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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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這條蛇真漂亮,楚松硯和它像,你算是說對了。”胡年站在玻璃櫃前,看著裏面擺放的幾個裝著的黑王蛇標本的玻璃瓶。

純黑色的蛇盤繞著身體懸浮在透明的液體中,微微張著嘴,露出粉紅色的口腔黏膜,黑色的眸珠靈動閃亮,仿佛還未徹底死去,正在緊盯著展櫃前站著的人兒。而玻璃瓶是方塊狀,表面鑲嵌著精美的紅色十字架,瓶口懸掛著串蛇骨珠鏈,仿佛這不是普通的瓶子,而是鎖著亡魂的華美墓碑。

從左至右,玻璃瓶大小不一,總共有十個,其中浸泡的蛇屍大小也不一致,體型依次增長,直白地展露在眼前,完全就是黑王蛇的生長記錄碑。

精致,神秘,危險。

“這種藝術品,我很喜歡。”胡年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眼鏡框,淡笑著直起身,用筆在衣服的設計稿上寫寫畫畫,仿佛隨著這一幕,他增添了不少可貴的靈感。

顧予岑坐在一旁窄小的真皮沙發上,手裏拿著杯酒,聽見胡年的話,他面上無甚表情,仰頭將酒杯裏的酒一口飲盡,喉結滾動著,咽下酒精的苦澀味。

胡年也沒在意他作何反應,只是輕手推開展櫃,拿出最小的玻璃瓶,湊近了仔細觀察黑王蛇的瞳孔,半晌,略帶惋惜道:“如果瞳孔是紅色的,就更可愛了。”

“把你的血滴上去,它就變成紅色的了。”顧予岑淡淡開口道。

胡年笑出了聲,“是個好主意。”

“你從哪淘來的,我也想買兩個擺在家裏。”胡年愈發喜愛這個黑王蛇標本,尤其是展櫃裏還擺放著些黑暗元素的裝飾,這完全就是女巫的櫥櫃,但可惜,顧予岑沒有女巫那麽可愛。

顧予岑說:“自己做的,你付錢,我給你做。”

胡年錯愕地看向他,張了張嘴,問:“你上山打獵來著?”

要不哪來這麽多黑王蛇的屍體。

顧予岑頗為語塞地掃他一眼,將空了的酒杯放到腳旁,放松身體向後癱躺去,懶懶地道:“蛇屍是花錢買來的,標本是自己做的。”

“哦哦。”胡年半開玩笑道:“還以為你是看出自己競爭不過楚松硯,準備轉行去當獵人了,憑著你這張臉,估計能吸引來不少人專門獵你。”

他這話,就差直接推薦顧予岑去明碼標價地賣身了。

胡年又問:“用什麽泡的?福爾馬林?”

“酒精。”顧予岑說。

聽此,胡年的手扶著玻璃瓶塞,作勢準備打開,就聽顧予岑接著說道:“九十五度的,熏得慌。”

“那算了。”胡年蜷縮著手指,收回手,戀戀不舍地將玻璃瓶放回原位,還頗為貼心地將瓶口原本有些歪斜的蛇骨珠鏈給仔細擺正,將最大的一顆蛇骨正對著瓶身十字架的尖端。

“你當時做的時候不嫌熏嗎?”胡年隨口問。

“我聞不著什麽味道。”顧予岑說:“那時候鼻子不好使。”

胡年想起來前幾年有一陣流感爆發期,不少人感染病毒,臥床養病好一陣。他順勢問道:“得流感了?”

“沒。”顧予岑語氣平平道:“單純鼻子不好使。”

“行吧。”胡年噎住,經過這兩年,他愈發明白顧予岑結束話題的能力有多強,簡直就是個擁有交流功能障礙的殘次品機器人,也就前兩天帶楚松硯回家的時候,看起來還正常點兒。

將玻璃瓶歸到原位,胡年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向上移動,更深入地探尋這個展櫃中的物件,倏地,目光觸及到與展櫃整體黑白配色重度不符的一樣物品,他伸手將它拿出來,辨別數秒,才問道:“這就是你當時買的那個項鏈吧?還斷著呢。”

顧予岑向他掌心看過去,沈默著盯了數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說:“修好也沒最初那麽漂亮了,自然就沒有再動的必要。”

“誰說的。”胡年將項鏈擡起,湊近燈光投射過來的方位,認真仔細地盯著蛇尾那圈愛心,嘴上咕噥道:“黃金哪有不漂亮的。”

“所以這項鏈,你到底還是沒送出去。”胡年抓住重點,一針見血道。

“是唄。”顧予岑應聲,站起身,走到墻壁另一側的酒櫃前,推開門,從裏面拿出瓶還剩一半的威士忌。

“想送出去嗎?”胡年笑著挑眉道:“我幫你送到楚松硯手裏啊。”

“你?”顧予岑蹲下身,拿起地上的酒杯,動作細慢地向杯中倒滿威士忌,直至酒液表面與杯沿齊平,才慢吞吞地停了動作,將威士忌酒瓶隨意地放到地板上。

他抿了口酒,語氣極低地陳述著事實,“出了這個門,你連他的身都未必近得了。”

“瞧不起誰呢?”胡年滿臉不服氣,說道:“最近不是剛鬧出個新聞嗎,楚松硯現在保準心情差著呢,而且他不是準備去俄羅斯旅游嗎,我剛好有個朋友也在那邊工作,我去找他聊聊工作,說不準出門一拐彎就撞見楚松硯了。”

說到新聞,顧予岑笑了聲,道:“你真當那是媒體搶占先機爆出來的?楚松硯演戲演了這麽多年,媒體在他身上挖新聞也挖了這麽多年,要真那麽容易挖出來,早在……..那時候,楚松硯就完了。”

“哪時候?”胡年回國近幾年才回國,他看過全部楚松硯出演的電影,卻對具體時間段的新聞並不了解,因為媒體報道通常是基於輿論效果而進行某種程度的輕重偏倒、甚至因果相顛,更有不少完全是嘩眾取寵的假話杜撰,卻憑借著大眾的輿論傾倒而演變成“事實”。

胡年學服裝設計,接觸的模特不少,其中有部分業務能力較差卻相貌姣好的模特消耗不起青春,會選擇轉頭走進娛樂圈,有些發展差的,依舊查無此人,有些發展好的,或多或少都會受到輿論媒體的影響。

胡年也從中聽過許多,因此在了解某些娛樂圈的人時,他會選擇性地屏蔽媒體娛樂性的報道,從這個人的作品中去挖掘此人特點。

就像他設計衣服一樣,他的作品,必定帶著他的影子,因為這是他賦予生命的事物,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可以稱作是精加工後的縮影。

而楚松硯出演的影片,從《皿》到如今的《止淋》,仔細串聯,都能偷窺到其中的悲劇色彩,哪怕戲劇本身對人物的設定是出於正面的,楚松硯也總能演繹出一種甜中交雜的澀味,不單調,不平敘,增加了人物形象的可挖掘性。

所以大部分楚松硯的影迷,看其演繹的影片,都會翻來覆去地琢磨,尤其是針對楚松硯的眼神戲。

一雙從未變過的眉眼,卻有魅力到就能讓人反反覆覆地著迷,並為此欲罷不能。

胡年在影片中看過不少對楚松硯瞳孔的特寫。

很特別,因為他的瞳孔是純正的,不摻介任何一絲雜質的黑,亞洲人的瞳孔一般都是棕色,哪怕看起來像是黑色,一旦有陽光照射進去,也能夠輕易捕捉到其原有的棕色底調。

但楚松硯的瞳孔,當陽光照射進去時,鏡頭拉近,你能清晰地看見其中獨特的網膜紋路,卻又在下一刻驚覺,那看起來就像是隨著陽光蔓延而漸漸變化的倒影。

清澈地如同一汪黑水潭鏡。

他也想象不到輿論被架到楚松硯身上的模樣。

這次的新聞,算是他聽見的第二個有關楚松硯的確切新聞。

第一個,甚至稱不上新聞,只能說是大眾共識,很難得,楚松硯這人在影壇這麽久,居然從未和同影片的女主角超過緋聞,早些年還有人稱讚他是潔身自好,直到楚松硯親自在出演《陰霧守》這部雙男主影片後,親自在媒體面前親自承認了與林禹的戀情。

而這次承認戀情,也令當時無數剪輯顧予岑與楚松硯對手片段,自尋粉紅萌點的cp粉大失所望。

第二個,就是前天。

媒體爆出楚松硯早在幼年便失去雙親,這“已故雙親”不是父親與母親,而是兩位父親。

一時之間,輿論嘩然。

不少與楚松硯合作過的圈內人都在私下或多或少地透露過,楚松硯的父親早已去世,一直在尋找自己杳無音訊的母親,怎曾想過,“母親”的角色竟從未存在,一切都是楚松硯口中捏造的謊言。

網上各種說法都有,褒貶不一。

有人說楚松硯是失去雙親後精神錯亂、記憶也產生混亂,才誤以為自己一直要尋找的是母親,有人則說楚松硯不過是以另一重謊言來遮掩自己見不得光的童年。

楚松硯對此卻一直沒有做出回應,仿佛徹底脫離了網絡,不再打算正面這則新聞。

胡年知曉楚松硯曾經對顧予岑說的,也是尋找“母親”。

新聞一出,胡年便來詢問顧予岑。

顧予岑卻只是沈默著,半晌才說了句:“他對我說過的話,我從來都分不清真與假,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騙子。”

就在胡年以為他要開始大肆咒罵楚松硯時,顧予岑卻像啞火的濕炮仗,突然又沒了動靜。

之後幾天,顧予岑處理完工作,得了閑,就回到這兒,坐在這間小屋子裏,自己喝著酒。

胡年說他是被蒙騙後開始自暴自棄地喝悶酒,顧予岑卻說自己這是慶功酒。

騙子的真面目被揭開,被大眾咒罵,他開心極了。

結果連現在胡年詢問他口中所謂的“那時候”究竟指的是什麽,他都不肯說,仿佛這樣他就能獨守住楚松硯的另一面,獨自擁有著完整的這個人。

“自欺欺人。”胡年這樣點評道。

胡年看著顧予岑喝悶酒的模樣,合攏手掌,徹底攥住項鏈,說:“你不肯說,我直接去問楚松硯不就知道了。”

顧予岑似嘲諷地看了他一眼,說:“用什麽身份,他前男友的現男友?”

“他可沒承認過你是他的前男友。”胡年狡黠一笑,說道:“我只不過是一個欣賞他的服裝設計師,一個追求繆斯的藝術家。”

“你和他之間的事,我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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