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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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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之後的話題就圍著顧予岑口中所謂的“哥哥”打轉,楚松硯在一旁聽著,沒怎麽出聲,在菜上來後,還沒等他動筷子,顧予岑便先就近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他的碗裏。

青菜表面沾著油水,在燈光照射下,顏色綠得出奇,格外紮眼。

“我哥一直照顧我,我都沒怎麽發揮本事去照顧他。”顧予岑笑著,大大方方地說:“現在給你夾些菜,沒關系吧?”

他這話是對著楚松硯說的,視線卻先掃過齊寧錯楞的臉。

齊寧看了齊琳一眼,覺得這人從頭到尾都和齊琳口中所描述的不同,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兩個極端。

這人從始至終款款而談、溫和有禮,把身側的楚松硯也照顧得極好,還始終念叨著自己哥哥,估摸著在家裏也是乖巧孝順的孩子。

楚松硯口袋裏的手機“嗡”響了聲,他掏出來看了眼,便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在他離開座位時,顧予岑還玩笑般說了句:“我哥的手機就像座機一樣,給他發消息永遠看不見,他要是像你這樣,我能開心不少。”

楚松硯掃了他一眼,就聽齊寧應上了句:“他可能比較忙,就沒看見,對了,你哥和你差多大啊?”

“差不少。”楚松硯關上門時,聽見顧予岑語氣松散地這麽說。

“餵,松硯哥。”那頭的聲音笑嘻嘻的,背景音還伴著嘈雜的街攤吆喝聲,“我放假啦,你現在在劇組嗎?”

“沒有,在外面吃飯。”楚松硯站在盥洗臺前,接著電話:“旻年,有事嗎。”

“啊。”張旻年說:“你不是讓我處理阿婆的東西,已經處理好了,但是老房子的鑰匙不是還在我這兒,我想著放假去首都玩,順便把鑰匙給你送過去。”

楚松硯說:“先放在你那兒吧,不急。”

張旻年應當是正在往人少的地方走,說話的聲音也更加清晰,“我怕要是被我弄丟了,而且,這幾天有人來過,他們在老房子前面張望了挺久,還是我媽看見了,把人給趕走了。”

“你要不回來看看呢。”說完,張旻年自己也覺得不大可能,便又改口說:“算了,我先去把鑰匙給你,然後讓我媽多看著點兒老房子。”

他這是怕鑰匙放在自己手裏,一不留神弄丟了,老房子再出了事,總歸將鑰匙還回去要保險些。

“有人來過。”楚松硯側身避讓了下進入洗手間的男人,向外走去,停在走廊盡頭的窄窗前,將手搭到冰涼一片的窗臺上,稍稍放松了些一直緊繃著的身體,“阿姨看清他們的臉了嗎。”

“沒有。”張旻年說:“我媽說是一群年輕人,穿的特鮮艷,乍一看像孔雀成群,感覺不是什麽好人。”

聽他這麽一描述,楚松硯便明白過來,應當是顧予岑在學校裏的朋友。

顧予岑剛搬到老房子裏的時候,那群人就來看望過一次,顧予岑還帶著他們一起去後山探險來著。

那群人沒地兒住,當天來當天走,晚上的時候顧予岑就抱著手機同他們聊天,絲毫不壓制聲音,聊了一個通宵。

而楚松硯在隔壁,也那麽被迫聽了一個晚上。

後來那些人還要再來,顧予岑用“這地兒沒什麽玩的,我過兩天就回去了”為理由便給隨意打發了。其實他自己也覺得跟那群人待在一塊兒沒什麽意思,不過是百無聊賴地聚到一起打發時間。

真算起來,消遣的目的遠大於敘情。

估摸著這次找上來,是還不知道顧予岑人已經跑到了遠在天邊的首都,準備給人個驚喜。

可惜跑了個空。

看來顧予岑拍戲的事兒,誰都沒說。

算下來,楚松硯是唯一的知情人。

怪不得前兩天顧父打來過兩通電話,可惜當時楚松硯都在拍戲,手機不在身邊,後來看見未接來電的提示,也沒什麽單獨的機會回撥過去,就這麽擱置下了。

“知道了。”楚松硯應了聲,接著問:“買好票了嗎,哪天過來。”

“還沒買,這不先給你打電話問一聲,看看你哪天有時間。”張旻年年紀不大,今年才上高一,也難得家裏能同意他來首都,估計也是苦苦求了些時日,再加上用楚松硯做借口,才磨動了家裏人。

但張旻年也是實打實地喜歡楚松硯。

鄉下村口有條遠近聞名的惡犬,咬傷了不少人,但那家人只有倆孤零零的老人家,身子骨也不大好,全靠著惡犬來看家,大家也沒法說把狗打死,只能合夥給狗換了條小臂粗的鐵鏈拴著,再叮囑家裏的孩子別往近處拷,算是暫且安全些。

但小孩兒走夜路,有時眼前一黑,手往柵欄上靠了靠,就要被惡犬的狂吠給嚇得半死。張旻年還是個腦袋缺根筋的,當時被嚇了之後,第一反應就是要拿個鐵鍬打回去。

這麽一靠近,狗就要往他身上咬。

最後,還是楚松硯給他救出來的。

一直到現在,張旻年小腿上還留著兩道小坑式的疤痕,格外駭人。偏生這孩子還不記疼,每次路過那條惡犬,不管臘月寒冬,就要掀起褲腳給別人看,還滿臉驕傲地指著疤說:“這是格鬥勝利的勳章,你別看它現在沖著我叫,其實是喊我二哥呢。”

至於大哥封給誰了,不用多說,也能猜著是楚松硯。

之後的張旻年就是楚松硯屁股後的一根小尾巴,每天都搖得跟小螺旋槳一樣。

他這次來首都,甚至把自己存了十多年的壓歲錢都給掏出來了。因為他在網上查過,說演員要是進了劇組,都要吃那種大鍋飯的盒飯,沒什麽滋味,特別難吃。

楚松硯過去給他送過那麽多好吃的,在他媽外出的時候,還盡心盡力地照顧他,他總要照顧回去一次吧。

張旻年問:“我買明天的票可以嗎?”

遠處出現個漸漸靠近的人影,是齊寧。

齊寧湊近無聲地問了句:“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沒事。”楚松硯沖齊寧打了個稍等的手勢,對手機那頭簡單說了兩句,最後留了句:“等我稍後給你發消息。”便掛斷了電話。

齊寧撐著窗臺,半扭著身子,看向窗戶外的車水馬空。聽見楚松硯掛斷了電話,才扭過頭,說了聲:“你感覺顧予岑怎麽樣,我姐想簽他,但是還在考察之中。”

“我感覺?”楚松硯將手機揣進口袋裏,笑了笑,說:“挺好的。”

“真假?”齊寧摸了摸鼻子,說:“你不會是因為他一直念叨你像他哥,就自動庇護上了吧。”

“沒。”楚松硯問:“你覺得他不好嗎?”

齊寧擰著眉頭,沈默數秒,才猶豫著說:“挺好的,就是感覺他怪怪的,眼神特別像我小時候一個總想挑我刺的班主任。”

齊寧想說“惡意滿滿”,但又覺得這個字眼實在太過鋒利,想了想,還是咽了下去,沒說出口。

楚松硯自然地接話:“可能他也和你那班主任長得像,我和他都是大眾臉,頻繁地像這個像那個也正常。”

齊寧被他這句話逗得笑出了聲,肩膀顫顫著,手也順勢在楚松硯的後背拍了兩下,“你倆要是大眾臉,那咱們這倆劇組都完了,找個大眾臉當主角,幹脆轉身去給大眾拍汽車廣告得了,還能有點兒噱頭。”

楚松硯和齊寧站在窗前聊了會兒天,才回到包間裏。

再推開門,桌上多了兩個見底的紅酒瓶。顧予岑和齊琳面前各放著個盛了一半紅酒的高腳杯。

聽見開門聲,顧予岑的手指不重不輕地叩了叩高腳杯杯壁,隨著清脆一響,他的視線也橫掃過來,先是在齊寧的身上停頓數秒,將她從頭到腳掃視個遍。那種冷淡的表情如同審查犯人是否藏匿兇器的警察,一絲不茍,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而後,視線再落到楚松硯的臉上。

一路向下。

楚松硯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

肩膀處布料有些皺。

頭發也明顯淩亂了些。

“又幹什麽好事去了。”

楚松硯剛坐下,就聽見顧予岑這麽問。他擡眼看過去,顧予岑已經舉起高腳杯,同齊琳輕輕碰了個杯,而後揚起下巴,嘴唇抿著杯壁,喝了口紅酒。

仿佛方才的那句話只是楚松硯的錯覺。

“姐,你倆怎麽還喝上了?”齊寧坐下,夾了一筷子菜,邊細慢地咀嚼著,邊問,視線還不停在顧予岑和齊琳之間掃蕩,“你倆剛才聊什麽聊開心了?”

齊琳放下高腳杯,伸手不重不輕地在齊寧的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回道:“剛巧有認識人也在這兒,剛才過來送了兩瓶紅酒。”

聽此,齊寧了然地“啊”了一聲。

與齊琳強悍的工作能力一起聲名遠揚的,還有齊琳嗜酒的喜好,早些年齊琳剛出來工作,劇情遇見卡殼的地方,就一個人拎著瓶酒坐在陽臺慢慢喝,邊喝邊寫劇本。

齊琳如今的好友,有不少都是實打實在酒局上喝出來的交情。一旦喝醉了,醜態百出,真的假的都不受控制地從口裏往外冒。互托的齟齬多了,交情自然也夠硬了。

想斷都難。

每次在外,碰見相識的人,齊琳都會收著酒,還會互相竄局,推杯換盞好一陣地敘舊。這次估計是顧忌著只剩她和顧予岑在包間裏,收了酒之後也沒亂跑,幹脆醒了酒,兩個人分著喝了。

齊琳的酒量非常好,齊寧也不怕她喝醉,反倒扭頭看了眼顧予岑。

結果,又和顧予岑對上了視線。

齊寧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她就覺得,每次和這人對視,都覺得渾身不自在。她長得不賴,算是清純精致的長相,不缺人追,自然也沒少被人直勾勾地盯過。

但顧予岑的這種視線,不是始終停留在她身上,而是間隔著一段時間再回來,漫不經心地盯著她,卻又能將她的全部神情動作盡收眼底。

像個人形監控。

冷冰冰的,帶著審視的意味。

齊寧下意識地看了眼楚松硯,準備給他遞個眼神,告訴他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結果就看見,楚松硯正垂著眼看桌下,根本沒空註意自己。

他看什麽呢?

齊寧向桌下瞟了一眼。

對面兩人的長腿靠得極近,卻間隔著一小段挑不出錯處的距離,不算親近也不算疏遠,只能說是恰到好處。

而絲綢桌布正在輕微地晃動。

齊寧緩緩將視線向桌布後若隱若現的部位挪去。

瞬間,瞳孔收縮。

她看見,顧予岑的手掌正在不緊不慢地掰開楚松硯緊闔的雙腿。

楚松硯的手掌及時地插進去,桎梏住顧予岑的手腕。

而後,顧予岑的動作就這麽停了。

就在齊寧即將僵硬著身子挪開視線時,她發現顧予岑的手指還是在楚松硯的大腿上滑動,那種動作幅度,以及往覆的頻率,就像是在上面寫字。

齊寧盯著那根手指。

在顧予岑手指徹底停住那刻。

齊寧拼湊出了他寫的內容——

她在看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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