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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恐高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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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恐高癥」

◎她認定她只可以是她的雇主◎

隋秋天心驚肉跳。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熱紅茶再次端走。

放在桌面另一邊。

估算離棠悔那截蒼白的細瘦手腕大概已經有二十公分遠。

才微皺眉心,在棠悔正對面落座。

“怎麽了?”

大概是對她的行為有所感知。

棠悔輕聲細語地問她。

也有些茫然地將手從桌板上擡了起來,像是對剛剛發生的危險狀況一無所知。

“紅茶差點被碰倒了。”隋秋天解釋。

“是嗎?”棠悔微微蹙緊眉心。

像是遲來地為這件事感到憂慮,也對自己的莽撞行為產生不快,

“我沒有燙到你吧?”

“沒有的棠小姐。”隋秋天迅速回答。本想叮囑棠悔以後要多加註意。

但仔細一想。

可能也只是自己大驚小怪。

況且,為她排除生活中的危險狀況,本來就是保鏢要做的事情。

沒必要在事情結束後還讓棠悔擔驚受怕。

於是她說,“沒事的,棠小姐。”

又盯著棠悔始終懸起來的手腕,將聲音放得極輕,

“你可以把手放下來了。”

棠悔好像對她有很多信任。

將手放下來,平放在桌面,舒展眉心,眼尾微彎,

“謝謝。”

隋秋天抿唇,“不用謝的棠小姐。”

棠悔停了半晌。

又說,“其實你是個心很細的人。”

隋秋天楞住。

棠悔微微垂著睫,像是在沈思,

“像這樣的事情,這些年可能為我處理過不知道多少次。”

過了片刻。

她稍稍擡眼,目光落到她臉上,也落於柔聲細語的一句,

“隋秋天,我很感謝你。”

隋秋天忽然不知道說些什麽。

她很少直面感謝和讚揚,只好縮了縮手指,有些木訥地說,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棠悔為人一向通情達理,大概知道她不太擅長應對這種場面,便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略微散的目光落到艙外,沒再繼續說些什麽。

隋秋天看了她一會,也看了會桌上的紅茶,又在心裏暗自決定——

等回去之後,要將“註意雇主的紅茶是否過滿”這一事項,也加進保鏢守則中。

飛機準備起飛。

隋秋天端正坐姿,將雙手掌心撐在膝蓋上,等待起飛。

這個過程有些難熬。

她將呼吸節奏放慢,將腳放在桌子下面,面無表情地抓緊膝蓋。

“隋秋天。”飛機開始滑行時,棠悔突然喊她。

隋秋天心一顫。

但也盡量平覆呼吸,給出應答,“我在的棠小姐。”

她自認為自己沒有顯露出任何異樣,呼吸平穩,語氣也和平時無異。

但棠悔像是有所察覺,在這時將失焦目光落到她身上,半晌,有些意外地問,“你恐高?”

隋秋天楞住。

棠悔怎麽會知道?

她張了張唇。

還沒來得及回答,下一秒,飛機離地。

失重感瞬時襲來。

她心間猛然一顫,已經沒有辦法說出話,也不得不閉上眼睛。

黑暗並沒有給她更多安全感,反而加重一種仿佛來自身體內部的呼嘯。

她無法適應這種黑暗,卻也無法睜開眼。

以至於唇部緩緩失去血色,手指發僵,用力扣住膝蓋的手背也慢慢泛白。

冷汗無休無止地下落。

她手心濕滑。

耳後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鉆進去。

可能只是過了短短的幾秒鐘。

她覺得已經過去很久,試圖從黑暗中掀開眼皮,也試圖勸服自己並不是在飛行。

卻慢了一步。

因為就在下一秒。

有人摸到她濕滑到幾乎抓不住膝蓋的手。

沒有嫌棄她手上的汗。

也將她僵直的手指牢牢握住,再度緊緊放在膝蓋上,輕輕地說,

“後背盡量不要靠著,將重心放在雙腳上試試。”

是棠悔。

意識到之後,隋秋天有些慌亂,動了動手指,想要抽離。

但下一秒。

手指又被握得更緊。

飛機仍在上升。

她也還沒能完全緩過來,也不敢太用力反而弄傷棠悔。

只好呼出一口氣,照做。

但她努力平覆自己,也並沒有緩和。

便努力穩著聲線開口,

“我沒事的棠小姐,過一會飛機上升結束就會好的。”

棠悔頓了片刻。

大概是註意到她並沒有好轉,放輕了聲音,

“把我的手抓緊些。”

隋秋天低頭,“我,我沒關系的棠小姐。”

棠悔及時將她發顫的手指抓住。

大概是怕她害怕。

溫熱掌心包住她的手背,聲線放得格外柔低,“是因為我看不見,所以也沒辦法讓你相信我嗎?”

隋秋天一下著急起來,“不是的棠小姐。”

“那就抓著我。”

棠悔接她的話。靜了幾秒,大概是怕嚇到她,又輕聲補充,

“隋秋天,你別怕。”

聲線溫柔,卻聽起來極為可靠。

或許是因為她喊她的名字,或許是因為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像個年長者。

或許是這種時候,讓隋秋天在茫然間想起總是處於黑暗中的棠悔。

她試著蜷了蜷手指。

也被棠悔柔軟的掌心裹得更緊,於是也聽到棠悔極有耐心地重覆了一遍,

“沒關系,別怕。”

失重感下。

隋秋天用力抿緊平直的唇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便只說了一句,

“謝謝棠小姐。”

大概是註意力被轉移,不知過了多久,隋秋天心跳稍微平覆。

她從僵硬中緩過來,嘗試著動了動手指,便聽到棠悔輕聲喊她,“隋秋天。”

“嗯?”她仍舊唇色發白,也始終恍惚。

卻還是第一時間將手從棠悔掌心抽出,看清棠悔腕心的皮膚被自己攥得輕微泛紅,便十分慌張地道歉,

“對不起棠小姐,我剛剛沒有註意……”

棠悔停了半晌,安靜將懸空的手收回,擡起睫毛,目光延遲半拍,落到她眼底,

“你為什麽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件事?”

隋秋天怔住。

實際上。

她是在第一次乘坐棠悔的私人飛機時,才得知自己恐高。

那是一架空間比這架飛機更窄的直升飛機。

和她們現在乘坐的這架,以及停在私人停機坪的另外一架都一樣,都配備了最高級別的安全系統和飛行員,也都是棠悔從棠厲那裏收到的十八歲成年禮物。

除此之外。

棠悔的成年禮物還包括國外雪場、新港口的某一艘輪船、寸土寸金曼市的某一處馬場,以及她這個姓氏下與生俱來的集團股份。

而這些,也都是隋秋天在成為棠悔保鏢之後才得知的。

在此之前。

十九歲的她沒有得到過成年禮物,也沒有坐過飛機。

起飛時鬧出的動靜頗大。

她們中間隔著後排其他人好奇的視線,和雇主和保鏢之間應當要隔著的距離。

隋秋天仰起被冷汗浸滿的臉。

看了眼後排的蘇南和隨行的分公司總經理,又看向棠悔,相當茫然地發問,

“原來這件事……是需要和你說的嗎?”

她的回答十分真誠。

像是向來都習慣性忽略自己的無助、害怕和任何負面情緒,也幾乎完全不懂得,如何處在“被照顧”的一方。

更不明白——為什麽要將這一切袒露在自己的雇主面前。

以至於棠悔都有些意料不到。

她試圖分開雙唇,卻相當罕見地,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但隋秋天向來謹記與雇主保持距離的重要性。

沒等棠悔說些什麽。

便很自覺地將坐姿放端正了些,再次離棠悔遠了很多。

想到棠悔可能會有些在意這件事,也主動開口解釋,

“我沒事了棠小姐,你不用擔心。”

她說的是實話。

這麽多年。

她不知跟著棠悔去過多少地方,經歷過很多次飛行,已經逐漸學會克服。

除了在起飛和降落時會稍微感到不適之外,飛行期間並不會產生任何不良反應。

棠悔靜靜看她。輕啟紅唇,似乎是還想要說些什麽。

但這時候,後排的分公司總經理走了過來。她似乎已經等了許久,等兩個人都安靜下來,才小心翼翼地說,

“棠總,有個事情可能需要你來處理一下。”

這本來也是公務區。

況且也在出差途中,的確公務優先。

於是隋秋天十分體貼地站起來,為這位總經理讓了位,坐回原來的位置。

當然。

也還是盯著那杯可能隨時被碰倒的紅茶。

曼市到潮島的飛行距離並不長,沒過一會,飛機就準備降落。

隋秋天看了眼還在處理公務的棠悔,便小聲地在空隙說了一句,

“棠小姐,我去一趟廁所。”

棠悔那時在與其他人商討重要事宜,聽到隋秋天的話,便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卻還是在她離開時,忍不住多提醒一句,

“飛機就要降落了。”

她提醒隋秋天在降落之前回來,最好不要在那種時候一個人待在廁所。

隋秋天罕見地沒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走出公務區。

棠悔有些心不在焉。

盡快結束了與其他人的交談,之後便安靜坐在座位上,等隋秋天回來。

但隋秋天遲遲沒有回來。

棠悔只好撐扶著桌板站起來。

這時蘇南及時提醒她,

“棠總,飛機馬上就要降落了,您最好不要在這時站起來。”

話落。

“嘭”地一聲。

棠悔感覺到左腿不小心撞到桌板。

鈍痛感瞬時從腿側傳來,像雨點那般砸落,迅速蔓延至全身。

“棠總,您沒事吧?”蘇南迅速過來扶她。

棠悔努力撐住桌板,讓自己站直,“沒事。”

也是說完這句話之後。

她摸到盲杖,被蘇南扶穩坐到軟座沙發上,才相當魯鈍地意識到——

原來隋秋天是故意的。

保鏢小姐有時相當聰明,但大多數時候單純沈悶,秩序感強,對任何人,任何事,心裏會有條清清白白、也絕對難以逾越的界限。

比如她認定她是她的雇主。

就不需要告知她自己恐高的事情,也認為她不可以在她恐高時握住她的手。

但預料到自己可能無法拒絕,便用這種相當笨拙的方式逃離她身邊。

隋秋天的認知系統永遠方正,有序,像一格格被整理好、被嚴格劃分好範圍的格子。

也永遠不存在任何容忍自己逾越界限的可能性。

哪怕棠悔並不希望只是如此。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可憐的恐高寶寶[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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