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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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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到了海城後好好學習,雖然我不在身邊,但你每天晚上睡前要給我匯報當天的學習情況,盡快適應新環境,好好學習,知道了嗎。”

機場,一個看著四十歲左右年紀的女人,一身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利落的齊耳短發,幹練又強勢,將手裏拉著的行李箱遞到了一個女生面前。

只見那個女生接過,從鼻腔中淡淡“嗯”了一下,算是回應

這些話,厲枝這幾天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要去海城讀高中,她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而這事,早在她小學那會兒父母離婚時,就已然定下。

那時候,父母因性格不合感情破裂而離婚,雖然她跟著母親去了南城,但她的戶口依舊是隨她父親留在了海城,這意味著,她必然是要在海城參加高考的。

她的母親說,這是為她考慮,說在海城高考,更容易考上好大學。

她的人生,早已被她母親安排好。

雖然也能理解,很多時候父母的安排出發點都是為孩子好,但有時候,厲枝覺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只是她母親操控的傀儡,按部就班地過活。

“時間差不多了,去吧,你爸會到機場接你。”

手裏握著機票,另一手拉著行李箱,厲枝定定看著她的母親林薇予。

要遠離母親了,她本該感到高興的,畢竟終於是有了更多的自由空間,可是,這只是物理意義上的遠離,僅此而已。

“好。”

“才一個暑假,頭發怎麽又長長了,到了後記得剪剪,長頭發打理多麻煩,耽誤時間耽誤學習。”厲母撫了幾下厲枝的頭發。

厲枝是蘑菇頭,帶劉海的那種,此時劉海已經微微蓋過了眉毛,後面頭發長度也不過剛剛到下巴的位置,她的發質很好,即便頭發多,蘑菇頭也不顯得炸。

這些年,厲枝一直都是這個發型,一成不變。

劉海下,那雙圓眼微微垂了垂,濃密的睫毛擋住她眼底的抗拒。

“好,開學前我會去剪的。”

——

——

飛機上,厲枝在想她那多年未見、只是電話聯系的父親,她幾乎都有些忘了父親是怎樣的人。

印象中,相比母親的強勢,父親就顯得弱勢又溫和,是個老實人。

聽母親說,父親後面也沒有再婚,一直在海城一中高中部教書,十幾年如一日。

父親他,應該會對她好的吧……

想著想著,厲枝就睡著了。

夢裏,她父親在講臺上,眼鏡後面的神情有些嚴厲,而她坐在教室裏聽他講數學課。

“厲枝,你上來做一下這道題……”

在被點名的時候,厲枝驚醒了,此時,飛機正在降落。

看著窗外白雲之下的海城,看著那高樓林立,厲枝的心跳越發快。

這裏,就是她高中三年學習生活的地方了。

——

剛找到出站口出來,幾乎是同時,厲枝收到了母親發來的消息。

【到了吧,找到你爸了嗎?】

厲枝回了個“剛到,在找。”

四下張望,厲枝有些心虛,她不知道自己僅憑照片能不能認出真人,畢竟多年未見,同樣的,她也怕父親會認不出她。

明明是最親近的血脈至親,但這麽些年卻也鮮少有聯系。

初中畢業前,厲枝一直都沒有自己的手機,要聯系都是通過母親,於是聯系的機會自然少之又少。

握著新手機,厲枝看了眼照片,又在約定好的地方四下張望了下。

還是沒有找到。

打個電話吧。

“阿野,下次我們三個還出去玩吧,要不是開學,我還真想在香城住著不回來了。”

一個歡快清亮的女聲,伴隨著厲枝耳邊手機裏電話撥打的嘟嘟聲,在附近響起,於嘈雜中傳進了厲枝耳中。

“下次可不敢帶你,一個人就兩個大行李箱,不知道的還以為搬家呢。”另一道男聲響起,話是埋怨的,但語氣卻並非完全如此。

“我那叫精致!叫有生活格調!”女生反駁。

厲枝稍稍一扭頭,看見了三個中學生模樣的人,正提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從遠處走近,人頭攢動,她也只是瞥了眼,看不清那幾人的模樣,便收回視線,心裏卻是暗暗羨慕。

同齡人都已經是結伴出游、來去自由,而她……卻是孤身一人,來到陌生城市。

手機裏還在嘟嘟響著,電話沒接通,厲枝等著那道“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的機械音響起。

“行了行了,”聽著那兩個人快要又拌嘴,另一道聲音響起,“我打好車了,趕緊回吧。”

在這道漫不經心卻又清冽好聽、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聲音出來時,厲枝這邊電話剛好接通。

註意力只得頓時轉到父親沈穩中帶著匆忙的聲音。

“枝枝,抱歉啊,堵車了所以晚到了幾分鐘,我在……等等,我看到你了,轉身。”

聞言,厲枝轉身。

映入眼簾的,是和照片沒有很大出入的男人的模樣,穿著簡單的灰色襯衫,深色棉麻長褲,頭發微微有些地中海,卻看得出是精心打理過的,那和她幾乎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高挺鼻梁,上面還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

這是她的父親,厲誠。

她的父親一眼就認出了她,僅僅是靠一個背影。

這一瞬間,厲枝眼眶有些酸澀,多年未見的生疏感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尤其是到看到父親手裏提著的一袋糖和一瓶酸奶。

那都是她以前最愛吃的。

提著行李箱,厲枝朝著父親跑去。

“爸爸!”厲枝喊道。

厲誠笑著,臉上有些許皺紋冒出,他趕緊把手裏準備好的東西遞到厲枝手上,又趕緊接過她的行李箱,連她背上背著的書包也都接了過來,空出手後,還不忘揉了揉厲枝的頭發。

“走,爸爸帶你回家。”

-

機場人來人往,那三個同伴出行的少年,此時已經走到了厲枝剛剛站著的位置,但他們的聲音早已淹沒在嘈雜中,厲枝沒再註意到。

“怎麽了阿野?”見陸之野停下了腳步,女生問道。

“剛剛好像看到個高中部的老師。”還有個蘑菇頭的女生。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來。

一個很可愛的、像小白兔一樣的女生,讓人看了會忍不住想要rua她的頭發。

“高中部的老師?那你怎麽會認識?”女生不解,繼續追問。

“你忘了?阿野家就在學校附近,走個十分鐘就到了,那一片挺多老師住的,估計是鄰居吧。”另一個男生答道。

“嗯,附近鄰居。”

陸之野應了聲,收回視線,重新往前邁步,嘴角卻噙著一絲不明顯的笑意。

——

——

車上,厲枝坐在副駕駛上,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啟話題,手緊緊攥著那包糖和酸奶,盯著前面的路。

“有什麽想吃的?我查了有幾家好吃的湘菜館,你要不挑挑?在收藏夾裏。”

說著,厲誠把手機遞到了厲枝面前。

“啊?不用那麽麻煩的爸爸,回家吃就好,我不挑食的。”厲枝擺了擺手。

聞言,只見厲誠這麽一個四十多的大男人不好意思地擡手蹭了下鼻子,正好紅綠燈的間隙,他轉頭看著自己多年未見的女兒。

“其實,爸爸不太會做菜。”厲誠面露幾分難色。

“……那也沒關系,我們在外面吃也行,那爸爸你之前一般是怎麽吃飯呢?”

想到爸爸一直一個人生活,厲枝有幾分心疼,又有幾分羨慕。

有時候,一個人雖然孤單,但也自由,不是嗎。

她到這邊來,會不會給爸爸添麻煩呢。

“我一般吃食堂,一中食堂有四層,教師食堂在四樓,早中晚都有,”說完,厲誠頓了下,“食堂還是不錯的,不過枝枝要是想吃爸爸做的飯,爸爸也可以學,就是做得不太好吃。”

“食堂挺好的,其實我也不會做飯。”

話題到這,卻又尬住。

一個想要問出卻又不敢問出的問題,此時在腦海中環繞,厲枝覺得自己心跳肯定是加速了的,很是緊張。

“爸爸……我過來這裏上學,你……會覺得我是個麻煩嗎?”

終歸,厲枝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放在靠車門側的手攥得緊緊的,捏著那袋糖,上面幾乎沾染了她手心的汗水。

雖然重逢時的種種已經讓厲枝的心定了下來,但她還是會擔心,所以需要一個確切的答覆,才能完全放下心來。

本以為問出口後就會全身一輕,但事實是,對面即將收到的回答,更是緊張。

“枝枝,你是爸爸的女兒,”男人擡手,揉了揉厲枝的頭發,“爸爸永遠不會覺得你是麻煩,爸爸知道你向來懂事,有什麽問題可以主動跟爸爸溝通。”

聽到父親這麽一段話,厲枝頓時眼眶紅了。

有很多話想說,但厲枝終歸是咽了下去,她不想剛來這,就挑起父母之間教育理念上的摩擦。

母親的圈養式與父親的放養式,這在他們離婚前,矛盾就已經顯露。

“我知道了,爸爸。”

——

——

當天晚上,厲枝剛在房間裏收拾好,就已經快十點了。

電話準時響起,厲枝默默嘆了口氣,接起電話。

“媽媽……”

“要開學了,你收收心,你爸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他會給你安排好。”

“好的。”

厲枝已經很累了,一天的奔波,又收拾了行李,此時只想趕緊應下就完事。

“對了,你以後就寫個日記本吧,每周給我看一次,我也沒時間天天管你,”聽到這,厲枝眼睛都亮了幾分,“不過,還是會不定期抽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母親突然讓步了,雖然讓得不多,但這總歸是個好消息。

“好,媽媽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努力,考上好大學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下,其他未說出口的囑咐都收了回去,只聞一聲疲憊的嘆息。

“早點休息,我最近忙,先掛了。”

——

——

開學日。

厲枝換上了一中的校服,對著鏡子穩穩扣好了校牌,又抓了抓剪短的頭發。

視線落在頭發上,停留了一會兒。

她還是沒能留住她的頭發,還是在媽媽的堅持下,不得不去理發店剪短。

背上書包,厲枝出門下樓,去學校。

這個小區叫豐源小區,是個老小區,沒有電梯的那種,她家在三樓。

剛急匆匆下樓,厲枝就看到一個同樣穿著一中白藍校服的男生,但只來得及看到一道背影,只見那人單手騎著自行車,一雙大長腿漫不經心地踩著,一下就消失不見。

看來小區裏有同學呢,厲枝如是想。

去學校的路不遠,且幾乎是一條直線,厲枝走了十分鐘就到了。

教學樓下和每層的走廊上,此時都圍了一堆人,樓下告示欄上貼著的是分班情況公示。

每個人對於自己所在班級早就知道了,現在也不過都是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聊天,或是隨意看看別人在什麽班。

有的人在慶幸還在一個班,有的人則在說著以後常串門之類的話。

厲枝知道自己在哪個班,便直接繞過樓下的人,往三樓走去。

一中這一屆的高一,共有三十多個班,其中,15、16班是尖子班,是成績最好的一批,其次是11-14四個班為重點班,是僅次於15、16的,剩下的,便是普通班。

她在15班。

鈴聲響起,四處的人都飛快回了教室。

樓梯上,厲枝暗暗加快腳步,卻在二層半的地方,一擡頭,看見了一個男生的身影,逆著光,與她相向而行。

她上,他下。

男生很高,少說有一米八的個子,額前黑色的碎發淺淺蓋住劍眉,那鼻梁高挺,鼻尖還有一點小小的棕色的痣,下頜角鋒利,嘴唇有些薄。

看起來好像是脾氣不太好的樣子。

可是被那雙含笑的桃花眼看著,便又讓人覺得這是個很會和人打成一片的男生。

厲枝知道他,陸之野。

開學前她便翻看了海城一中的表白墻、萬能墻,其中好多條,都是有關初中部一個叫陸之野的男生,當然,現在是高中部陸之野。

他是出了名的校草,同時也是一中的學霸,眾星捧月,人緣極好。

明明看表白墻時還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有些佩服這個叫陸之野的男生,但此時,當見到陸之野本人,厲枝忽然覺得,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佩服了。

好像有些什麽在悄然變質,又好像有什麽在悄然萌發。

雖然心中百轉千回,甚至在與陸之野對上視線時心跳幾乎漏了一拍,但她面上卻是絲毫不顯,只是默默收回視線,向下轉移些許,盯著樓梯繼續往上走。

陸之野則在繼續往下走。

餘光裏,厲枝感覺到陸之野的視線是落在她身上的,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梗著頭,不去看他。

此時,鈴聲還在響著。

即將錯身而過時,他腳步頓住,停在了她的上一個臺階上,在她一只腳踏上那個臺階時,他開了口——

“新同學?”

男生的尾音微微上揚,盡管混雜在鈴聲中,但還是穩穩闖入了厲枝的耳中。

厲枝扭頭,對上了他的視線,只見他眉眼帶著清淺的笑。

像是客套,又像是慣常噙著的一絲笑意,厲枝看不透。

對視上的那一瞬間,鈴聲戛然而止,全世界好像安靜了下來,只聽男生薄唇輕啟——

“你很可愛。”

明明是輕聲說出的話,卻好似比剛剛的鈴聲還更加震耳欲聾。

男生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在她刻有名字的校牌上瞥了眼,隨即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臉上。

厲枝本是與他對視,但不過兩秒便敗下陣來。

她覺得自己的臉好像有些發燙。

“名字也這麽可愛啊,荔枝,剛好是我喜歡吃的水果。”

在陸之野這樣隨性散漫、堪稱社交悍匪的人面前,厲枝覺得自己好像顯得過於內向了些。

可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於是,只得落荒而逃。

轉頭看著女生離開的背影,男生笑意更大了些,隨即邁著大長腿,一步兩個臺階地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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