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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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楚松硯將用過的套全部扔掉,又下床找了條幹凈的毛巾洗了遍,簡單地擦拭了下身體,才套上單褲,光著上半身走到門前,拉開條縫隙,向外看了眼。

天際已見一片將明的灰白色,暴雨卻還未見要聽的趨勢,地面處的水窪積蓄,若是走出去,怕是能淹到腳背的高度。

這一片的排水系統很差。

楚松硯關上門,轉過身,便看見顧予岑身上只穿著內褲,其餘部分全部裸.露著,正俯身將被褥重新撿回床上。

顧予岑若有所感地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笑了下,說:“怎麽還把褲子套上了,怕突然有人過來查房?”

楚松硯沒應聲,走過去,靠著窗頭,點了根煙,慢條斯理地抽著。經過在劇組待著的這些時日,他的姿態明顯有些向言皿靠攏,面上沒有表情時,姿態總是少了些人情味,像精致的瓷娃娃一樣,高端著架子,格外具有疏離感。

哪怕糜煙繚繞,也跟絕不入俗世的天仙兒似的。

顧予岑盯他片刻,才垂眸去找煙盒,自己也摸出來根,點燃,徐徐地吞吐著煙霧。

在老房子裏的時候,楚松硯完全不碰煙,但凡聞見煙味,都是顧予岑房間裏飄出來的,後來顧予岑主動去招惹他,往人臉上吐煙圈,還硬逼著他吸煙,才發現,原來這人會抽煙,看那姿勢,抽得時間還不短。

顧予岑問他過去,他就說不記得,問他記得什麽,他便開始不吱聲,典型的軟硬不吃。

這樣的人,顧予岑怎麽也想不到,倆人能廝混到一起,甚至還發展到對著抽事後煙。

顧予岑莫名地笑了一聲,之後被煙嗆了下,便開始接連地咳嗽,憋得臉都漲紅著。而楚松硯始終站在原地,也沒打算上前幫忙拍背順順氣,冷漠無情得很。

顧予岑緩過來後,呼了口氣,擡起眼皮,覷著楚松硯,也沒就此挑理,反而開始問:“這部戲拍完,回家嗎。”

“家”這個字眼他使用得格外自然,絲毫沒覺得哪兒不對。

楚松硯回得也很自然:“不回了吧。”

“留這兒接著找戲?”顧予岑問。

“可能吧。”楚松硯說。

顧予岑往他那邊挪了挪身子,接著問:“如果找不到呢。”

“找不到……..”楚松硯聲音漸低,重覆了遍他的話,像是認真思考如果找不到戲拍要怎麽辦,畢竟他當初來首都,就是為了拍戲當演員。

“找不到就跟我回家吧。”顧予岑不等他思考完,便笑著插話說:“戲拍完了,也就秋天了,很快哈市的冬天就要……..”

“來了”兩個字還不及吐出,就聽楚松硯說:“不會找不到的。”

顧予岑的話徹底噎在喉嚨裏,他看著楚松硯那平靜的表情,發現這人絲毫不動搖,是真的打從心眼裏認為自己不會找不到戲拍。

真找不到,就一直找。

找一個月、一年、十年,總有一天能找著,跑龍套也是有戲拍,況且楚松硯第一部戲就進了江酖賀的劇組,再落魄也不可能落到跑龍套的地步。

顧予岑後知後覺,自嘲地笑了笑,垂眼看向指尖越燃越短的香煙,沒了火苗的煙灰顫顫巍巍地墜落到地板上,碎散成一片。他說:“那你說的要找你父母,也準備留在這兒找了,不是說阿婆是在家門外撿著你的嗎,你還是回去找,成功的幾率更大吧?”

“是啊。”楚松硯應了聲,卻沒提要回去的事兒。

顧予岑知道,他這是暫且不想回去,便點了點頭,自說自話道:“你留在這兒,以後出了名,說不準他們就主動找過來了,還省力氣了呢。”

楚松硯將煙蒂扔到一旁的空垃圾桶裏,拍了拍手掌心沾上的灰,說:“他們不會主動找過來的,我會去找他們的,一家子總要團圓,但是再等等。”

楚松硯掃了他一眼,又說:“你家裏給我來過兩通電話。”

“知道了。”顧予岑應了聲,那滿不在乎的模樣,看著就知道沒上心。

楚松硯也沒多說,點到為止,從床上撈起自己的手機,剛準備解鎖,便發現,手電筒一直開著,已經將手機的電量消耗得一幹二凈。

關機了。

顧予岑朝他手機屏幕上掃了眼,看清充電提示畫面,笑著開口道:“哥,剛才你實在是太急,瞧瞧,報應來了。”

楚松硯瞥了他一眼,回了句:“回你自己的房間。”

顧予岑當即舉起雙手,如同繳械投降般,嘴裏還說道:“認輸了認輸了,不嘴欠了。”

他在楚松硯面前就像個不成熟的小孩兒,開心了便開始講玩笑話,不開心了便開始持續性地咄咄逼人。

楚松硯上床之後,顧予岑還湊後面緊貼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冒出來句話。

“你好像瘦了。”

“確實瘦了。”

“五斤?”

“好像又沒有。”

“兩斤有嗎?”

顧予岑的手在楚松硯的肋骨處徘徊,仿佛自己的手就是什麽智能秤砣一樣,比較著骨頭之間不明顯的凹凸差度,就能知道楚松硯體重變化。

他的掌心很燙,這是正常情況,以往,顧予岑在洩過之後,大概要第二天才能回到正常體溫,還怪嚇人的,但經歷次數多了,楚松硯也就習慣了。

但灼燙的掌心貼在身上,還時不時蹭動著,引起一片癢意,實在是不舒服。

楚松硯將身子往外挪了挪,說:“沒稱過體重,我也不知道瘦了還是胖了。”

顧予岑接著往他那邊貼,“我房間裏有稱,明天去稱一下就知道我測量的準不準了。”

“嗯。”楚松硯打了下他那還在亂動的手掌,說:“睡覺。”

“你都沒睡呢,我睡什麽。”顧予岑怎麽說都有理,“我褲兜裏還有一盒呢,你要是還想拆盲盒,也行,反正明天也開不了工,天亮了再睡唄。”

這人絲毫沒有上進心,完全是不工作即歡天喜地的態度,毫無負擔地放縱自己。

說實話,顧予岑對拍戲的態度完全是可有可無。顧家也不缺錢,他未來的路無論怎麽選擇,都只會是一路通順,有著肆意妄為的底氣。

所以他當初決定和楚松硯來首都,甚至稱不上決定,只是單純地覺得,他想跟著楚松硯,想和他待在一塊兒,就這麽做了。

至於這部戲拍完之後,顧予岑根本沒確切想過是要接著留在首都,還是回哈市繼續念書。

他的人生總是走一步看一步,無需費心心思地提前展望。

顧予岑唯一還有點兒顧慮的,也只有顧母。

但天高皇帝遠,這點兒顧慮也徹底沒了。

顧予岑將腰往楚松硯的方向貼了貼,感受著楚松硯冰冷的體溫漸漸升高,低聲說:“我等你一起睡,我怕你再趁我睡覺的時候偷偷跑了。”

“我什麽時候跑過。”楚松硯回了句。

顧予岑說:“很多次,在夢裏。”

楚松硯提分手之後,顧予岑就睡不踏實,哪怕短暫地瞇上一會兒,腦袋裏也總是要橫插進來幾個夢的片段,有的是楚松硯那張臉,有的是過去在小房間裏兩人之間的齟齬糾纏,無論是什麽,都和楚松硯這個人有關。

他就像是刻在心底的夢魘,無力擺脫。

楚松硯轉過身,和他面對著面,就在顧予岑以為他要大發慈悲地安慰自己一句時,就聽見他說:“知道了,下次在你睡覺的時候離開,可以了嗎。”

他這話,就像是在說——

你的要求我盡力滿足,能別鬧了嗎?

“……..”

顧予岑無言數秒,翻了個身,背對著楚松硯,悶聲說:“睡了睡了。”

楚松硯對著他的後背數秒,才笑了聲,將手伸到床邊去摸正在充電的手機。

手機已經開機,但也沒充進去幾個電。

楚松硯將手機解鎖,找到通訊錄裏張旻年的號碼,發了條消息過去。

【這幾天首都在下暴雨,如果過來,註意安全,及時聯系我。】

那邊應當是一直守在手機旁邊等著,幾乎是秒回。

【好的!知道了松硯哥!!】

楚松硯退出短信界面,開始翻看未接來電與未查看的信息。

未接來電只有一個。

是張旻年打來的。

應當是掛斷電話後久久未給他發消息,才來了這麽一通。

而未查看的信息有三條。

一條來自江酖賀,是詢問安全問題,但用語十分官方,應當是劇組統一安排的。

另外兩條來自齊寧。

【楚松硯,你睡了嗎?】

【你和顧予岑,是不是認識啊…..】

楚松硯看著這兩條信息良久,回覆了句。

【嗯,我阿婆和他家裏關系比較近,可以幫我保守秘密嗎,拜托了。】

正常人看見這句話,都會認為是兩家關系較親近,才導致楚松硯與顧予岑的相識,誰能想到這句話出場的人物裏,只有楚松硯是個完完全全硬擠進去的的外人。

齊寧看見這句話時,再聯想到楚松硯所說的和阿婆相依為命。

不自覺地便將顧予岑代入成了阿婆的遠房親戚家的孩子。

兩人關系應該不算親近。

但顧予岑怎麽那樣對楚松硯……..

只是在開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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