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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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楚松硯離開後,取銀行取了點兒現金,然後隨便找了個人少的餐館,進去吃了碗面。

結果剛坐下,就收著江百黎的消息,是那副畫的照片。

他終於畫完了。

楚松硯點進照片看了一眼。

畫上的色彩基調很沈,但眼睛畫得特別出彩,讓人一眼看過去,下意識地就把視線定在那雙眼睛上,挪不到別處去。

最特別的是,江百黎還把那顆紅痣也添了上去。

整幅畫裏,紅痣是最特殊的一抹色彩。

無端多了抹別樣的味道。

比他本人好看多了。

楚松硯這樣想。

他發過去個點讚的表情包。

江百黎秒回,應該是一直守在手機前。

【我能把這畫發到我的微博上嗎?】

楚松硯無所謂這些,況且畫本來就是江百黎的,也沒什麽意見,回了句,好。

江百黎又問他。

【松硯哥,你有微博賬號嗎?我艾特你吧,之前我的模特我都會艾特他們。】

楚松硯還沒註冊微博賬號,看見這句話,切換頁面,到軟件商店裏下載了個微博。

但在外面用流量下載的速度實在是太慢,楚松硯等了會兒,也才下載到三分之一。

他幹脆回江百黎。

【你發吧,不用艾特我。】

之後江百黎沒再回覆,楚松硯也沒多追問。

他吃完面,就沿著街向外走,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一處小廣場,裏面有不少立著麥克風唱歌的人。

但聽一個還好,但好幾道歌聲疊加在一起,基調還不同,這處高那處低,像在腦袋裏裝了個質量特差的立體環繞音響,就覺得有點兒吵。

楚松硯自己在旁邊找了個稍微安靜些的酒吧,挑了個無人的靠窗位置,但這處燈光昏暗,且能稍微聽見外面的喧囂聲,所以才沒人坐。

他以前經常去酒吧,小一點兒的時候是藍眼睛偷偷帶他去的,都是那種比較安靜的清吧,他坐在座位上寫作業,藍眼睛坐他對面喝酒,按藍眼睛的話來說,就是不喝酒腦袋轉不起來,沒法給他輔導作業。

但回家之前,藍眼睛都會在身上噴上濃重的香水,再吃兩口味道特重的食物來掩蓋酒味,才敢回去。

因為另一個父親不讓他喝酒。

但他從小就靠喝酒取暖,有時候冬天冷風一來,不喝酒就從心眼裏覺得冷得喘不過氣,只能用這種方法來偷偷喝。

後來到了首都。

顧予岑和楚松硯的第一頓飯就是在酒吧對面的一家餐館,吃完之後,顧予岑就拉著他進酒吧,說喝杯酒慶祝下他們獲得自由。

但那時候也只能點得起最便宜的啤酒,喝完就回到地下室,兩人互相抱著睡覺。

可憐的大少爺怕是這輩子都沒經歷過這種苦日子。

楚松硯點了杯店長推薦的新品特調,便扭頭看著窗外的街景。

倏地。

他聽見了一聲略帶遲疑的:“楚松硯?”

楚松硯扭頭看過去。

男人看清他的臉,立馬瞪大了眼,走過來說:“還真是你?你怎麽在這兒?我聽楚教授說,你現在住校讀書呢。”

“你……..”他將楚松硯從上到下掃視了遍,不確定道:“楚教授把你送到首都來上學了?他能舍得你嗎?”

他口中的楚教授,就是楚松硯的那個父親——楚栢,而楚栢在外向來是一副以家庭為重的形象,甚至曾經出差時都要給楚松硯買上一整個皮箱的紀念品,但那些東西最後其實都到了別人手裏,楚松硯一個也沒看見。

而這個男人,是楚栢手底下的博士生。

能在這兒遇見,真是上天不作美。

至於他所說的楚松硯住校讀書,也是在藍眼睛自殺後,楚松硯拿著他的手機發送給楚栢的。

楚松硯學著藍眼睛的口吻,告訴楚栢,他要出去旅游一段時間,先給楚松硯辦理了住校。

楚栢那頭顯示已讀,卻沒回覆。

博士生沖著遠處的朋友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先找位置坐,便自來熟地坐到楚松硯的對面,說:“楚教授前幾天還跟我們說呢,過一陣子等手下的項目結束,就休息一陣去把你接回家住。”

楚松硯盯他兩秒,面上沒什麽表情,也沒接話。

博士生難免有些尷尬,撓了撓頭,又準備開口,就聽楚松硯說:“你是?”

博士生滿臉錯愕,不可置信道:“你不認識我了?”

“您認錯人了吧。”楚松硯語氣自然,面上帶著疏離的微笑,絲毫挑不出錯處,完全是面對陌生人突然接近時的禮貌提醒。

博士生此刻也有些懷疑自己,尤其是他也有兩年沒見過楚松硯了,對比以前的楚松硯,此刻他的相貌確實發生了不少的變化,徹底長開了,且也成熟穩重了些。

楚松硯揚揚手機,說:“您坐的這個位置是留給我朋友的,請問您還有什麽事嗎?”

“沒、沒有了。”博士生面對他那陌生的視線,底氣不足,快速站了起來,說:“是我認錯人了,不好意思啊。”

博士生尷尬地笑了笑,便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楚松硯垂著眼,視線筆直地落在博士生方才坐的那張椅子上,在服務生過來上酒時說:“對面那張椅子臟了,能麻煩您幫我換一下嗎?”

服務生當即應道:“沒問題。”

三分鐘後,對面重新擺了張椅子。

其實椅子沒換,只是拿下去擦了擦,再噴了點兒香水就重新送回來了,但楚松硯也不在意,他只是想讓博士生看見他換椅子的這一幕而已。

正常人來清吧喝酒,都是慢慢地品,因為要買醉不該來這兒,應該去些更鬧騰的地方宣洩情緒,那樣才有感覺。

所以來這兒的人基本點一杯酒就能坐很久。

但酒上來之後,楚松硯等服務生換完椅子,就直接仰頭將酒杯裏的酒全部喝幹凈,然後轉頭出了酒吧。

博士生的視線一直凝視在他身上,像是還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認錯了人,畢竟這世界上,倆人能長得這麽相似,要麽就是親兄弟,要麽就是做夢見鬼了。

楚松硯走後,他就給楚栢發了條消息,但久久沒得到回覆。

楚松硯找了個便利店,買了兩盒煙,之後找了個沒有路燈的角落,躲避著行人,點了根煙,將微信登錄的賬號切換成了另一個。

這個賬號的頭像是楚栢和藍眼睛的合照,照片裏,陽光明媚,藍眼睛燦爛地笑著,一只手還托著楚栢的臉,而楚栢面上也帶著格外溫柔的笑,這張照片是藍眼睛和楚栢剛在一起時拍的,如今已經有些不清晰。

微信名也簡單明了——馬特維。

這是藍眼睛的名。

做完這些,楚松硯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裏。

早有預料般,在手機上彈出語音通話的提示時,楚松硯的神情絲毫未變,甚至有條不紊地接著抽完這根煙,才給手機解了鎖。

果然,是楚栢的消息。

語音通話自動掛斷,剩一條留言。

【你現在在哪,首都?】

楚松硯沒回。

馬特維與楚栢的聊天頁面只有楚栢的單方面消息,因為馬特維總是習慣給他發短信,那樣他就能知道對方是否看見了自己發過去的消息。

楚栢卻沒有這個顧忌,他知道馬特維一定會回覆自己。

可惜現在,沒人會再回覆他了。

楚松硯絲毫不怕楚栢報警尋找馬特維。

楚栢不會的。

他巴不得馬特維就此消失。

這樣就少了一個令人厭煩的舊愛,也無需繼續扮演所謂的體貼丈夫。

楚松硯等了三分鐘,對方沒再繼續發來消息,他便重新切回了自己的賬號。

結果瞬間彈出來條消息提示。

是顧予岑發過來的。

一張截圖。

截圖的內容是江百黎剛發布的那幅畫,以及小部分評論區。

楚松硯看了眼。

評論區裏的內容基本都是誇江百黎的畫技,全部都是他的老粉,還有零星幾條問模特是誰。

想起不久前張旻年的話,楚松硯鬼使神差地點進了顧予岑的朋友圈。

又多了條新內容。

是天邊的晚霞,在照片的一角還隱隱能看見一座山的輪廓。

無配文。

楚松硯退出朋友圈,給顧予岑回了條消息。

【怎麽了?】

那邊收著信息的顧予岑被氣得笑出了聲。

怎麽了。

他能怎麽了。

又抽風了,又犯病了,又開始在網上翻那些沒用的帖子,去看和他有關的信息。

像個傻逼。

顧予岑回了個句號。

緊接著,手機就開始瘋狂地嗡響。

又來電話了,煩不煩。

顧予岑看了眼沒新消息的聊天界面,手指向上點,接通了電話。

電話一放到耳邊,就是一聲沒好氣的責問:“顧予岑,你現在在哪兒?你根本就不是和他們出去玩了是不是?”

顧予岑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

顧父咬牙切齒道:“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你這樣的話,你媽怎麽可能安心把你送出國?你出去之後,說不準又要闖出什麽禍!”

顧予岑身子靠著椅背,視線隨意地落到半攤開的劇本上,說:“所以我說我不出國,我有自知之明。”

“這是你能選的嗎?你現在留在國內又能有什麽出息?你哪樣是靠自己得來的?”顧父的聲音驟然降低了些,用腳趾頭猜也知道,估計是顧蘭甯回來了,“你現在在哪?”

顧予岑說:“在外面。”

“你非要我自己查嗎?”顧父說。

顧予岑嗤笑了聲:“你查唄,然後我一天跑一個地方,哪天跑累了直接跳海去死,爽不爽?”

顧父怒不可遏,卻還拼命壓著嗓音:“顧予岑,你去鄉下根本就一點兒都沒學會什麽叫謙卑孝順。”

“嗯,我太無能。”顧予岑說:“太生氣就來宰了我吧,我等著。”

說完,顧予岑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直接掛斷電話,然後將號碼拉進黑名單,等待了三分鐘,才再次拉出來。

清靜。

顧予岑像是絲毫沒受到影響,又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重新點開了微信,接著給楚松硯發消息。

【他給你畫的太醜,我給你畫吧。】

顧予岑學過畫畫,還是油畫,但當初家裏給他找的那個老師實在是思維過於跳脫,顧予岑說自己腦袋裏都是漿糊,跟不上人家節奏,學了兩天就沒接著學了。

顧予岑畫的更醜,這麽說純粹是打嘴炮。

對面遲遲沒有回覆,顧予岑又連著發了幾條。

【哥。】

【楚哥。】

【楚松硯。】

【回我。】

楚松硯看見消息,下意識地笑了聲,回了個表情包。

他的表情包都是當初顧予岑存進來的。

因為他創微信創的晚,以前沒有手機,後來把馬特維的手機拿走,也只是用來監視楚栢是否發來信息。

遇見顧予岑,他說要加微信,聽見楚松硯說沒有,就自己動手給他創了個。

楚松硯以前的微信頭像也是他挑的。

是一支玫瑰花。

顧予岑削的木頭的,看著像跟逗狗棒,分辨形狀都難。

後來進了劇組,楚松硯才把微信頭像換成了個在網上隨便找的風景照。

楚松硯發過去表情包後,顧予岑就發過來條語音。

楚松硯點開語音,將手機貼到耳邊聽。

“哥,你從劇組裏走了,怎麽都不來看我,我看見張旻年發的朋友圈了,他說你變帥了,還說你關心他,你怎麽不多關心我呢?”

語音剛播放完,顧予岑就彈過來個視頻通話。

楚松硯本想掛斷,但下一秒,顧予岑就發過來條信息——幫我講講劇本吧,我看不懂。

瞎話。

看不懂劇本,他在劇組裏也不用待了。

但楚松硯還是接通了視頻。

結果視頻一跳轉出來,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顧予岑沒穿上衣。

像是沒拿穩手機,顧予岑停頓了兩秒,就重新調整角度,將攝像頭對準了他的臉。

他笑瞇瞇地說:“房間裏太熱了,我不穿衣服沒關系吧。”

楚松硯語塞數秒,才“嗯”了一聲,說:“劇本呢。”

顧予岑說:“不急,等會兒再給你看,我剛才研究了好一陣,先歇歇,就歇兩分鐘。”

“那我兩分鐘後再……..”楚松硯話還沒說完,顧予岑就把攝像頭轉過去,對準了劇本。

“現在講吧,不學好怎麽演戲就渾身不得勁,我還是有點兒太好學了。”顧予岑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楚松硯忍著笑,將手機拉進了些距離,盯著屏幕上的內容,讀著劇本。

但顧予岑給他照的就是一小個片段,真要琢磨,僅靠這點兒內容是不夠的,肯定要把整個劇本都讀一遍。

楚松硯卻沒說,因為他知道,一會兒顧予岑自己就要轉移話題了。

果不其然,楚松硯才看了半分鐘,就聽顧予岑問:“你現在在哪兒?”

“外面。”楚松硯淡淡地回。

顧予岑笑出了聲,不久前他剛用出去敷衍人的話,現在又從楚松硯這兒返還回來敷衍他。

“哦。”顧予岑順勢問:“外面還挺好看的,你裏面也這樣嗎。”

楚松硯一頓。

顧予岑故作不懂般,問:“怎麽了?”

這句話也被他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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