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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好人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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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好人好報」

◎“時間還早,我給你修個眉毛吧。”◎

大年初一, 左鄰右舍熱鬧繁雜,有家小孩可能是新年第一天就做了討打的事,被家長追著在樓下跑來跑去, 有精力十足的老人一大早就吆喝著街對面的鄰居說些喜慶話。

珍珠慢吞吞地圍著二樓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轉了一圈, 左看右看,最後一屁股坐在中間,小小地“汪”了一聲, 回應樓下不知道是誰家的狗。

聽到棠悔這麽說, 隋秋天楞了蠻久。

她可能是聽懂了棠悔的一點言外之意,也可能是通過棠悔凝視她很久的眼神笨拙地感知到什麽, 卻又在這一刻產生很多惶恐, 害怕自己產生誤會反而讓棠悔覺得難過。

所以。

她反應過來之後, 也輕輕揉了揉棠悔的手掌心,低眼, 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她的眼睛,而是盯著自己的鞋面, 慢慢地小聲地說,

“好像比眼皮上那顆痣還小一點。”

“是嗎?”

棠悔柔柔地註視著她。

又靠近一些,“我看看。”

說著, 她把隋秋天隱隱約約在發抖的手牢牢握在手裏,靜了一會, 發現自己視野裏那點點白光似乎變得越來越明朗,也在清清楚楚看到她耳朵上那顆小痣的時候——

頓了大概十幾秒鐘。

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隋秋天註意到她的反應。

動了動手指。

擡起臉來,看了她一秒, 又立馬放下視線, 不與她對視。

而是很努力地把自己的左側臉送近了些,

“棠小姐你要再多看看嗎?”

看得出來耳朵都縮起來, 很緊張的樣子。

棠悔沒有覺得她的緊張很小兒科。

她註視著她,目光放得柔軟,她註視著她的左半張臉,她比起從前她看過的、那些十九歲時照片長開很多的面部輪廓,比起前段時間瘦了很多以至於凹陷下去還沒長回來的臉頰肉,她緊張繃緊的下巴,她因為不敢呼吸而抿得緊緊的唇,她唇色自然的唇角,因為愛喝水早上起來也潤潤的看起來氣色很好的嘴唇,她年輕而細膩的皮膚毛孔,絨絨的眉毛,側對著她的耳朵……一切都清清楚楚。

“看清了。”棠悔說。

也忍不住伸手。

摸了摸她溫熱的臉,手指終於得以碰到那顆小痣的位置——

隋秋天也因此沒控制住縮了縮耳朵。

棠悔也很快將手指縮回來。

歪頭。

語氣很輕松地問,“好像是真的要更小一點。”

很簡單的一句話。

隋秋天終於能夠確認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也終於敢鼓起勇氣擡臉看一看自己好不容易見到天明的戀人。

卻只能夠對視一秒鐘。

或許是不到一秒鐘。

她就紅了眼眶。

不敢看太久。

匆匆低下眼。

又匆匆用手背抵了抵眼角。

像是不敢讓她發現,自己在新年第一天就很不厲害地掉了眼淚。

然後。

隋秋天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牽緊她的手。

用十指相扣的、像是永遠不會放開她的那種方式。

努力發出平穩的聲音,

“棠小姐,我們現在去找杜醫生。”

-

任何人大年初一都不太想上班。

可能是棠悔自己還是沒有對這件事有太多實感,也不知道自己覆明的這段時間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稍縱即逝,她只想好好珍惜這段偷來的時間,多看一看隋秋天的臉,記一記隋秋天為她擔心、緊張和心疼的表情,以供在以後長時間的黑暗中進行回憶。

按道理,隋秋天才應該是那個溫暖的、善於為他人考慮的人,會體諒杜醫生好不容易放假回去與家人度過春節,便不會在春節如此重要的假期,不太得體地打去工作電話。

但她還是第一時間就打了。

不得體,也不禮貌。

她像是不太敢去看棠悔的眼睛一樣,比一大早起來的珍珠還要急躁,在房子裏轉來轉去,等待電話第一時間接通,就立即詢問杜醫生今天是否有空。

杜醫生可能還沒睡醒有點懵,困著聲音問了句“怎麽了?”

大概是覺得這件事很不可思議,甚至害怕自己一說出口就會導致什麽問題發生,隋秋天好久都沒有講話。

察覺到隋秋天那個時候的緊張,棠悔在旁邊安靜地坐著,也捏了捏隋秋天繃緊的手指以作安撫。

隋秋天想要努力嘗試當一個成熟的戀人,不希望這種時候讓棠悔反過來安慰她,便艱難平覆自己的吃驚和不安。

對那邊的杜醫生說,

“抱歉杜醫生,實在是不好意思這麽早打擾你,但是……”

說到這裏。

她看了眼棠悔。

就又匆匆忙忙地低著眼,摳了摳自己的手指,好像很害怕這是夢,眼圈又紅了起來,

“但是棠小姐突然能看見了。”

這也是令杜醫生吃驚的事情。

她一下子清醒過來,即便人在國外也相當專業地安排好後面的檢查事宜,提醒隋秋天註意觀察棠悔的情況,有什麽問題及時在電話裏詢問她。

杜醫生回來需要時間,她們回去也需要時間。棠悔的檢查被安排在今天下午的五點鐘——這已經算是比較快速的安排。

但隋秋天掛了電話,還是因此產生很多自責。她想如果自己沒有帶棠悔回來這裏,如果她們今天早上在曼市,是不是會比現在更快?

就算不是杜醫生,那只要她們去之前的醫院,先讓值班醫生為棠悔進行檢查也好?

她這麽想。

卻也還是不敢表現出來。

一個成熟的戀人,在這種時候不應當傳遞自己的焦慮給伴侶。

掛掉電話。

隋秋天拿著手機楞了大概十秒鐘左右。

又立馬牽起棠悔的手。

也提起唇角,竭力對棠悔笑了笑,“棠小姐,我們今天回去就去檢查。”

她在棠悔身邊生活這麽多年,所有的情緒都基本被棠悔看透。更何況——

現在棠悔不僅能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肢體動作的緊張,還能親眼看見她的表情。

隋秋天的任何事都瞞不了棠悔。

棠悔看了她一會。

可能還是不太習慣如此清楚的燈光,也還保持著之前的習慣。

她伸手過來摸了摸她的臉。

手指越過鏡架,停留在她絨絨的眉毛上,才視線柔柔地對她笑了笑,

“眉毛是不是該修了?”

隋秋天沒有想到這種時候她會在意這種小事,抿了抿唇。

像在最平凡的一天,過完最平凡的一個早晨。

棠悔過來抱她。

她將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臉貼了貼她的耳朵,在分開的時候兩只手捧著她的臉,像是很珍視那樣觀察她很久,才輕輕地說,

“反正時間還早,我來給我的寶貝修個眉毛吧。”

一件最簡單的事。但隋秋天明白,為什麽棠悔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提出來。她第一時間回抱住棠悔,摟著棠悔溫熱的肩,身體裏面湧出很多心疼,也流出很多酸酸脹脹的東西。過了很久,才低著聲音說,

“好。”

-

盡管隋秋天心情急切,但也沒有辦法在杜醫生回來之前自己為棠悔進行檢查。

便只好在選購最近一班船票之後,就摘下眼鏡,乖乖地躺在了棠悔腿上。

然後她發現,除了耐心陪棠悔進行等待之外,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因為現在已經來不及申請飛行航線,所以棠悔停在山頂停機坪的那些私人飛機也派不上用場。而潮島這座小城市也沒有機場,只有碼頭。

她們下午一點出發,現在時間還早。

怕棠悔也耐心耗盡,被她傳染焦急,隋秋天恨不得自己可以長一百個眉毛,讓棠悔可以給她修。這樣的話,修完一百個眉毛之後,她們就可以得到檢查結果。

但事實是她只有兩個。

所以她只好躺在棠悔柔軟的腿上。

眼巴巴地看著從這個視角柔柔看著她笑的棠悔,說,

“棠小姐,我不急,你可以慢慢來。”

“好。”

棠悔答應得很輕巧。

她似乎沒有一點因為等待時間太久而產生的急躁。

就 好像真的只是在一個普通的早晨,想為自己眉毛生出雜毛的戀人修一次漂漂亮亮的眉毛。

她拖著隋秋天的頭。

放到自己腿上。

把隋秋天平時用的那些修眉工具拿在手裏的時候,又遲疑地放了回去。

“怎麽了棠小姐?”隋秋天很緊張地問。

棠悔抿唇。

她低頭,看了眼隋秋天。

天早就亮了。

這個視角,她的臉龐在燈光下面看起來還是有點模糊。

“我會不會傷到你?”

良久,棠悔輕輕地問。

她將兩只手都放在腿上,也沒有再去碰那些修眉刀了。

原來是這件事。

隋秋天想了想,明白棠悔眼疾這麽多年,有很多事情都沒有自己做過,當然包括修眉毛那麽危險的事情。

而現在就算好不容易看得見她,棠悔自然也會對自己產生很多懷疑。

“不會。”

她躺在棠悔腿上。

對自己剛剛重新看見天光的戀人很溫和地笑。

也握了握棠悔的手。

說,“我相信你的棠小姐。”

沒有說“傷了也沒事”,沒有說“我沒有關系”。

她說,我相信你。

其實棠悔都不明白隋秋天到底是哪裏來的相信,竟然敢讓自己一個剛剛看見不久的盲人,拿著鋒利的修眉刀,在她的臉上,甚至是在她最脆弱最關鍵的額心處刮來刮去。

但看著隋秋天那雙足夠誠實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沒有辦法,獲得過被相信的滋味就舍不得放手,也真的想要珍惜這可能剩下不多的機會,為自己的戀人做這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好吧。”

棠悔猶豫著說。

也猶豫著,再次拿起了潤過的毛巾。

給隋秋天再次潤濕一點那些絨絨的眉毛,說,“你如果疼就要及時說,不要忍。”

說完。

她擡起毛巾。

隋秋天的眉毛被她潤得濕漉漉的,眼睛也變得濕漉漉的。她看她,像依戀,也像相信。

“我會的,棠小姐。”

說實話。

這是棠悔很久以來,第一次被允許碰這種危險的東西。之前她用的餐具都是專門定制,不會傷人的那種。而她所入口的有食物,也基本都是隋秋天給她切好,切成小塊的。

就算現在看得見,她也沒有太多自信可以去做這件事。

只好將動作放得很輕很輕。

生怕自己刮傷隋秋天。

珍珠在旁邊很安靜地坐著,沒有繞圈圈,也沒有很急切地叼著她們任何一個人的褲腿要出去玩。它是隋秋天在花時間花心思教育的小狗,大部分時候性格也像她一樣很乖,只有小部分時候才會比較像棠悔。

說來也奇怪。

平時那麽容易緊張的隋秋天,聽到棠悔看得見之後眼睛都紅了的隋秋天……

在棠悔下刀給她修眉毛的時候,她反而變得好松弛,甚至還一直躺在她腿上,乖乖沖她笑。

以至於有一瞬間棠悔都產生錯覺——

覺得就算是自己哪一天給隋秋天一刀,她可能也會那麽溫和地笑著接受。

當然這只是棠悔個人的胡思亂想。

以隋秋天的視角來看。

她覺得棠悔下手很輕。

甚至是太害怕傷到她所以太輕了,以至於她覺得癢。

但又不好直接說。

有點憋不住想笑。

但也不太敢笑。

所以只好用鼓勵的眼神看向棠悔。

又因為在這個時候——她想到棠悔竟然真的看得見自己,便產生很多愉悅,卻也不敢太愉悅,所以只好時不時斂一斂嘴角的笑容。

但總之。

她的目光是停留在棠悔臉上。

一秒鐘也沒有挪開的。

可能太直接了,也看得太久了。

棠悔給她輕輕刮過一遍眉心的雜毛之後。

就斂起唇角,過來捂住她的眼睛。

很沒有辦法地說,

“隋秋天,你不要看我。”

女人的手指濕濕的,潤潤的,也軟軟的。隋秋天被捂著眼睛也覺得很安全,便也很不自覺地提了提唇角,說,

“好吧。”

棠悔沒有松開她的眼睛,還是捂了一會。隋秋天剛想說——

棠小姐我自己會閉上眼睛,你不要一直捂著讓自己手酸。你昨天都一直說自己手酸來的。

也張了張唇。

但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唇就被女人輕輕堵住了。

她過來親她。

這次不是那種先過來摸她的臉,而是很準確地親到了她。

珍珠每次都很嫌棄她們這種親密動作,這會噠噠噠地拋開了。

隋秋天不太好意思地縮了縮耳朵。

仰臉配合這個吻。

鼻梁也因此蹭到女人的睫毛。

吻沒有像之前那樣持續太久。

在隋秋天還沒有換氣之前就結束了,那個時候隋秋天很茫然地睜開眼,發現棠悔的嘴唇已經離自己有點遠,便很小聲地喊了下,“棠小姐。”

棠悔沒有回答。

因為那個時候。

她捧著她的臉——

好像在趁著燈光很仔細地端詳她。

很近。

幾乎是鼻梁對鼻梁。

被棠悔用這樣的目光凝視著,隋秋天楞住了。

她從沒有被人這麽聚精會神地註視過,也從來沒有一個人會想要清楚了解她每一個五官的小特點,她嘴唇上的每一道紋路,甚至是她唇珠微微翹起來的位置……她就這樣被她看著,也很用力地看著她,這一刻不需要誰來幫她理解情感,她就能從棠悔的眼神中感覺到對方是想要這麽做。

也借此機會,正式而安靜地端詳棠悔的臉——眼瞼上那一顆細微的痣,純度很高的垂在額頭的黑色頭發,有點駝峰的看起來柔軟的鼻,比起她而言更加飽滿的唇,偏東方長相的骨骼……

一張她第一次見就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再漂亮的臉,一張她從前完全不敢多看的臉。現在離她很近很近,以同樣的方式在註視著她。

很純粹的對視,很純粹地看著對方。

兩個人都只是看著,很久都沒有說話。

最後。

是棠悔先笑了。

她笑起來還是那個樣子。

溫溫柔柔的。

眼梢彎起來,裏面的笑意流到她身上。

但可能是因為太近了。

好像又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隋秋天伸手,很笨拙地去摸了摸她的眼尾,有點濕濕的。

於是棠悔的笑斂了起來。

她天生長著微笑唇。

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笑,難過的時候看起來並不難過,發怒的時候可能也表情柔和,因此被人多次評判為陰晴不定的上位者。

但她現在好像很難過。

看了隋秋天一會,眼圈周圍就慢慢紅起來。

是隋秋天很少見過的樣子。

是那個時候她好不容易再次來到山頂來找她,才在她面前顯露出來的樣子。

隋秋天有點慌張。

想要起身。

卻又在這個時候被棠悔按住。

“讓我再多看看你。”

棠悔說。

她都這樣說,也都用那種像是因為重新得到得之不易的機會,又害怕馬上就會失去,以至於隱藏著很多悲哀和難過的眼神看她。

於是隋秋天沒有任何辦法。

她有些笨地重新躺回棠悔的腿上。

伸手去摸了摸棠悔發紅的眼睛,

“你不要哭。”

不太會安慰人。

也不懂得如何對待自己戀人的淚水。

只懂得說這句話。

說完之後。

又怕自己這樣會擋住棠悔的視線。

便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棠小姐,你多看看我。”

收回的那只手也被棠悔牽住。隋秋天反牽住棠悔,在感受到棠悔的手有些顫抖之後,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吻了吻她的指節,用溫和的微笑收斂自己的緊張,

“不要害怕,以後我們還會有很多機會。”

棠悔不講話。

她大概也想要沖她笑一下的。

但努力揚起唇角的動作在這個時候有點像哭,也像在得到好的事情之後,才展露一點點孩子氣的委屈。

隋秋天看見。

便稍微擡起臉,很生澀地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什麽話也不再說了。

棠悔遲疑幾秒,也稍微蹭了蹭她的鼻尖當作回應。

但這個動作只持續了很微弱的弧度。

就有液體流到她們的臉上。

熱熱的。

分不清到底是誰的眼淚。

隋秋天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

便聽見棠悔好像徹底哭了出來。

沒有哭得太放肆。

仍然壓抑著。

抵著她的額頭,鼻梁。

一點點流眼淚。

這一天,新的一年已經來臨,不太擅長理解情感的、已經二十七歲的隋秋天終於明白——

原來相愛的人,是會因為一次普通到每天都在發生的對視而流眼淚。

她努力抱緊棠悔。

對在竭力冷靜也吃力收斂眼淚的女人說,

“沒關系,哭一哭沒關系。”

-

雖然說是這麽說,但隋秋天也很擔心棠悔哭得太久,會對剛剛能看得見的眼睛產生什麽影響。

所以後面,她又絞盡腦汁讓棠悔轉移註意力,也給棠悔講了好幾個自己覺得很好笑的笑話,還把不太情願的珍珠扯過來,一個人一只狗一起做了好幾個很醜的鬼臉,才讓棠悔算是破涕為笑。

講完幾個笑話,做完幾個鬼臉,時間算是不早。

原本隋秋天是打算——如果棠悔修眉毛花時間比較多,那行李什麽的也沒必要收拾,下次來拿就可以。

但現在她不想讓棠悔把註意力集中在這件事情上,便一邊忙忙碌碌地收拾著行李,還一邊給棠悔講很多個沒有營養的笑話。

一邊給珍珠,給棠悔和自己都做了些簡單的早飯來吃,還一邊偷偷教育珍珠讓她保護好妹妹。

於是她又想到一個新的笑話,轉頭很興奮地跟棠悔說自己上輩子可能是個平行四邊形。

棠悔有點茫然地看她。

隋秋天便閉緊嘴巴。

比計劃的時間回去得更快。

她真的很忙,也習慣了沒讓棠悔動手。

不過棠悔在旁邊看了一會。

就主動來給她收拾昨天晚上兩個人穿過的衣服。

隋秋天本來想攔著棠悔不讓她做。

但那個時候一轉身。

看見棠悔還是紅紅的眼睛,就收回了攔著的手,嘴裏想讓棠悔坐著的話也改成了,

“棠小姐,你收好之後就喊我來裝。”

棠悔點頭。

盡管她是想珍惜這次機會,努力和隋秋天一起做一些平時沒有機會做的事情,但她動作還是沒有隋秋天利索。或許是她太要求整齊,一件衣服要疊好幾次才肯放過。

於是收拾完衣服。

她一轉身。

便看見隋秋天已經穿戴整齊,在燈光下雙腿並攏坐著看她,眼睛彎起來的樣子很可愛。

棠悔還是想要維持年長者的尊嚴,不想讓她覺得自己連這種普通的家務都不會做,想讓她忽略這一點,便斂斂唇角,說,

“隋秋天,過來幫我裝。”

“好。”

隋秋天這樣回答。

她走過來。

然後抱住了她。

也依戀性質地,把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棠悔沒想到會是一個擁抱。

她笑了笑。

那點點被隋秋天看見弱點的不情願也跑走。

“怎麽這麽粘人?”可能是這樣抱在一起,也能看到隋秋天肩膀後面有些自來卷的發尾,還有蹲在後面的珍珠,棠悔彎著眼睛問。

而隋秋天卻答非所問,

“我剛剛看到你給我修的眉毛了。”

語氣好像是真的很開心,

“我覺得很好看。”

真的好看嗎?棠悔懷疑隋秋天可能又產生那種“我獨自覺得圍巾好看”的厚重濾鏡,畢竟蘇南不止一次說過這條圍巾好醜。她想要開口表示質疑——

結果隋秋天馬上說,

“以後多修。”

她蹭了蹭她的臉。

不算太客氣地要求,“以後每一次都修。”

棠悔楞住。

太陽已經很亮了,外面也還是很吵,有海浪聲,也有公路車響,還有遠處輪船鳴笛。而隋秋天的聲音在這其中顯得尤其清晰,

“因為檢查結果會很順利。”

也尤其篤定,“因為棠小姐你很好,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簡單地抱了一會,她與她分開,在海邊發藍的光線下清晰分明地彎著笑眼,朝她笑,也很不吝嗇地給她很多相信自己的信心,

“好人有好報,這是真理。”

【作者有話說】

[爆哭][爆哭]很喜歡修眉毛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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