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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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照片翻到最後,唐雲明盯著屏幕,突然發覺,這壓根就不是他曾經照過的那些照片,他不敢置信地反覆翻看,最終確認了——內存卡被人換過了。

可方才,相機分明始終都在他身邊,他盯得很仔細,究竟是什麽時候被人換了內存卡呢?

唐雲明蹙眉深思,百思不得其解,他盯著最後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埋在被子裏熟睡的人,只露在外面個腦袋尖尖,連眉眼都很難窺探到。

“這個照片不是……..”

唐雲明話還沒說完,相機便再次關機,這次,無論如何,相機都無法重啟,他手忙腳亂地弄了半晌,卻都是無用功。

相機報廢了。

“我去找個修理店。”唐雲明說著,手搭上門把手,就準備下車,卻被楚松硯伸手扯住了衣角。

“算了。”楚松硯搖搖頭,說:“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吧。”

車早已啟動,但楚松硯遲遲未報地址,司機也只是漫無目的地順著街道繞彎。

唐雲明沈默兩秒,才說:“我沒騙你,我真以為是……..”

“沒關系的。”楚松硯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略帶疲憊道:“我知道的。”

當時拍攝這些照片的相機,還是顧予岑那群朋友去鄉下裏探望他時留下的,鄉下也沒什麽可打發時間的東西,顧予岑就扯著他研究怎麽拍照,看見什麽就拍什麽,亂七八糟的照片加在一起,幾天的時間,內存卡就占滿了,後來他把照片轉到手機裏,將相機裏的照片清空後,鄭重其事地把相機交到楚松硯手上,說——

“我拍的醜,看看你拍的怎麽樣。”

他還給楚松硯定下了要求,一周內拍滿。

楚松硯也沒什麽好拍的,前幾天就拿著相機拍拍鄉下的天空,但那兒的天只是很淺的藍白色,連雲朵的痕跡都很淡,連續拍下來格外單調,在交差前最後一天的晚上,顧予岑就因為洗澡後沒來得及吹幹頭發受了涼,發了場聲勢浩大的高燒。

顧予岑蜷縮在被窩裏,哼唧著,瞅著特可憐。

楚松硯就拿著相機拍他。

拍照的時候也不懂什麽構圖技巧,單純胡亂拍,第二天下午顧予岑退燒後,看見照片卻格外的滿意。

他說楚松硯還挺浪漫的。

至於到底是哪浪漫,他沒說。

楚松硯只記得那之後幾天,顧予岑的脾氣都格外的好,或許是燒還沒完全退下去,性格也變得拖沓,他就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楚松硯後面,外婆問他什麽,他也好聲好氣地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回答。

怎麽就記得這麽清楚呢。

看見這些照片,就把所有細節都勾起來了。

顧予岑讓他看見這些照片,

楚松硯將車窗降下來條縫隙,陡然出聲說:“這個相機賣嗎。”

唐雲明楞了下,說:“……..它已經壞了。”

楚松硯拿過相機,仔細盯著看了兩秒,相機是當初他在巷子裏遇見唐雲明時,唐雲明拿著的那個最新款相機,如今已經變成了早該淘汰的老款式,鏡頭碎的很徹底,修的話要耗不少時間,而且修好之後他也未必會用,更何況,他買這個相機是圖什麽呢?

因為裏面的照片?

沒必要。

真喜歡那些照片,直接去找顧予岑要備份就好了。

思緒混亂,楚松硯閉了閉眼,接著說:“算了,報地址吧。”

唐雲明的住處不遠,司機開車抵達後,臨下車時,唐雲明將相機放到座椅上,說:“以後我應該也不會拍照了,準備回老家一趟,在那兒找個安穩點兒的工作,這個相機你要是想要的話,直接拿去就好了。”

說完,他站在原地等待兩秒,楚松硯卻只是點了下頭,說:“回老家也不錯,祝你以後生活開心。”

唐雲明深吸口氣,到底沒忍住說:“你和林禹的照片,我會努力爭取,從顧予岑那兒拿回來,但勝率不大……..”

林禹也是楚松硯目前拍攝這部電影的投資人,在娛樂圈裏,往往最忌諱的就是演員和投資人之間傳出桃色新聞,這幾乎是最下等的選擇。

且如今,從唐雲明的視角來看,這兩人的關系並不熟稔,唯一意外的就是被他拍到那一晚的親密舉止,明顯超越了同性合作夥伴間該有的尺度。

唐雲明到現在最後悔的,也是那時頭腦一熱,摁下了快門鍵。

他當時拍照的時候是想的什麽來著?

以為自己和楚松硯之間關系已經夠近了,近到可以指手畫腳,甚至直接拿著照片去問責……..太蠢了。

唐雲明垂下眼,不敢直視楚松硯的眼睛。

他看見雙修長白皙的手拿起了相機。

楚松硯將相機重新遞給了他。

“拿回去吧,壞得太徹底了,我留著也用不了,放著還占地方。”

就差沒明說——這就是堆垃圾了。

唐雲明手足無措道:“那我把內存卡給你。”

“不用了。”楚松硯笑笑,說:“回去吧。”

車開遠後,唐雲明還站在原地。

他呆呆地望著街尾。

片刻後,才回過神。

此刻他再傻也反應過來,相機肯定是被顧予岑動了手腳,至於那些照片,一定和楚松硯有關系,否則顧予岑也不會讓它們出現在他的相機裏。

顧予岑肯定早就猜到,他在離開酒吧後要和楚松硯會面,並且還會一起查看照片。

顧予岑就像是會讀心術,總能將一切都提前推算好,唐雲明心想,所以面對他時,才總會感覺格外緊張。

回到住處後,小李跟著一同下車,熬了些醒酒湯,還將房間裏一些要扔掉的舊衣服打包出來,整理到一個紙殼箱裏,準備一會兒下樓的時候拿下去。

小李做完一切,一扭頭,楚松硯倒在沙發上,手背遮著眼睛,胸膛小幅度地平穩起伏著,像是已經睡著了。

“松硯哥?”小李小心翼翼地叫他。

楚松硯沒有任何反應。

小李嘆了口氣,將溫熱的醒酒湯放到茶桌上,又走到一旁接著收拾房間裏的垃圾,準備先讓楚松硯睡一會兒緩緩,再把他叫起來。

房間裏東西很少,最亂的位置就是臥室床頭,上面堆疊著幾本已經看過的劇本,有的是楚松硯自己出演的戲的劇本,有的是其他熱播劇的劇本,楚松硯特意要過來,用來看著解悶的。

每個劇本基本都翻了三遍以上,書頁角都有些爛了,布滿摩挲的痕跡。

小李將劇本挨個拿下來,把彎折得厲害的書頁按壓平整,一頁頁檢查好,再合上。

楚松硯嘗試過很多消磨時間的娛樂活動,但一直堅持下來的,也就只有看劇本這一件事,他說這叫邊玩邊學,一邊像看小說一樣打發時間,一邊琢磨劇本裏的一些細節該怎麽演。

小李當時聽著就開始呲牙咧嘴,對於她這個上學時就感覺格外痛苦的人來說,這種消磨時間的方式無異於看練習冊來找樂子——簡直慘絕人寰。

整理到最後一份劇本,小李看見上面《陰霧守》三個字,以及右下角標註一欄中,導演署名——江酖賀。

小李手上動作一頓。

江酖賀要拍新片子了?

未來得及深思,手機定時二十分鐘的鬧鈴便響起,“嗡嗡”兩聲,小李連忙放下劇本,走到客廳,輕聲去叫楚松硯。

她拍了拍楚松硯的胳膊。

楚松硯的手指蜷縮了下。

小李註意到,便後退了步,端起醒酒湯,“松硯哥,先把醒酒湯喝了再上床睡覺吧,明天還要起早趕通告,頭疼就不好了。”

楚松硯慢慢坐起來,他身上披著的外套緩緩下滑,露出裏面單薄的襯衣。

“嗯,你也早點兒休息吧。”楚松硯接過醒酒湯,喉結接連滾動幾下,一口飲盡。

小李還不怎麽困,她最近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可能是補湯喝多了——林庚為了給楚松硯補身體,特意找人做了好多補湯,但是楚松硯頂多也就喝兩口,剩下的全進了小李的肚子裏,這也導致小李補得過了頭,精力旺盛的睡不著覺,每時每刻都像個著急上樹摘香蕉的猴子,根本待不住。

小李順勢坐到沙發另一角,問:“松硯哥,你看見你床頭的劇本,那個什麽《陰霧守》是你準備接的嗎?”

“已經接了。”楚松硯將碗放下,輕聲道:“劇本遞過來有段時間了,但劇組那邊一直沒確定好另一個主角要選誰,而且還有些小演員需要仔細篩選。”

他在心底默默算了下時間,“或許再過兩三個月,這戲也不一定能開拍,原本接這個劇本的時候還以為要軋戲,結果根本沒開拍。”

“哦。”小李看過不少江酖賀導的戲,主要還是以前上學時候,江酖賀的電影往往是最出名的,偷摸出去上電影院約會都買他的電影的票,為此,有的電影甚至往覆看了五六遍,她托著腮,問:“我記得江酖賀上部電影好像被吐槽的挺嚴重,說是為了斂財才搞的爛大街題材,我去看的時候發現也確實,沒有之前的電影那麽高水平了,鏡頭有些倉促。”

“人總有做不好事的時候。”楚松硯淡淡道:“他也不可能每部戲都是絕對無異議的精品。”

“確實。”小李點點頭,“你接這部戲是什麽劇情啊,我能享受一下提前觀看的快感不?”

楚松硯笑著掃她一眼,“劇本還沒徹底定下來,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演員,另一個主角的戲份可能會進行大範圍的調整,你現在看了也沒用。”

小李撇撇嘴,剛準備說話,就聽楚松硯語氣淡淡地接著說:“你去看吧,我在沙發上再躺一會兒,半個小時之後叫我。”

“劇本要改的話,我現在看也沒什麽意思,下次進影院和朋友去看電影,也沒法偷偷劇透來裝逼。”小李完全是小孩兒性格,和林庚有些像,也不怪他倆差著輩分卻還能玩到一起去。

楚松硯枕著沙發扶手,緩緩閉上眼,“劇本也不一定要改,我給江酖賀推薦了個人,應該會符合他的預期。”

“誰啊?”小李問。

楚松硯擡起手指,沖著墻上某處虛虛一點。

小李順著看過去。

墻上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

“什麽意思?”她問。

楚松硯溫吞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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