怎麽說?”

“死者是死於心臟病發沒錯,但誘因是泡溫泉過久。”梨繪走到村美子身前,繼續道,“歸根結底是吃了有安眠藥的點心睡著了。”

被點名的村上美子臉上閃過被冒犯的驚惶,她如同躲避瘟疫般又往後挪了兩步。

“這份小食確實是死者自己點的,無論是送餐途中還是放置在池邊之後,都有下藥的機會。如果兇手是村上小姐,她完全可以在更隱蔽的廚房或送餐途中完成投毒,何必在案發後冒著巨大的風險去攀爬圍墻?”

眾人驚疑:“爬墻?”

梨繪徑直引著眾人來到溫泉池的外圍。

此時天色已經轉暗,在警用勘察燈下溫泉矮墻的角落顯出道新鮮的腳印,旁邊一塊苔蘚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深色的石壁。

“按照腳印的深度和大小估算,下藥者必然身材嬌小。她在死者的小食放在池邊後悄悄翻墻接近,將安眠藥投入飲料或食物中,然後迅速原路返回,這樣她就有不在場證明。”

梨繪看向面色慘白的秘書:“所以就是你吧,米丹小姐。”

然而還有一個問題,米丹冬美作為社長的秘書,似乎並沒有直接強烈的動機去殺害旅館老板的兒子。

“這邊補充一點小小的背景哦。”

一直作壁上觀的太宰治輕輕擡手,像只慵懶的招財貓般隨意揮了揮,成功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

“大約半個月前,社長先生的公司曾爆出過一樁醜聞,據傳有人挪用了公司近千萬的資金,不過嘛……”

太宰意味深長的拖長尾音,“這件事後來似乎被巧妙地壓了下去,不了了之了呢。”

梨繪了然,她接著道:“米丹小姐,關於你那位生了罕見重病被送往國外接受治療的妹妹,能請你再詳細說說具體情況嗎?比如那筆巨額醫療費用的來源?”

在梨繪清晰有力的推理和指向性證據面前,米丹冬美心理防線崩潰,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是社長逼我的!社長用我妹妹的命威脅我,如果我不照做,他就切斷我妹妹的醫療費!他答應事成之後給我錢……”

面對眾人的眼神,石川大生面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哆嗦著嘴唇,最終頹然的垂下頭,再也無法抵賴。

目暮警官長舒一口氣:“梨繪同學,真是精彩的推理!這次多虧了你和這位先生。”

旁邊正在奮筆疾書記錄案情的高木涉警官聞言,用力地點頭附和。

小蘭豎大拇指:“太厲害了梨繪!果然是超級靠譜的偵探哦!”

混在人群中的柯南也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他跟著鼓掌,眼睛卻帶著審視和探究的飄向太宰治。

太宰微微側過頭,迎上柯南的目光,唇角勾起一個不帶情緒的笑。

隨即,他邁著閑散的步伐走到梨繪身邊,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然後微微彎下腰:“怎麽樣,這百萬花得還算物有所值吧,我的金主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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