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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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但顧予岑想和楚松硯一起做的,何止這一個單調無趣的生意項目。

他想要的更多。

車被停在偏僻昏暗的窄巷子裏,車窗頂端吝嗇地開了條極窄的縫隙,壓抑不住的撞擊聲、拍打聲也從此處飄出,被雨水澆壓著,彌散在深夜裏。

車內充滿難以忽視的腥濕味,座椅放平,公文包被隨意扔在座椅下方,不知何時還被皮鞋踩了個深深的腳印,成了無人在乎的垃圾。

楚松硯的身上布滿了惡狠狠的牙印,每一道印跡都咬得極深,不見血誓不罷休似的,一眼望去,觸目驚心。而顧予岑的背部也早已被汗液、血液布滿,骯臟的痕跡遍布身體。

顧予岑壓著楚松硯,緊抓著他的小腿,一下接著一下地反覆牽制,楚松硯的身體離他遠了,他就再扯著小腿抓回來,無論如何絕不松手,如同緊追罪犯的警官,這成了場徹底的宣洩。

“哥,你出個聲。”

“……..顧予岑。”

“別叫我名。”

“……..”

雨水拍打在車窗上的聲響劈裏啪啦,如同耳邊炸起的驚雷,天際閃電驟亮,照亮全部齟齬。

楚松硯卻不見半分痛苦,顧予岑越折磨他,他反倒顯得越爽。

深。

漫長的拉鋸戰。

車在巷子裏停了整整三個小時,才再次啟動。

只不過這次駕駛位上的楚松硯不再是衣冠整潔,身上的西裝已經皺得沒法看,領帶也早被撕扯成了幾條零碎的布帶,被踩在了腳底下。

顧予岑則系著安全帶坐在副駕駛,偏著腦袋看窗外,他面無表情,胸膛卻始終劇烈起伏著,但這次不是氣的,是累的。

車內空間太小,活動範圍過於逼仄局限,楚松硯一直被他摁在身下,只用躺著被支配,他卻要顧忌著空間的狹小,時刻調整撞擊的角度以及動作幅度。

不能速度太快,那太過莽撞,楚松硯的身體會被撞出去一段距離,就像是被繩索扯遠的傀儡,搖搖欲墜,要落不落,半懸空在座椅上的感覺不太好受,但也不能太慢了,那樣磨蹭溫吞不僅沒感覺,也顯得像刻意故作姿態的吊人胃口,不夠刺激。

所以只能反覆調整著速度,時快時慢地試探著,有幾次還險些脫手,直接錯了位。

顧予岑到底還算個合格的舵手,幾次磨合,就快速適應了新的環境。

昏沈的腦袋影響判斷。

卻無可救藥地選擇繼續沈淪。

緊貼的身體在雨夜中相互取暖。

回到家之後,還不待房門打開,兩人就再次抱到了一起,似啃似咬得吻著彼此,他們的舌尖早就磨爛了,每一次深吻,吮吸出來的都是濃重的鐵銹味。

楚松硯背靠著房門,緊閉著眼,憑感覺將手臂扭到身後,費力地將鑰匙插進去。

一次,兩次,三次。

接連幾次對不上孔眼。

“……..門。”

“慢慢來。”

……..

待鑰匙成功插進去時,顧予岑的手已經摸到了楚松硯腰間的皮帶上。

輕松解開。

束縛解除。

抽出。

與此同時,楚松硯也終於擰開了門鎖。

隨著清脆一響。

“哢噠。”

顧予岑也將胳膊插到楚松硯的背後,他摁下門把手,拉開門。另一只胳膊攬著楚松硯的身體,快速一拉,在房門打開後,再重重地壓下去。

兩人一同跌跌撞撞地進了門。

顧予岑快速敏捷地拔下鑰匙,另一只胳膊松開攬著楚松硯的力道,手一松,抓著的皮帶扔到地上。

欲望再也按耐不住。

甚至等不及去臥室。

玄關處的燈被壓開,一盞獨燈在頭頂亮著。

衣物褪下。

吻得急,做得也急。

顧予岑抓著楚松硯的後頸,低頭舔舐著他胸膛上的牙印,原本已經快結痂的傷口又開始斷斷續續地滲血。

好像他們之間的情愛總是如此疼痛又血腥。

這樣也能最直接地在彼此身上留下烙印。

沒有燒紅的鐵,那就用尖銳的牙。

沒法烙下表達忠貞的奴.印,那就咬出欲望的銬索。

顧予岑將楚松硯架起來,讓他用手去摸自己後背的紋身,想讓他親自去感受。可楚松硯的手指剛碰上去,他就又開始咬楚松硯。

他覺得痛,就要楚松硯也一起痛。

誰也逃不掉。

滿身黏膩的汗液。

淋浴也沖刷不凈。

直到借著浴室冷白的燈光,楚松硯才看清顧予岑背後的紋身。

那一刻楚松硯說不清自己心底是什麽滋味。

又酸又麻。

因為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看見一個人的身上出現與自己有關的印跡,就像是蓋在賣身契上的紅章,顧予岑把與他有關的圖案永遠地留在了身上,還是如此讓人無法忽視的大面積紋身。

水順著身體落下,一遍遍地洗刷著顧予岑的後背,楚松硯抓著他的肩膀,盯著他的後背看。

顧予岑卻按耐不住,皺著眉頭扭頭看他,啞聲叫:“哥,你到底準不準備動,不想動就過來靠著墻。”

楚松硯擡眼看他,緩緩將腦袋湊近,在他唇邊輕輕地親了下。顧予岑卻不滿足於這樣的淺嘗輒止,眉頭皺得愈發得緊,一手直接抓著楚松硯的頭發往自己的方向摁。

舌尖磨得已經疼得麻木。

親吻也成了燥熱感愈發深入的觸發點。

顧予岑轉過身,背靠著墻壁,不再給楚松硯看自己後背的機會,閉上眼睛,悶悶地說:“繼續,先別關註其他的。”

楚松硯也慢慢閉上眼。

浴室裏的鏡子也被壓上了兩道手印。

之後是更大面積的壓動。

一切畫面都被鏡子反射出來。

楚松硯透過鏡子看見顧予岑的後背。

那棵松樹隨著兩人的動作也在微微顫動。

紮根,生長,永不枯謝。

最後兩個人躺到床上時,天已經徹底大亮。

顧予岑裹著被子,整個人蜷縮著,連支煙都沒來得及抽,便沈沈地睡去。而楚松硯則裹著浴巾,坐在床邊,點了根細支香煙,慢慢地抽著。

半晌,他吐出煙霧,伸手去拉顧予岑身上的被子,直到顧予岑的後背裸露出來,他才收回手。

楚松硯就那樣沈默無言地盯著那片紋身看。

顧予岑的感情總是帶有競爭性的,譬如說楚松硯對他好一點兒,他就要十倍百倍地對楚松硯好,楚松硯對他壞一點兒,他又要翻上幾倍地對楚松硯壞,生怕自己給的感情不夠濃烈,而被楚松硯忽視掉。

而現在,楚松硯紋了個小的,他就偷跑出去紋個大的。

在這段感情裏,他總是怕落到下風。

就像是個在考試前偷偷打小抄的孩子。

他現在給的感情多點兒,等最後算總分的時候,能給他高點兒分嗎。

楚松硯彈了彈煙灰,頭發上的水珠順著臉頰流到嘴唇上,浸濕香煙首端的棉花。

楚松硯用手擦了下嘴唇。

指腹蹭上的卻不僅有水,還有血。

舌頭的疼痛感太過強烈,導致他忽視了嘴唇上的疼。

嘴唇上估計也被顧予岑咬出來不少傷口。

楚松硯又伸手拉了下被子,露出顧予岑的肩膀、胳膊。

顧予岑身上也全是楚松硯咬出來的痕跡。

楚松硯原本不想咬他,但待到瀕臨極限的時候,顧予岑卻叫著他,“哥,你也咬我。”

顧予岑用咬的方式表達占有。

也希望楚松硯能夠直白主動地占有自己。

這就像是一種特殊的標記方式。

顯眼矚目,令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直白幹脆地宣布主權。

楚松硯掐滅了煙,上了床,他擠進被子裏,從背後抱住顧予岑,或許是貼得太近,壓到了紋身,顧予岑悶哼了一聲。

楚松硯撐起上半身去看他的臉。

顧予岑沒睜眼,應該是沒醒。

但離得太近,又弄得他疼。

想了會兒,楚松硯去樓下客房抱上來個小薄毯,折疊了幾次,放在兩人身體中間隔著,而後再動作輕緩地抱上去,虛虛地摟著。

楚松硯剛閉上眼,顧予岑的眼睛就睜開了。

原因沒別的。

疼。

後背疼。

幹得太激烈,早就數不清扯著後背傷口幾十次,此刻安靜下來,疼得他渾身難受。火辣辣的,又酥麻麻的。

再看下半身。

顧予岑挪動了下大腿。

草。

沒完沒了。

燒得慌。

顧予岑深吸了口氣。

“醒了?”

楚松硯此刻睜開眼,低聲問。

他的手還隔著被子輕輕地拍了拍顧予岑的小腹。

草。

更沒完沒了。

更燒得慌。

顧予岑往前挪了挪身體。

楚松硯抓著他的側腰,不讓他動。

“它又有感覺了。”顧予岑啞著嗓子說。

空氣寂靜幾秒。

燥熱的氣息翻滾。

“想……..動一下?”楚松硯問。

“不想。”顧予岑閉著眼睛,忍無可忍道:“沒戴…..弄了那麽長時間,我現在都感覺不著屁股的存在了。”

剛開始是磨得疼,又疼得爽,酸爽加倍。

後來是磨得麻,屁股落淚。

楚松硯嘆了口氣,坐起身說:“家裏有凡士林,給你抹一點兒,潤一潤,能不那麽疼。”

“用啥抹?”顧予岑問。

“手啊。”楚松硯說。

“直接塗進去?”顧予岑問。

幾秒後。

他沒忍住說:“算了,別真做起來了,睡一會兒要去公司搞合作的事了。”

楚松硯面色奇怪,好半晌,才開口說:“我說的是給你後背的紋身上抹凡士林。”

顧予岑:“……..”

“不抹。”顧予岑說。

說完,他把臉往被子裏一埋,就準備睡覺。

但這一覺顯然已經睡不成了,沒多大一會兒,顧予岑就自己爬起來,套上衣服抽了兩根煙,倒吸著涼氣緩了緩,就準備出門去公司。

楚松硯原本準備跟他一起去,但顧予岑看了眼他脖子上的痕跡,就開口說:“下次吧。”

楚松硯也沒多想,畢竟現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牙印和草莓疊在一起,確實有些慘不忍睹,真和顧予岑一起去了,被別人看見,還不知道要傳出什麽小道消息來。

顧予岑的西裝昨晚就已扯得零碎,楚松硯給他找了套自己的西裝穿。

顧予岑原本想隨便找身休閑裝來穿,但楚松硯已經找出來了,他也不想掃興。

楚松硯的西裝穿在他身上有些緊,尤其是腰腹處。

顧予岑盯著楚松硯的腰看了幾秒,才溫吞地開口道:“昨晚怎麽沒給你腰撞碎。”

這麽細,還能撞得那麽……..

猛。

算了,反正也挺爽的。

合作推進的過程並不順利,尤其是公司董事會方面,對於他們來說,涉獵全新的領域未必與“未知”或“風險”掛鉤,但一定與俯首作低掛鉤。

新的嘗試意味著需要投入高註意力來探索,也需要尋找引路人,而這個在面對這個引路人時,一定要擺足低姿態。

顧氏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了高姿態的位置上,再重新低下頭,對於他們來說,有些掛不住面。

尤其是在這個新領域內,顧予岑相當於半個引路人。誰讓顧予岑在演藝圈混了十多年,對其再熟悉不過。

他們可不想在顧予岑這個上任就燃三把火的小輩面前長期擺低姿態。

但顧予岑根本不給他們選擇的權利,直接帶著擬定好的合同回了顧家。

他要直接和顧蘭甯談。

……..

出顧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或許是因為前幾天接連暴雨,今晚也沒出月亮,只有厚重的陰雲爬伏在天際,沈沈地俯瞰著土地。

顧予岑拿著文件出了顧家,此刻的他明顯與來時的渾身緊繃不同,難得多了兩分松懈,領帶也解開了些。

他擡頭看了眼夜幕,吐了口濁氣,才擡步走向門口停著的那輛車前。

拉開車門,就看見楚松硯正坐在裏面,穿著身一絲不茍的灰色定制西裝,甚至還難得地做了發型,稍長的頭發被發蠟向後壓住,有些像背頭,但又有明顯區別。

聽見開門聲,楚松硯扭頭看向顧予岑,同時吐出口裏的煙。

顧予岑眸子轉動,看向他指間夾著的煙。

煙只燃了一半,但車內厚重熏人的煙草味明顯不單單是這半支煙所致。

“抽了幾根了?”顧予岑將文件放到座位上,沖他伸出手,而後微微勾了下中指和食指,示意他將煙遞給自己。

楚松硯從口袋裏拿出煙盒遞過去,顧予岑卻對他這個動作表現出明顯不滿,眉頭緊皺起來。

“我要你手裏那根。”或許是嫌楚松硯磨蹭,顧予岑直接向車內一探身,伸長胳膊,將楚松硯指間的煙拿到自己手上。

顧予岑咬住煙,深吸了口,緩解了下胸腔內的郁氣,便重新將身體退出車內空間,站在車門前,擡頭望天,慢條斯理地抽了起來。

“結束了?”楚松硯看著他的側臉,摩挲了下空空如也的指間,收回手,倚靠著窗,低聲說:“還以為我還要再等幾個小時。”

“什麽時候來的?”顧予岑扭頭看他。

“沒多久。”楚松硯輕描淡寫,不說具體時間。

但他越這樣,顧予岑就越是知道,這人估計已經等了挺久的,或許自己剛進去沒多久,他就來了。

“誰給你通的信兒?”顧予岑問。

他回顧家這事兒沒和楚松硯說,楚松硯能過來,絕對是有公司裏的人通風報信。

這算是意料之外,楚松硯的手居然能伸到顧氏裏面,還能安插眼線。

也算是小情.趣。

楚松硯卻搖了下頭,而後沖院子裏揚揚下巴。

“不是通信兒,是通知。”楚松硯說:“顧總叫我來的,說是要聊聊阿婆老房子的事兒,她想把那房子重新買回去。”

但那個又老又破的房子有什麽能讓顧蘭甯盯上的特殊之處?

不過借口罷了。

楚松硯自然也懂。

所以當顧蘭甯發來信息時,他就猜到,顧予岑回顧家了。

回去的原因還跟他有關。

那麽也就只有投資合作這一件事了。

可到了,楚松硯也沒下車,就在門口等著。

畢竟他和顧予岑現在的關系,雖然兩人心知肚明,到底還是沒搬到明面上,真在顧家碰面,當著顧蘭甯的面兒相處在同一空間內,未免有挑釁的嫌疑。

當初年少十六七的時候,楚松硯可是從沒被顧蘭甯和顧父正眼瞧過。後來顧予岑又為了他和家裏鬧得厲害,這十來年,楚松硯可謂是完全充當了澆火熱油的角色,顧蘭甯哪怕對楚松硯未生齟齬,估計也不會有什麽好印象。

若真要攤開他和顧予岑之間的關系,還應該等到個好時機。

所以,楚松硯只準備在外面等顧予岑出來,之後他再進去。

就這麽恰到好處地錯開。

結果這一等,就是八個小時。

如此漫長。

“餓了吧。”楚松硯又問。

“有點兒。”顧予岑將煙抽到尾巴,用皮鞋碾滅煙蒂,便擡腿上了車,“回家吃吧。”

“你先回去吧。”楚松硯抓住他的手掌,手指緩慢地插入指縫,十指相扣後,俯身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吻,接著輕聲說:“我還要進去一趟。”

顧予岑盯他兩秒,陡然覺得有些煩,連進那座房子裏,他倆都要一前一後錯開,向刻意避嫌似的,分明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們之間的過往,哪怕有些人還不知道他們已經覆合,這件事廣而告之也是時間早晚的事,現在何必這麽心驚膽戰地保持謹小慎微。

他是和楚松硯談對象,又不是需要處處考量的相親逼婚。

顧予岑緩緩地呼了口氣,張開嘴,剛要說話,就被楚松硯打斷:“很快的,放心,我想吃餛燉了,你回去給我做吧寶寶。”

“我不會做。”顧予岑看著他說。

“知道。”楚松硯蹭蹭他的臉,說:“冰箱冷凍層裏有我包好的,你燒好水,然後把它們扔進去住十分鐘就行。”

顧予岑沈默兩秒,才說:“行。”

“嗯。”楚松硯又親了親他,說:“讓司機把你送回去吧,我一會兒讓林庚來接我,剛好有點兒關於張令德的事要談。”

“好。”顧予岑應聲。

多年未見,再次見面時,依舊只有沈默無言。

顧蘭甯身上穿著件簡練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處,露出手腕上的名貴腕表,她坐在真皮沙發上,小口地抿著茶。

楚松硯則坐在她對面。

一時間,兩人都未開口打破死寂。

良久,茶水喝了小半,顧蘭甯才放下茶杯,擡眸看向楚松硯。她的眸色深冷,面上無甚表情,顯得格外不近人情。

“你走吧。”顧蘭甯聲線平直地說。

楚松硯緘默兩秒,才微微頷首,笑著說:“那老房子的房契我改天帶來。”

“那房子我留著也沒用。”顧蘭甯冷漠地說:“你自己留著吧,畢竟是你出錢買下的。”

“當初那筆錢畢竟也沒能親自交到阿婆手裏,所以這也算不上是…..”

“多說無益。”顧蘭甯擺擺手,完全擺出送客的姿態:“我不是想聽你說這些。”

楚松硯盯著她,須臾,開口道:“顧總,我和顧予岑…..”

“也不是這個。”顧蘭甯的語氣依舊冷淡:“你倆之間怎樣,我不關心,走吧。”

楚松硯停住未說完的話,見顧蘭甯又重新拿起茶杯,也知曉這場談話無論如何都沒法再繼續下去,便識趣地站起身,告了別:“那我就先走了,您若有什麽事,隨時給我發信息就好。”

說罷,楚松硯便走了。

他走後,顧蘭甯放下茶杯,慢慢合上了眼皮,略顯疲憊地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諾大的客廳,水晶吊燈璀璨,各類古董收藏盡顯奢侈,此刻卻安靜地只能聽見墻上木刻鐘表的滴答走針聲。

顧父不知從何處走出,腳步輕緩,一步步地走到顧蘭甯的身後,伸手替她捏了捏肩膀,但捏的時候刻意收著力氣,非但沒起到緩解疲勞的作用,反倒弄得人心煩意亂。

顧蘭甯撫開他的手,緩聲說:“有空回去祭拜一下你母親吧。”

“最近工作都排滿了,過幾天還要出差,等一陣兒吧。”顧父思忖著說。

“時間擠擠就出來了。”顧蘭甯說:“就是當初總用忙做借口,才導致家裏老幼都不親近,亂套。”

“累了?”顧父問。

顧蘭甯鮮少關註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如果說人一生只能做三件事,她絕對會全部用來處理工作。這是個實打實的工作狂。

如今顧蘭甯一反常態,突然提起這種小事,除了工作上倍感疲憊,想抽空找些其他事來替代,短暫地放松下,顧父再找不到其他原因。

顧蘭甯卻只是看了他眼,輕飄飄道:“沒有,只是覺得予岑有時候說的話也挺對的。”

“他說什麽了?”顧父追問。

說什麽了?

顧蘭甯短暫地回憶著。

無非就是那幾件事。

關於投資合作。

關於他和楚松硯之間的關系。

關於…..楚松硯這個人。

“一個連對待沒有血緣關系的人,都能盡心盡力地照顧整整一年,且事無巨細,這樣的人,就算他在生活上習慣性演戲,至少他也能說服自己把假的演成真的,而我倆之間的事,絕不摻假,他又怎麽忍心再繼續演視而不見。”

“他說得真,我就信。”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至於選擇,是我自己來做。”

“……..”

若說生意上的事,顧予岑的態度還算得上是商量,是從利益的角度來和顧蘭甯討論,那麽說起感情上的事,顧予岑則只能稱為一意孤行、絕不退讓。

而對於楚松硯的事,顧蘭甯從未想過主動過問,畢竟在她看來,如今楚松硯在生意上做得風生水起,也算是手腕了得,哪怕早年弄出過些笑話,也無傷大雅,畢竟大家都只看結果。

但顧予岑卻主動提及。

他已經迫不及待向顧蘭甯宣告——

生意上,他謹小慎微地握著籌碼。

感情上,他願意一而再再而三地下註。

他不怕賭。

這次他想主動索要好結局。

所以希望,所有人都能給予祝願。

直到上天聆聽到那震耳欲聾的祈禱聲。

楚松硯回到家的時候,就看見顧予岑沈著臉坐在沙發上,沒擺弄手機,也沒看電影,只是那樣單調地坐著,像在發呆。

但聽見關門聲後,顧予岑又第一時間轉過頭。

楚松硯換上拖鞋,走到他身邊,彎腰親了下他的臉,才問:“餓了吧。”

“…..還行。”顧予岑說。

楚松硯拉他的手,“現在吃飯吧。”

顧予岑的身體卻僵硬了下,才說:“行吧。”

楚松硯察覺到不對勁,想到什麽,瞬間翹起唇角,試探性道:“餛燉你嘗了沒有,好吃嗎。”

顧予岑下意識抓緊他的手,“還行吧,挺好吃的。”

“那就好。”說著,楚松硯走進廚房,準備去掀開煮餛燉的鍋。

顧予岑卻突然開口問:“張令德怎麽了?”

“鬧出點兒緋聞。”楚松硯隨口回,絲毫沒耽誤手上的動作。

顧予岑又問:“跟誰啊?”

“你應該不認識。”楚松硯回。

“你不說怎麽知道我認不認識。”顧予岑說。

“等會兒找照片給你看。”楚松硯說。

“現在找唄。”

“不急。”

“我好奇。”顧予岑直接伸手去抓楚松硯的手腕,但一切已經晚了,楚松硯已經掀開了鍋蓋。

隨著熱氣撲面,鍋內的慘狀也映入眼簾。

“……..”

餛燉全部都破了皮,無一幸免,幾乎被煮成了面皮湯拌餡。

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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