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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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在新年那天。

楚松硯與林禹確認的戀人關系。

林禹因為公司合作,在哈市停留了一段時間,劇組休息的時候,他就開車來看望楚松硯,還給整個劇組訂了兩輪咖啡以及甜點。

顧予岑也拿到了,還誇林禹眼光不錯,訂了哈市最好的一家甜點房——禦齋裏最受歡迎的幾款甜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翹著二郎腿,坐在監制身邊,咬一口往外蹦一句話,看起來特沒個正形,就像個混子少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吃完甜點就要拍拍手去學校門口接小弟。

林禹臨離開哈市前,親自到片場探班。

他到之前沒和楚松硯通信兒。

當時楚松硯正在和顧予岑演對手戲。

經過一連幾遭詭異的事件,張傺終於察覺到,自己所能看見的世界與旁人不同,甚至許多觸目驚心的血案,也只有他自己能看見,譬如眼前這遭慘絕人寰的連環車禍,整條街上的護欄都被撞擊碎裂,道路中央的綠化草坪也從翠綠色變為了刺眼的血紅。

碎肢躺在草坪中央,斷臂上的血肉斷層都如此清晰,張傺甚至能看見血流淌下來時,斷臂裸露的肌肉還在詭異地跳動。

他麻木地站在原地,耳鳴聲如此強烈,那是數道分辨不出聲線的慘叫,以及響徹雲霄的警報尖鳴,這種聲音強烈到——他幾乎感知不到屬於自己的心跳。

張傺左顧右盼,徒勞地張開嘴,想叫喊出聲,以此來吸引那些在道路兩旁木著臉繼續前行的行人的註意力,但他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響。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指幾次都點不到屏幕上,最終,指腹終於摁下報警電話的撥號鍵,但下一秒,手機詭異地黑屏,而屏幕中央,倒映著另一張他在昨天剛剛見過的臉——遲暮。

遲暮的臉上沾著幾滴血,漆黑的眸子在屏幕上冒著詭異的光,仿佛正在安靜地註視著張傺。

張傺驚恐地閉上眼,再睜開眼時,屏幕上的人變成了自己,但他的嘴角正在被人勾畫出血紅的笑臉。

張傺慢慢擡起頭,就看見遲暮站在自己面前,而他的指尖,正停留在自己的唇角——張傺突然意識到,那血紅色的笑臉,是遲暮用手勾畫出來的。

顧予岑身上穿著極其單薄的黑色襯衣,以及一條黑色的破洞牛仔褲,裸露在外的碎骨凸出得過分,被寒風吹得泛著紅,仿佛下一刻便要與身上的血跡融為一體。

他的手指慢慢上移,最終停留在楚松硯的臉頰上,在笑臉即將完成時,他的手卻抖了一下,指腹沾著的血瞬間蹭到了楚松硯的下顎處。

這個笑臉不再完美。

“卡。”

江酖賀從監視器後站起身,沈著張臉走到顧予岑的面前,“最初你的手指在張傺的嘴角停頓的時間有些長,現在遲暮對待張傺的態度完全是把他當成一個特殊點兒的樂子,屬於逗弄的姿態,你的動作應該再幹脆一點兒,哪怕有停頓,也不該是這種認真觀察的表情。”

他又向後招手,說:“你先把外套穿上緩緩吧,一會兒開拍的時候,如果手凍得麻木了,就幹脆直接讓手臂以一種掉落的方式垂下來,不要抖。”

顧予岑披上長款棉衣,垂眸認真聽著,時不時應上兩聲。

楚松硯往外走,重新補妝。

等他整理好一切時,再一擡頭,就看見林禹正站在不遠處打電話。

楚松硯怔了下,但此刻,整個劇組都準備好再次開拍,他沒法直接走過去同林禹打招呼,林禹也十分識趣地沖他招招手,無聲地說:“先工作。”

林禹的左手戴著楚松硯之前的那枚戒指——顧予岑在旅館裏詢問過的那一枚。

銀戒閃爍的光亮十分顯眼,林禹站在死角裏,顧予岑只能看見那只揮動的手,但一瞬間,通過戒指以及楚松硯的反應,他就確定了站在那兒的人是誰。

顧予岑歪著腦袋,視線緩慢地從那只手上移動到楚松硯的臉上。

他開始想,林禹會戴著那枚戒指撫摸楚松硯的臉嗎?

那種場景,好像很輕易就浮現在腦海裏。

還真是……..甜蜜。

楚松硯走到指定位置,顧予岑將棉衣扔到助理懷裏,調整好狀態。

但之後,顧予岑接連cut了幾次,出錯的部分也不盡相同,江酖賀的表情愈發得沈,接連幾次的情緒中斷導致楚松硯的狀態也有些出錯,這場最不該出錯的戲竟然成了今日cut次數最多的一場。

顧予岑的手被凍得抖動愈發厲害,楚松硯的手背也泛起不正常的赤紅。

江酖賀也明白這倆人不是對戲份的理解出了差錯,而是因為別的,所以才狀態不在線。他發了通脾氣後,便揮揮手,讓兩人到一旁的小屋裏先取暖,找找感覺,自己則重新走回原位,反覆查看方才拍攝的片段。

顧予岑套上棉服,裹緊衣襟,找了個角落蹲著,就著烤火的火爐,點了根煙。他一手攤平在火爐上方,活動著凍麻的手指,另一只手夾著煙,撐著臉。

他扭著腦袋,視線隨意地落到遠處。

楚松硯坐在椅子上,化妝師重新為他修改妝容,林禹也早就結束了通話,拎著杯暖手的熱可可走到他身邊。

楚松硯接過熱可可,沖他笑了下,說了聲謝。

林禹的助理開始分發熱可可。

夠假的。

顧予岑心底嗤笑了聲,漫不經心地挪開視線。

也不知道這句到底是在說誰。

顧予岑的那杯熱可可直接讓助理接過去了。

他在地上蹲了會兒,煙沒抽幾口,就直接扔到了火爐裏邊。剛才凍得太厲害,現在他嘴唇都有點兒發麻。

抽煙的時候口腔裏也只彌漫起惡心的苦澀味,甚至有些反胃。

根本沒起到什麽緩解煙癮的作用。

顧予岑站起身,攏著衣服,找了個凳子坐下,端著劇本研究,他手上沾著的血漿已經徹底凝固,在指腹上幹涸一片,但擡手翻頁時,可能是覺得那一片顏色有些礙眼,他就開始將指腹摁在劇本最底端空白處,慢慢地蹭,試圖將指腹蹭幹凈。

可接連蹭了幾次,力道大得指腹都有些泛痛,那層顏色也不過淡了些許。

顧予岑擡頭,看向楚松硯的位置。

這次,化妝師的動作很慢,才剛把楚松硯嘴角的血漿處理掉,楚松硯略微偏著腦袋,笑著跟林禹講話。

弄這麽大仗勢,生怕別人不往外說?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楚松硯和之前出演影片的投資人搞到一起了?

再對比之前楚松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兩人之間的關系瞞得死死的,就像是場心照不宣的過家家游戲一樣,除了他們這兩個主角,再沒有其他人知曉這段往事。

人最怕比對,哪怕再寬容的人,也會擁有七情六欲,也會因為強烈的參差而產生妒恨。

顧予岑垂眼接著看自己的指腹,甚至直接把劇本放下,開始用指甲摳指腹上的血漿,但這麽摳下去,指腹上那層淺淺的皮被摳破,滲出血液,血漿還依舊固執地存在著。

扣不幹凈。

楚松硯因為什麽和林禹在一起呢。

他長得好看?

沒有。

長得挺一般的。

顧予岑面無表情的想。

尋求刺激,想吃點兒清淡的?

可能吧。

娛樂圈裏那麽多帥哥,gay也不少,就顧予岑認識的人裏面,從演員到歌手,甚至是綜藝咖,就能數出來五個對楚松硯有意思的。

畢竟他現在生活在這個圈子裏,接觸的最多的也是這個圈子裏的,而楚松硯作為演員,絕對是近兩年在演藝圈裏風頭最盛的,人總是慕強,喜歡將視線投擲到事業發展高於自己的,喜歡上他,太容易了。

楚松硯從來沒和娛樂圈裏的人談過,可能有些狗仔捕風捉影,網上傳些含糊其辭的八卦新聞,但大家私底下都知道,假的就是假的。

顧予岑用指甲慢吞吞地蹭著指腹。

楚松硯有戀醜癖?

怪不得之前和他談的時候,整天都沒個好臉色。

顧予岑自娛自樂地想著,視線一遍遍地在楚松硯和林禹身邊轉悠。

林禹對視線很敏感,輕而易舉便捕捉到顧予岑打量的目光,他微微側過身,看向顧予岑。

顧予岑臉上沒什麽表情,雙肘撐著膝蓋,後背有些塌,看起來是個很散漫的姿態,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林禹,在與他對上視線後,也沒移開視線。

林禹身上穿得單薄,顧予岑裹著棉服。

兩人就這麽遙遙對視著,像無聲地對峙。

這麽看,更醜了。

顧予岑心裏想。

前任談了個醜八怪,我是該幸災樂禍地嘲笑他審美降級,還是捶胸頓足地感嘆我居然比不過一個醜八怪——顧予岑想到以前在網上刷到的一個以此為標題的帖子。

他現在居然親身經歷了。

那他現在是什麽感覺呢……..

顧予岑思緒發散,視線也就挪開了,開始盯著火爐上左右橫竄的火苗。

好像沒什麽感覺。

也不應該有什麽感覺。

反正他都不喜歡楚松硯了。

他現在看見楚松硯,就像看見個雕刻的稍微漂亮點兒的木頭人,心裏淡淡的、淡淡的,什麽感覺都沒有。

對,什麽感覺都沒有……..

顧予岑思考完,又開始想,等拍完這個戲,休息一段時間吧,先去找那個誰玩一玩,然後再去找……..

找誰都一樣。

之後再想吧。

顧予岑決定好,重新拿起劇本,卻怎麽都看不進去。

他開始想,方才拍戲的時候,以遲暮的視角,根本註意不到張傺的多餘情緒,他只是單純享受張傺那驚恐的表情,可剛剛,他明顯混雜了遲暮與自己的心態。

他不僅看到了張傺的惶恐,他還看到了楚松硯顫動的睫毛,以及他瞳孔深處倒映著的——自己的臉。

顧予岑停止了摳手的動作。

由於體溫回升,被凍麻的手也漸漸多了知覺,他感受到指腹被摳破的疼痛。

一點點細絲絲的疼,就像是勾引人深陷的蛛絲。

手指發麻發癢。

如果能更疼一點兒就好了。

時至今日,只有楚松硯知道他會因疼痛產生濃重的歡樂和欲望。

也只有楚松硯能完美掌控。

如果當初沒鬧那麽僵就好了。

說不準還能互相慰藉,打發打發時間。

顧予岑這麽想著,又開始嘲笑自己。

又跟傻逼一樣,開始想這些有的沒的。

如果重來一遭,他也根本不可能和楚松硯保持溫和的長期關系,他們之間只可能是——

要死要活一樣的,互相折磨。

顧予岑轉眸,接著看向林禹。

他知道楚松硯的惡趣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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