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 「繼承人」

關燈
15   「繼承人」

◎“我會永遠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隋秋天填上薪酬。

將整理好的文件再次發給那三位保鏢公司的負責人。

然後極其耐心地等待著對方的回覆。

在得到回覆之前,她先陪棠悔進行了一次商業雜志的訪問。

訪問就在董事長辦公室內。

中午時間。

一名記者和一名攝像,準時來到了董事長辦公室外。

在確認訪問時間,以及核對過兩名預約人員的身份後,隋秋天帶人進入了棠悔的辦公室。

進去之後,隋秋天目不斜視。

而那名記者一邊走。

一邊盯著她看了好久,突然面露興奮,拍了一下她的肩,

“原來是你啊保鏢小姐。”

隋秋天瞥她一眼。

這才記起是上一次在慶典活動中見過的記者,便微微頷首。

“我叫林寒。”記者相當熱情,伸出手來想要和她握手。

隋秋天想了想。

覺得也有必要維持禮貌,也就擡起了手。

結果下一秒。

就聽見棠悔在身後輕輕喊她,“隋秋天?”

隋秋天便收回了手。

相當禮貌地沖林寒點頭,當作對方想要握手的回應。

走到棠悔身後。

在一步遠的位置停下,溫著聲線回答,“我在的棠小姐。”

林寒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撓了撓下巴。

又去看那個端坐在辦公室沙發中央的女人,對方略微發散的目光正徑直落向這邊。

似乎是在她懸空的手上停了半瞬。

才慢半拍地移到林寒剛剛發聲的位置,語速緩慢,聲線得體,

“林記者,怎麽還不進來?”

也不知道這眼疾到底是好還是壞。

攝像聽到這話先走了過去。

林寒也回過神來,笑著應了一聲,“來了棠總。”

雖然從幼時起就獲得大眾關註,但實際上,棠悔不喜總是拋頭露面,這次預留的訪問時間也並不長。

隋秋天負責監督兩名外來人員是否在辦公室內有不太恰當的舉動,以及在有必要的時候,回拒棠悔不想回答的問題。

當然。

在此之前,訪問提綱基本上都由蘇南對接過。而訪問中途,這位名叫林寒的記者也相當識趣,沒有過度自由發揮。

只是在采訪快要結束之前。

林寒才轉了轉眼珠子,稍微大著膽子,補了一句,

“棠總,其實還有一個問題,是網站上有很多網友經常問的——”

隋秋天微微皺眉。

但她沒有莽撞地馬上出聲拒絕,耐心等了三秒。

如她所料。

棠悔對此類訪問游刃有餘,並沒有立刻顯露出不悅,抿了一口茶,繼續維持著嘴角淡淡的微笑,“是什麽問題?”

“是這樣的。”林寒松了口氣,語氣輕快,“我們都知道棠總出生在山頂,那麽在繼承集團之前,或者是說——

“除了繼承集團之外,您有沒有什麽真正想做的事情呢?”

這倒也不算什麽越界的問題。隋秋天沒有出聲反駁。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

棠悔並沒有馬上回答。

而是雙手穩穩當當地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靜了半晌。

緩緩將自己有些失焦的目光落在正前方。

隋秋天跟著望過去。

隔著花瓶裏豐茂擁擠的淩霄花,玻璃窗外能隱隱看見的,是白山山頂。

“沒有。”片刻後,她聽見棠悔天性偏柔的聲線出現。

似是玩笑的語氣,“我不想逃出去做什麽珠寶設計師之類的。”

林寒和攝像都笑了。

她們之前也不是沒聽說過,有船王之子為奪美人歡心去當賽車手之類的傳聞。

況且由於這些豪門繼承人數量眾多,以至於在大多數豪門第二代、三代繼承人中,吃喝玩樂的花邊新聞,總是大過正經事。

但棠悔不一樣。

她從出生起就暴露在大眾視野,後來去國外讀書的好些年也都行事低調,沒鬧出過緋聞。也因為實在過於低調,在當年一眾八卦小報對各大豪門的接班人猜測之中,都沒有人提及過她的名字。

一直到上位前。

她所鬧出最大的事,也都是因為當年棠厲死後所公開的那一紙遺書,才徹底引發大眾對豪門遺產之爭的好奇心。

不過按理來說,豪門遺產分配屬於家族秘辛,不應公開進行。

而當時棠厲死後沒多久,與那紙遺書的相關報道便鋪天蓋地湧到公眾眼前。

像一場故意讓棠悔陷入輿論漩渦之中的陰謀——

關於始作俑者的猜測不一。

有人說是熱門繼承人選之一的棠林,有人說是擅長利用媒體制造輿論的棠炳,還有人說是,棠悔的母親棠蓉在生前所計劃。

“看來棠總從小就是位合格的繼承人。”林寒說著客套話。

棠悔收回視線。

不輕不重地笑了一下,“不都這樣說嗎?”

“什麽?”林寒下意識問。

隋秋天目光下落。

而棠悔垂著黑睫,表情柔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又像是在開著恰到好處的玩笑,“說我是戴著王冠出生的。”

話落之後。

她嘴角的微笑停了片刻,聲線輕和,

“那我當然也要對得起這頂王冠。”

-

訪問結束。

隋秋天將林寒和攝像送離,再回到秘書臺,路過的時候,便看到蘇南桌上鋪滿了圖紙。

她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發現這些圖紙上全都是辦公桌。

她有些疑惑。

等蘇南回來,便多問了一句,“我們要換辦公桌嗎?”

“不是我們。”

蘇南落座,低頭,很仔細地翻閱著桌上的圖紙,“是棠總。”

“棠小姐?”

隋秋天有些意外,“她為什麽突然要換辦公桌?”

況且這些圖紙,看上去都比現在董事長辦公室的桌子窄很多。

“不知道。”蘇南聳了聳鼻尖,“可能是之前的她不喜歡吧。”

隋秋天抿了抿唇。

剛想開口。

蘇南卻又嘆了口氣,率先把她想說的話說出,

“只是呢,原來那張辦公桌是老棠董當年在集團十周年的時候定制的,後來三十周年的時候吧,集團搬進新大樓,也都沒有被丟掉,請人恭恭敬敬地搬了進來。”

“這麽多年了,這張桌子比公司有些老人待的時間還長,在大大小小的報紙周刊,和新聞采訪中都出現過,哦,對了,當時還有一段時間,很多帖子都在流行押寶,猜測誰會是這張桌子的繼承人……”

說到這裏,她圖紙翻不下去,甚至嘆了第二次氣,

“現在棠總上任不久就要換,估計又要鬧出新聞來了。”

這些也正是隋秋天剛剛所想的。

或許,對普通人來說,換張辦公桌是件極為不起眼的小事。

但。

對住在山頂的人,特別是從小就暴露在公眾視野間的棠悔來說——

她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會引來過多不必要的猜測。

不過,隋秋天並沒有和蘇南說更多。

因為她看了眼手表,發現三十分鐘就快要到了。

所以她閉緊了嘴巴。

可她和蘇南的工位臨近。

那些圖紙可以算得上是都擺在她眼前,之後一整天,她也忍不住有些憂心忡忡。

是在回家的車上。

她再一次被棠悔要求坐到後排,看著車窗外流過的秋景,總是時不時想起這件事,便也時不時去看棠悔。

可能是她太明顯。

縱然是盲人,棠悔也對她有些過分的目光有所感知。

在她第六次望過去時,棠悔終於開了口,“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語氣很耐心,並沒有對她的反反覆覆有任何的不耐煩。

隋秋天卻有些不好意思。

快速收回目光,收了收下巴,良久,才猶豫問出,

“棠小姐,你要換辦公桌嗎?”

棠悔似乎對她的問題並不意外,靠在座椅上,輕“嗯”了一聲。

隋秋天雙唇分開。

想說些什麽。

可按道理她不應該對雇主的事情多嘴,便欲言又止。

大概是對人的狀態有著敏銳感知,棠悔靜了一會,出了聲,

“這件事蘇南已經勸過我了。”

隋秋天沈默地張了張唇,沒說什麽。

“隋秋天。”而棠悔卻在這時出聲喊她。

“我在的棠小姐。”隋秋天側臉。

車廂被吞入灰藍夜色,棠悔緩緩睜眼,長而細的黑睫毛映在車窗上,映得那雙隔著一層霧的眼多了幾分模糊空洞,

“你也要讓我別這樣做嗎?”

隋秋天楞住。

黑沈沈的車廂在環山公路變得忽明忽暗,眼前女人臉龐也變得忽明忽暗。

她坐在安全隱秘的車廂裏,前排是她的司機,後排是她的保鏢。

可她的司機可能隨時都會像上一名被辭退的司機一樣,收取昂貴報酬向她的親表哥售賣她的情報,她的保鏢也正在想法設法離開她……

以至於她看上去仍然煢煢孤立,甚至可能,會永遠這樣下去。

開往山頂的路十分漫長,隋秋天或許是陷入為難境地,久久沒有出聲回答。

棠悔安靜盯著窗外。

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沒有隋秋天,這段路是不是會更加漫長。

良久。

她有些難耐地閉上眼睛,卻聽見隋秋天終於溫聲開口,

“不會的,棠小姐。”

棠悔眼睫顫了顫。

保鏢小姐因為沒有過多情緒,反而顯得口吻真摯,

“我會永遠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似乎和很多人都一樣,都不希望棠悔遭人非議。

但又和很多人都不一樣。

因為比起這張被人賦予所謂意義的桌子,她好像更希望——

棠悔不會連給自己換一張辦公桌的自由,都沒有。

“況且,這其實也就只是一張桌子而已。”

她大概是唯一一個會這麽說的。

【作者有話說】

今天給大家七彩心心[紅心][橙心][黃心][綠心][青心][藍心][紫心][粉心]

ps:怕大家沒看到,本文是每晚九點準時更新哦[奶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