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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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胡年怔松兩秒,便露出了個極其燦爛的笑臉,踩著拖鞋快步走到楚松硯的身邊。他的身高相較在場另外兩人都要矮上不少,站在楚松硯面前,他甚至要稍稍仰著頭,才能看清楚松硯眼底的情緒。

胡年仰著頭時,客廳璀璨明亮的吊燈倒映在眼底,亮晶晶的,他如同在接觸什麽絕世獨立的藝術品,臉上是難以掩藏的欣賞。

“不打擾。”胡年彎著眼睛,伸出右手,“我很久之前就想見你了,大一那年,我在街頭看到你的電影海報,就覺得你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如果可以,以後能邀請你給我做模特嗎?”

楚松硯伸出手,只輕輕地和他握了下手,便快速抽離回來,不過從他面上卻看不出任何不妥之處,完全是禮貌的微笑,溫和有禮,“如果有機會,一定。”

他未直截了當地拒絕,而是給出這麽模棱兩可的答覆,不過這就讓胡年格外開心,連同身上縈繞著的那種疲憊感都一掃而空。

還未待胡年繼續說些什麽,顧予岑邊悠悠開口道:“胡年,過來。”

胡年扭頭看了顧予岑一眼,眼底明顯攀上兩分失落,但到底,他只得深深地望上楚松硯一眼,便乖乖退後到顧予岑身側。

胡年伸手自然地抓住顧予岑的袖口,身子也傾靠過去,兩人挨得極近。胡年仰著頭,低聲問:“工作都處理完了嗎,我剛剛給寧姐打電話,她說還得一陣子呢,沒想到這麽快。”

“嗯。”顧予岑倏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頭發,動作細致耐心,“工作還沒處理完,還差些東西,我提前回來了而已,因為——”

顧予岑停頓一秒,扭頭重新看向楚松硯,這下,他的語氣明顯沒有面對胡年時那般柔和,甚至連語調都在隱隱向下墜:“——要替楚松硯拿些東西。”

“哦。”胡年點點頭,順勢說道:“時間不早了,不如楚哥你今晚就在這兒住吧。”

楚哥。

這個稱呼很少被安在楚松硯身上。

早些年,他剛進娛樂圈闖蕩,在大多數人面前都是個毫無身份地位的新人,根本不配被稱上一聲“哥”,而後來,稍微有些能耐了,再面對其他新踏入圈子的新人,也只是被飽含敬意地叫上一聲前輩,再親近些,也是松硯哥。

單用一個姓來加上“哥”的稱謂,未免顯得過分生疏。而這麽多年來,上一個這麽叫楚松硯的,就是胡年身邊的那個人。

還記得當年在哈市的時候,倆人都只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子,青澀得過分。而那時,顧予岑見了楚松硯便立即豎起一身刺來,巴不得將自己的不喜與厭惡都一絲不漏得表現出來,讓天底下所有看過他那張臭臉的人都猜出他在想什麽。

而“楚哥”這個稱呼,就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

很巧合,楚松硯的生日剛巧比顧予岑大上一天,再算仔細些,其實就只差了半個小時。一個是午夜時分降生,一個則是午夜過後的淩晨出生,而這短短半小時之隔,硬是被顧予岑一聲聲“楚哥”叫得像隔了十來歲。

每逢沒見過楚松硯的人,顧予岑提起他,就要用“楚哥”來代指,問起年齡,他也是含混著說“看著比我大上不少”,弄得不少人見了楚松硯後都要新奇好一陣。本來都做好要見個成年人的準備了,結果一碰面,卻是個疏離冷漠的半大少年,高高瘦瘦的,就那麽站在人群外面,對所有人的打量、絮語都無視得幹凈。

從那之後,很多年都沒人叫過楚松硯“楚哥”,冷不丁這麽一聽,卻還是覺得,這稱謂像年少時一樣讓人討厭。

或許是顧予岑教胡年這麽叫的。

楚松硯沒什麽表情,只擡步走到沙發前,拿起放在上頭的檔案袋,輕輕捏了下其中裝放資料的厚度,便擡眼看顧予岑,問:“只有這一個?”

“嗯。”顧予岑說:“但是媽手裏還有那人的照片,得等等,抽完這根煙我就上去叫她。”

這時再傻的人也能看出,顧予岑單純是在耍弄楚松硯,拖他的時間。沒那麽重要的資料,可以直接郵寄到楚松硯的公司裏去,也可以直接扔掉,卻偏偏要親自攔人,而到了這兒,卻發現,這事兒和顧母是否在場的的幹系其實不太大,完全不需要楚松硯立即過來。

“不用了。”楚松硯淡淡道:“照片就不需要了。”

“以前不是總想找到家人嗎?”顧予岑突然掐滅了煙,坐到沙發上,身子散漫地向後靠著,視線也隨意地落到楚松硯拿著檔案袋的右手上,“要是找人的話,照片是必要的吧。”

兩人對視著,胡年也坐到沙發上。

楚松硯掃了胡年一眼,只說:“以前想的,現在就沒那麽想了,沒必要。”

顧予岑輕笑一聲,點點頭,像是萬分讚許他這句話,竟說:“是,畢竟有的人過去就像個傻子,怎麽都該改改了。”

楚松硯也笑了下,“確實,那我先走了。”

“說好的我送你。”顧予岑扭頭看向胡年,說:“上去換套衣服吧,外面有些冷。”

胡年楞了下,下意識重覆道:“換衣服?我也去嗎?”

“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去看電影嗎。”顧予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放到自己的大腿上,緊接著將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像在替胡年暖手一樣,動作格外親密,“怎麽忘記了?”

胡年看著兩人貼在一起的手掌,眨眨眼,才應了聲:“哦,確實是我忘記了,那我上去換衣服。”

說著,胡年抽回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就在胡年的腳步聲消失在遠處那刻,楚松硯的手機開始嗡嗡震動著響起。

顧予岑對這手機鈴聲好像要更敏感些,還不待楚松硯有何動作,便開口提醒道:“來電話了。”

楚松硯拿出手機看了眼,是林禹,這次他是用自己的手機號撥過來的。

顧予岑的眼神很好,在楚松硯掏出手機那一剎,就眼尖地看見地看見了備註,又或許是早有預料是這人打來的,掃過去那一眼也不過是對著模糊的字樣比對著,很容易就精準地核實成功。

鈴聲響著,顧予岑慢悠悠地翹起二郎腿,西褲上也攀起一層讓人厭煩的褶皺,不再是輕松的工整。

出乎意料,楚松硯接通了電話,也沒特意避開,就那樣站在原地,對手機那頭說了聲:“餵。”

林禹應當是又喝了酒,這次咬字都不再清晰,聲調也胡亂起伏著,仿佛那熏人的酒氣都透著屏幕一並傳來,很難想象這是位在常人面前慣性保持倨傲冷靜的總裁,反倒更像是個郁郁不得志的酒鬼。他說:“松硯,我在外面,我又看了你的定位,抱歉,但是我想見見你,我送你回家吧,外面下著暴雨,很冷,我還給你帶了外套。”

楚松硯沒立即回應,而是沈默著。

就在他沈默的時候,顧予岑又點了根煙,還將煙盒傾斜過去朝著楚松硯,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過去:“來嗎?先抽根煙緩緩再繼續?”

這種話是帶有歧義的,很容易就會被安置在不恰當的情景下,尤其是在經歷某種事後,才會需要說出“緩緩”和“繼續”的字眼。

顯然,電話那端的林禹便會錯了意,他瞬間拔高聲音:“松硯,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想要自由也沒關系,你不需要這樣。”

“我……..我媽也很喜歡你,我們……..”

“我現在出去。”楚松硯打斷了他,順帶著,這句話落,也掛斷了電話。

顧予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開玩笑般說:“看來林總很粘人,我記得你不是最討厭這款嗎,現在怎麽反倒像是愛不釋手?網上那群記者還說你們感情破裂了呢。”

楚松硯也回之一笑:“記者總愛捕風捉影,你知道的。”

言罷,楚松硯便拿著檔案袋出去了,只扔下了最後一句:“他就送我回去了,不麻煩你們了。”

一句麻煩,親疏遠近都梳理得清晰明了。

門被關上時,胡年正好換好新衣服下來,他看見空蕩的客廳裏只剩顧予岑一人,也沒有多意外,反倒不慌不忙地接著將外套拉鏈拉到頂端,整理了下半立的衣領,才坐到顧予岑的身邊,拿起煙盒,給自己也點燃了一根。

早些年,胡年在外留學時,學業重還常常孤身一人,萬般壓力都無從傾訴,就染上了極重的煙癮,但那時候他最常抽的還是帶爆珠的外煙,口味清淡,回來之後也是如此,一直沒換過煙,冷不丁抽了口顧予岑的煙,還吸得極深,被嗆得咳嗽了兩聲,才緩過來。

“電影還看嗎?”胡年覷著被煙霧籠罩,看不清神情的顧予岑,抖了抖煙灰。

“為什麽不看?”顧予岑掐滅了煙,施施然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沖胡年伸出手,“走吧。”

胡年莫名笑了一下,或許是因為娃娃臉的緣故,他無論怎麽笑,都看起來人畜無害,笑意極盛。

胡年抓住顧予岑的手,起身說:“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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