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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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窄窗外電閃雷鳴,驚悚的銀光將天際劈成兩半,“轟隆”一聲,全部聽覺都被震得暫且消失,整個世界成了死寂一片。

老房子裏的房間雖然不至於漏雨,但一旦外頭開始下起暴雨,房間內的空氣就變得無比黏膩潮濕,就像將整個人浸泡在鹽汽水中,鼻腔都向外冒著水泡。

“啪。”

顧予岑煩躁地從枕頭下摸出打火機,對準嘴上叼著的香煙,摁下,火苗快速竄起,但打火機似乎是壽命將終,火苗明滅閃爍著竄起一小束,很快便搖曳著熄滅。

煙還沒來得及點燃。

顧予岑又連著摁了兩次,煙尾巴才堪堪燃起紅光。

“呼。”

煙霧快速竄出,籠罩住整個房間。

寒氣從門縫裏鉆進來,顧予岑扭頭瞥了眼沒關嚴的房門,原本身上被冷風吹出一層雞皮疙瘩,準備叼著煙下床去關門。但他剛走到門口,就順著門縫看見了在外面燒火爐的楚松硯。

楚松硯低眉順眼,一雙手因為拿過沾滿臟土的木柴,變得灰撲撲的,掌心上還沾著一大塊黑印,看起來臟兮兮的,加上他身上穿的都是鄰裏送的不要的衣裳,整個人看著像撿破爛的小孩兒。

顧予岑站在那兒,視線筆直地落到楚松硯身上。

楚松硯像毫無察覺一般,還在一遍遍機械性地往火爐裏添柴。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道門,維持著難得的和諧。

直到楚松硯因為被突然飄起來的濃煙嗆得連連咳嗽了兩聲,咳得身體顫抖著,這種平和才被打破。

“轟隆!”

驚雷再起。

煙灰掉落到地面上。

顧予岑回過神,猛地吸了口煙。

香煙尾巴猩紅的火快速向上竄。

楚松硯扭過頭,看向藏在門後的顧予岑。

他咳嗽還沒止住,眼尾泛起一片紅。

顧予岑對上他的視線,慢吞吞地吐出口煙。

“看我幹什麽?”顧予岑用腳將門徹底踢開,手指夾煙,雙手抱臂靠著門框,目光直白地審視著楚松硯,一字一頓地質問道:“怎麽著,又是我抽煙把你嗆著了?”

楚松硯盯他數秒,便沈默著搖搖頭,扭頭繼續向火爐內添了塊柴火,看著火勢差不多,就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扭頭準備走。

可下一秒,顧予岑就叫住他:“啞巴,我問你呢。”

楚松硯停住腳步,扭頭看他。

兩人對視著。

楚松硯的眸子漆黑,幾乎見不到底,老房子的燈長年未更換,這短短幾瞬,屋頂掛著的吊燈就開始明明滅滅地躥動變換,而在房間短暫陷入黑暗時,窗外閃電忽現,映照在楚松硯分眸底。

這讓他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

顧予岑滿不在乎,依舊得寸進尺,沒好氣地問:“怎麽著,現在沒有外人了,還想讓我叫你一聲楚哥?”

“沒。”楚松硯開口說。

顧予岑滿意地勾勾唇,擡起手,吸了口煙,刻意憋著,一步步慢吞吞地走到楚松硯的面前,直到看見自己黑色的影子徹底籠罩住楚松硯的身體,也將他那雙平靜的雙眼納入黑暗時,才慢條斯理地對著楚松硯的臉吐出那口煙。

這口煙很濃。

楚松硯被嗆得下意識緊閉雙眼,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嗽聲幾乎要壓抑不住。

而這動靜,也驚動了在房間裏休息的阿婆。

阿婆在房間裏揚起聲音問:“松硯,怎麽了?”

楚松硯睜開眼,看了顧予岑一眼,才扭頭沖著阿婆房間的方向回了聲:“沒事阿婆,被燒木柴的煙嗆到了。”

“哎呀,你又偷偷地弄,說好了等雨停了我來搞的呀。”阿婆低聲咕噥著。

顧予岑沒忍住,嗤笑了聲。他又走進一步,低頭貼到楚松硯耳邊低聲說:“好孝順啊,楚哥。”

楚松硯梗著脖子,想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可顧予岑夾煙的手已經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只要他稍稍偏些頭,頭發估計就會被香煙上的火苗點燃。

而顧予岑也在此刻提高聲音說:“阿婆,是我跟楚哥說冷得受不了,他才提前燒火的。”

阿婆沒了動靜,但半分鐘後,她的房間內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阿婆在穿鞋。

辨認出聲音,楚松硯低聲說:“阿婆出來了。”

“就你耳朵好使?”顧予岑垂眼看著他,聲音淡淡地問。

如果阿婆出來,看見他倆保持著這種姿勢,難免太過…..

楚松硯伸手去抓顧予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可他剛擡起手,顧予岑就看出他的意圖,聲音冷冷地說:“我之前告訴過你,手臟就別到處亂碰。”

楚松硯剛伸出去的手又收回。

“松開我吧。”楚松硯聽著阿婆的腳步聲緩慢地靠近,仿佛隨時都會出現在他身後,他閉上眼,小聲請求:“下次在別人面前,如果你在,我會主動躲開的。”

顧予岑笑了聲,問:“好貼心啊…..要我謝謝你嗎?”

楚松硯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表現得太過體貼殷勤,加之阿婆這幾天身子不好,天氣陰冷,老毛病犯了,都是楚松硯在忙前忙後,而顧予岑像個大爺一樣隨便找個地方一癱,這幾天上門看望阿婆的鄰居沒少嚼顧予岑的舌根。

而顧予岑被吐了多少唾沫星子,楚松硯就受了多少誇捧。

楚松硯倒是演了場好戲。

顧予岑故意抖了抖夾煙的手,煙灰掉落到楚松硯的肩膀上,燒出來的煙霧也一陣陣地往楚松硯臉上飄。

楚松硯又忍耐不住想要咳嗽,可以兩人現在的距離,他若是咳嗽,勢必要將咳出的氣噴到顧予岑身上。

楚松硯連忙向後退,甚至顧不得煙蒂掉落是否會燙到自己,只想盡快掙脫顧予岑。

“嘶——”

阿婆出來時,看到的就是楚松硯和顧予岑隔著一段距離站著的情景,楚松硯咳嗽得前後仰著身體,整個臉都憋得通紅,一路紅到了衣領下的鎖骨。而奇怪的是,咳嗽的是楚松硯,顧予岑卻也滿臉扭曲,像是吃痛極了。

“怎得了?”阿婆扶著門,探著腦袋,強撐著精神氣,問:“你倆在這兒研究什麽呢?是不是柴火又燒不起來了,最近天氣潮,柴火確實不容易…..”

阿婆的話還沒說完,顧予岑就瞥她一眼,說:“楚松硯都弄好了,已經燒起來了。”

他常常這樣聲音冷淡地打斷阿婆的話,阿婆自覺嘮叨,閉上了嘴,緊接著淺淺地笑了下,說:“這樣啊,松硯能幹。”

顧予岑再次打斷她,說:“你不是腿痛得受不了?回去把膏藥貼上,然後早早睡就好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阿婆徹底閉嘴,她看了楚松硯一眼。

楚松硯緩住了咳嗽,沖她笑了下,也附和道:“回去休息吧阿婆。”

阿婆進了房間,房門還沒徹底關上,顧予岑就冷著聲音說:“你故意的。”

楚松硯轉過身看他,視線將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這才發現,原本那根燃到一半的煙,此刻正躺在地上,停留在顧予岑的腳旁。

而顧予岑的右腳腳背上,赫然出現了一塊鮮紅的印記。

被燙出來的。

楚松硯再次擡眼看顧予岑的眼睛,無言兩秒,才開口說:“對不起,我不是…..”

“就會嘴上說說?”顧予岑嘲諷道:“我在這兒待的這幾天,你除了張口閉口的對不起,還會什麽?”

“我去給你找燙傷膏。”楚松硯說。

“你倒不如賠我醫藥費,讓我去醫院處理,不然留疤了你負責?”顧予岑冷嘲熱諷,根本不準備給楚松硯就此逃脫的機會,“哦,我忘了,你住在這兒,吃的喝的用的都是靠阿婆,你自己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顧予岑被強送到鄉下,整天處在這種落後無趣的環境裏,連最基本的娛樂項目都沒有,整個人壓抑得沒有半分好心情,面對楚松硯這個礙眼的人,更是毫不客氣地肆意宣揚著自己的少爺脾氣。

反正楚松硯也是個軟柿子,還是個慣會裝模作樣的軟柿子。

楚松硯盯著他,不說話。

顧予岑看了他一會兒,覺得這人又變成啞巴了,沒什麽意思,幹脆就把煙頭踢到火爐旁,自己幹脆利落地回了房間。

“嘭。”

房門被關上。

暴雨不停息。

半個小時後,楚松硯拿著燙傷膏,敲響顧予岑的房門,或許是因為雷聲震耳,將敲門聲全部遮蓋住,又或許是顧予岑單純不想理會,楚松硯敲門敲了足足三分鐘,都沒人開門。

楚松硯垂著眼,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準備拿著燙傷膏回去,但突然,暴雨淅瀝聲下,他聽見了聲壓抑著的喘.息聲。

楚松硯站在原地,安靜地聽著。

那道喘.息聲就像是他的錯覺,之後再沒出現。

就在楚松硯再次準備離開時,這道斷斷續續的聲音再次出現了。

它就像是上帝刻意扔下的蘋果,引誘著楚松硯停留,並推開那扇緊閉的門。

如果推開門就看見什麽呢?

顧予岑在自.褻?

這時被撞破的顧予岑會露出什麽表情呢?

又或者是,顧予岑發燒了?

被燒得糊塗才發出這種聲音?

無論怎麽估量,都是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更大。

楚松硯垂著眼,保持著種詭異的靜止。

過了足足半分鐘。

楚松硯擡起手,摸到了門把手上。

“哢噠”一聲。

如此輕松。

房門打開了條漆黑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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