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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反串 他只是一顆什麽都不懂的蘋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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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反串 他只是一顆什麽都不懂的蘋果樹……

從很小的時候, 阮禾就知道親密關系的不可靠性。

無論是朋友、情人還是親人,都無法值得依賴。

他擁有的東西很少,被審視、被放棄、被忽視,衡量他的價值、忽視他的存在, 日覆一日, 直到習慣。

習慣, 就不會感到附骨之蛆般的痛苦。

很多個夜晚, 帶著他從深淵般的家裏逃出來的媽媽, 現在稱為陳女士或許會更體面些, 背對著他哭的稀裏嘩啦。

因為她太年輕,識人不清,遇人不淑。人生剛剛起步就摔了個大跟頭。

離開的時候帶著阮禾, 很多人勸他別帶著這個小拖油瓶, 可是在尖銳崩塌的爭吵聲中,她忽然對上那雙躲在門後的眼睛。

和誰都不像, 烏黑如墨,玻璃珠似的清透幽深,仿佛一頁純白的紙張,任由別人在上面隨意塗抹。

她意識到他是自己無論如何都割舍不下的血脈。

不管這頁紙最後會被塗成什麽顏色, 底色永遠都是媽媽給他的愛。

黑夜裏,一張小小的、破敗的床上, 阮禾側著身體,眼睛瞪的大大的, 他那時候大約五六歲, 很小,沒有長開,眼型還是圓溜溜的。

整個人比同齡的小孩矮了一個頭, 手腳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小臉。

背對著他的女人由於生意重創,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男孩那雙眼睛裏盈滿淚水,嘴唇抿的緊緊的,不敢洩出一絲一毫的聲音,怕徒惹她擔心,也很怕自己被丟下。

第二天醒來,枕邊還是濕漉漉的,臉上一片幹涸的淚跡。

而造成這一切的背後,都是因為她所謂的、名義上的丈夫。

這就是他認知中的親密關系家庭的構成。

*

阮禾再一次甩開梁軼之的手。

烈日高懸,阮禾頂著張冰冷如霜的小臉,跟頭小牛似的直往前沖。

梁軼之刻意控制著速度,不離他太近也不會太遠。

在路人投來異樣的眼光時,梁軼之佯裝悠閑地走,等走的遠了些,梁軼之大步流星追上去;“阮禾!走慢點。”

阮禾充耳不聞,風將他臉側的發拂起來。

電梯裏,阮禾拼命按著關門鍵,即將闔上的一剎那,一雙手強硬地伸了進來。

對上來人陰沈的臉色,阮禾目不斜視。

梁軼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告誡自己千萬別生氣。

但他忍了忍,心裏緊緊繃著弦在和阮禾對視的瞬間斷開。

梁軼之按住阮禾的瘦削的肩,三兩步把他逼近角落,彎下腰,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兩人急促不穩的呼吸纏繞在一起。

“不聽我解釋就跑,”梁軼之喘息沈熱,夾雜著惱怒的情緒,“平時怎麽看不出來氣性那麽大?不是求我幫忙教訓人的時候了?”

阮禾冷冷一擡眼,不說話。

得不到回答對此刻的梁軼之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

“就那麽不想和我扯上關系?不喜歡男的還是不喜歡我?”

抿的很緊的嘴裏忽然崩出來一句:“都不喜歡。”

很小聲,卻也很堅定。

氣頭上的梁軼之:“……”

此時要進電梯的同學無助地站在門口,對電梯裏“強人所難”的場景不知所措。

阮禾不想讓別人看笑話,示意梁軼之放開他。

梁軼之沖進來的同學笑了一下,沒臉沒皮道:“和我室友鬧著玩呢,別介意。”

同學戰戰兢兢。

你們帥哥玩這麽大嗎?

真能裝。

阮禾沒有控制音量,嗤了一聲,環抱著雙臂扭開臉。

直到回到宿舍,阮禾還是那副氣的要死的模樣。

梁軼之見他跑不了,過了那氣頭上的勁,漸漸冷靜下來,解釋道:“我和家裏關系很差,他們看到我過得好會給我找各種麻煩。”

洗衣服的阮禾動作一頓,豎起耳朵悄悄聽。

嗅到了瓜的味道。

這該死的刻在dna裏的吃瓜本能。

梁軼之暗暗勾了下唇角,裝的很可憐的樣子:“我來幫你洗吧,家裏人的衣服都是我洗的,我很熟練。”

他家裏只有他一個人,這麽說沒錯啊。

阮禾不知道他的語言漏洞,這會脫口而出:“你不是很有錢嗎?”

拜托,主角光環去哪了?

搓洗阮禾的黑色短睡褲,梁軼之腦海裏勾勒出他平時洗完澡穿著睡衣出來渾身粉粉白白的模樣,心癢了一瞬。

“梁邇不是我親弟弟,”梁軼之苦笑道,“我們同父異母,我媽發現的時候,梁邇已經十二歲了。離婚後不到一個月,梁邇和他媽就進了家門。只要我表現出過的好一點,梁邇和他媽就會給我找麻煩,跟蹤我的私生活、限制我的出行,甚至是找人……綁架我。”

雖然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麻煩,但切切實實使梁軼之煩躁了好一陣。

跳梁小醜而已,這一家人最好永遠別分開,個個梁家繼承人的位置當寶,當他稀罕。

梁軼之餘光裏仔細觀察著阮禾的神色,斟酌著道:“他這次來也不是什麽所謂的逃課,而是要監視我的行蹤。所以我將計就計,說自己談了男朋友,他們就會放過我一段時間。”

“啊……”

阮禾眼睛睜的很圓,他的瞳孔裏映著一個清晰的人影。

梁軼之隨口編完鬼話,擰幹褲子上的水分,等著阮禾消氣。

可阮禾的手輕輕覆上他的臂膀,那雙並不過分柔軟的手永遠都是溫涼舒適的溫度,仿佛透過他的軀體撫到他跳動的心臟。

“梁軼之,那你累不累呀。”

阮禾沒有繼續問下去,他的眼睛水光盈盈,滿心滿眼只有一個梁軼之。

“你好辛苦。”

梁軼之沈默了。

他無法說出更多俏皮、誇張的話語。

因為他發現此時此刻自己的心臟跳的越來越快,幾乎要跳出皮肉,心臟跳動的聲響徹他的世界。

他並不陌生,有很多個對上阮禾的時候,他都體會過。

一種熟悉的甜蜜裏隱含酸澀的滋味,以前他刻意忽略的感覺。

然而直到現在,從未有過情感經驗的梁軼之終於意識到——

那是名為心動的聲音。

*

他卑劣的心思再也無法隱藏。

梁軼之垂眼看著阮禾,他仰著白皙的臉,臉上或許是心疼,也或許是可憐。

可,是什麽都無所謂。

因為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阮禾對他表現出了超乎普通關系間才會產生的情感。

這讓他無法抑制地感到興奮,以至於眼角眉梢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愉悅。

“是、啊。”

梁軼之慢慢地說,目光幽幽地盯著面前的人,“我很辛苦。”

阮禾拍了拍他堅硬結實的脊背,搖了搖頭:“如果讓他們認為你不是直男,你的生活會好一些嗎?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可以和我說。”

他頓了頓,皺了皺鼻尖,這使他冷淡疏離的臉龐立刻變得可愛生動起來。

“但是要提前告知我,不然我不知道要怎麽配合你。”

比如剛才,阮禾對叫他嫂子的男生冷笑說了一句:“我是你爹,滾。”

然後對著梁軼之毫不客氣地說:“你跟他一起滾。”

倆兄弟一時間神色各異。

梁邇道:“哥你口味挺特別,平時有受虐傾向嗎。”

梁軼之:“聽不懂人話?你嫂子讓你滾呢,趕緊滾。”

*

阮禾忍不住翹了翹嘴唇,濃密漂亮的睫毛眨啊眨。

他深知痛苦的不可相比,這個世界上,或許每個人都存在著各不相同的痛苦,沒有切身體會的人永遠無法得知別人的感受。

阮禾只是在想。

原來主角也要為生活煩惱,原來主角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啊,遠沒有看起來的光鮮亮麗。

阮禾很難不感到開心。

畢竟身為世界的主角看起來是光風霽月、天之驕子,可實際上背後卻有著不為人道的故事。

一定程度上滿足了阮禾低劣的探究欲和嫉妒心。

他本就不高貴。

梁軼之就那麽安靜地看著他自顧自在心裏演完一場戲。

“好啊,我一定會有很需要你的時候。”梁軼之意味深長道。

“現在可以原諒我了嗎?我只是有苦衷,對不起。”梁軼之說。

阮禾表示自己非常大度,“談什麽原不原諒,大家都是朋友,能幫就幫啊。”

和幾分鐘前怒氣沖沖的樣子判若兩人。

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

“哦,那現在換你告訴我,為什麽那人跟我說你不是直男?他是怎麽知道的?”

梁軼之聽到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憑什麽他不是第一個知道阮禾的性取向的人。

一個外人對阮禾性取向指指點點甚至造謠,讓梁軼之倍感不快。

說起這事阮禾就一肚子無名火:“我根本就不知道,說什麽帖子帖子,我把論壇上的帖子翻遍了都沒找到。跟狗一樣逮著我咬,發癲呢!”

“那你是嗎?”

這才是梁軼之更為關註的重點。

阮禾理解了幾秒才明白他的意思,當即堅定道:“我當然不是啊!”

他欲言又止,想說什麽都憋了回去,最後瞪著梁軼之:“你不會信了他們的鬼話吧?”

梁軼之還能說什麽呢,他把睡褲展開晾在陽臺,聲音從前方傳來。

“當然沒有,我相信你,你是直男,我記住了。”

梁軼之念四字真言。

阮禾放了心,看著他晾衣服,才想起來似的:“等一下,我還沒泡柔順劑呢。”

梁軼之轉頭:“什麽玩意?”

阮禾白他一眼,看的梁軼之幾乎自慚形穢起來,仿佛不知道柔順劑是什麽天大的事。

“我自己來,不用你,讓開。”

梁軼之不,他非要和阮禾擠在狹窄的洗漱臺前,觀摩阮禾是怎麽洗衣服的。

“對了,”有泡沫濺到阮禾的臉上,他想去擦,但梁軼之眼疾手快伸手幫他擦了,阮禾又專心泡衣服了,“你有幫我教訓他哦?”

梁軼之笑了一下。

他看到阮禾小心翼翼問起來的樣子,簡直像只剛來到新家處處警惕的小貓,心軟的不行。

“你交代的任務,我都完成了。”梁軼之笑的很暧昧,故意模糊兩人的關系,“他要是再找你,你就告訴我。”

阮禾說:“謝謝。”

梁軼之:?

導演,為什麽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即便兩人間有了表露心跡的親密行為,阮禾仍然不認為梁軼之是自己的什麽人:朋友,或是兄弟。

合作夥伴,是他想出來最適合他們關系的詞。

清澈見底的水一圈一圈暈開,阮禾盯著水底的盆面出神。

梁軼之本來是看怎麽他洗衣服,結果看著看著視線忍不住移到阮禾雪白挺拔的側臉,目光專註極了。

真是愛幹凈,怪不得平時再怎麽忙碌都漂漂亮亮的,愛給自己舔毛的小貓哪有人會忍心討厭呢,怎麽看怎麽招人喜歡。

*

大學生活平穩而安寧地推進著。

暑氣將散,只是仍有些悶熱。清風卷起翠綠的落葉,在地上輕輕打著旋兒。

下一刻陰影覆蓋在落葉上,身材頎長的男生大步跨過,他戴著普通的黑色鴨舌帽,穿著簡單幹凈,卻另有種別樣的氣質引人矚目。

國慶前期有新生晚會,各部門都被布置了任務節目。

阮禾專業學習並不緊張,他下課後趕去參加社團活動。

說起社團,阮禾其實對集體活動並不熱衷,但由於他一時沖動做出的不太明智的決定,他還是要對此負責。

只需要一個小小的邊角料角色就可以,或者當幕後人員。社長在臺上開會,阮禾單手托著下巴,堂而皇之發起了呆。

反正一定不要讓他選到戲份很多、鮮明惹眼的角色。

抽簽完畢,阮禾打開手裏的紙條一看:王後。

眼前登時一黑。

內心充滿絕望。

他就知道幸運女神從不會站在他這邊!

“阮禾阮禾,你是什麽呀,我抽到了騎士!”季斯然興高采烈跑過來。

阮禾心如死灰,拒絕回答。

怎麽每個人都比他幸運。

“沒關系,蘋果樹也很好啊,別難過了。”阮禾聽到身後的女生安慰著同伴。

抽簽後的場面十分混亂,大家都在熱烈討論著彼此抽到的角色和劇本。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渾水摸魚是非常容易的。

“你好,我的角色卡是王後,你想和我換嗎?”阮禾偷偷溜到她們背後,仗著前面有桌子擋,遮掩都不遮掩一下。

兩個女生被忽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轉身一看,原來是社團吉祥物。

抽到蘋果樹的女生猶猶豫豫地展示自己的角色卡:“可是我是蘋果樹……你也要嗎?”

就是要蘋果樹!

阮禾確定以及肯定地說:“要。”不是蘋果樹他還不想換呢。

女生觀察他的臉色,發現他確實沒有一丁兒點勉強後,立即高高興興地和他換了。

“謝謝你呀阮禾,你人真好。”

是嗎,他也那麽覺得:)

阮禾擠開人群,伸出手,把角色卡給季斯然看:“你看,我的角色是蘋果樹。”

坐在最前方的社長神色冷凝,開口前,所有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每個社團有不同主題,我們抽到的主題是創新,各位對創新有什麽見解嗎?”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說話。

社長微微一笑,自從上次聚餐結束後,他陰晴不定的形象越發深入人心。

“我覺得男女反串就很好,你們覺得呢?”

話音一落,女生倒還好,男生紛紛忍不住開腔抱怨。

“憑什麽啊,男生穿裙子不得醜死嗎?”

“我可不想當什麽公主王後,我就想當王子,小矮人也可以。”

……

激烈的討論並沒有觸動鐵石心腸的社長的心,他聽著下面的意見,仍然只是說:“社團男女比例4:6,小矮人必須由女生當,今天結束前,給不出可以說服我的理由,或是創新性方案,我們就根本反串來。”

阮禾對上鐘斂希幽暗的目光,面不改色轉開視線。

看他幹什麽?

他只是一顆什麽都不懂的蘋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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