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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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話
編著醫典的事情，先皇在世的時候已經著手進行。如今新皇登基，並不太看重這件事。為此，章誠在私下對我感慨過一回。他說：“醫書繁多，就是醫藥局和藏書局的書，也多有出入。這讓人時常覺得煩惱。更何況，民間醫書更是紛雜。若是想要好好修習醫術，如果不是出生醫學世家，又非拜在名師座下，必然會走許多彎路。編著醫典，乃是利國利民的事情。可惜，主持這一事情的醫學耆老朱大人三個月前過世了。本來就不看重此事的陛下，如今更是不願調撥人力物力支持了。”
我聽了他的話，也頗覺遺憾。畢竟，當年編著醫典的事情，我也參與了。而且，我從心底覺得這是件大善事。一旦醫典編成，不論對學醫之人，還是對於普通百姓，都是有極大的好處的。
章誠說完這話沒多久，就有一位故人前來找我。
我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他的腿傷會這麽重。他竟然是拄著拐杖前來的。
我楞了一會兒後，便讓夥計扶著尹和去了“天下第一樓”的後院，我的書房兼我的賬房。
待尹和落座後，我便讓夥計下去了。
我親自為尹和斟茶，將茶杯放到他的手邊。我問他道：“你什麽時候回京的？”
“三天前。進宮述職後，我回了一趟家，接著便來了你這裏。”
“腿傷要緊嗎？”
“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看著嚴重，其實傷得並不重。過個兩三月，就能恢覆如常的。”
“你來看我，我很高興。你有事找我嗎？”
尹和沒說話，而是捧著茶杯，喝了一口茶。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我也是在知寧縣辦事的時候，接到了同僚的信，才知道了京裏的一些事情。我聽說，朱大人去世後，醫典編著的事情基本停了下來。太醫院召我回京述職，說是以後不用再幹外派的活了。我娘知道我可以不用出差去外地，心裏很高興。可我很憂慮。這本醫典，傾註了我五年多的心血。這兩年多，我跋山涉水，見到了很多醫藥局和藏書局都沒有的方子，也見到了一些不常見的草藥。我很高興。我更希望能將它們都收錄進最新編纂的醫典中。可是，沒想到……”
停頓了很長時間，他才說下去，“你還記得，我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一株植物，名叫香甜花嗎？”
我點點頭。
“一個月前，我終於找到了這種花。就在沙奇縣。這花開在懸崖峭壁上，也叫崖壁花。我就是為了采到這種花，才摔傷了腿的。我本以為，就算找到了這朵花，我也再也沒法告訴你了。不想，半月前，同僚告訴我，你回京了。而且，你就是‘天下第一樓’的主人。我來這裏找你，就是想告訴你，我找到了香甜花，那本古籍沒寫錯。”
“聽到你找到了香甜花，我很高興。這就表示，那本古籍上的十六個方子都可以被覆制出來了，而其中所錄的中風之癥、頭痛之癥也就都有了新的治法。”
他笑著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我覺得你聽我說了這個消息，一定會高興的。”
“聽到這個消息，我很高興。尹太醫，這些年，你受苦了。”當年，我對先皇提出派尹和去各地書局查閱資料，最重要的原因是為了免他受到先皇的懲罰。但是，我沒想到尹和會這般用心。他果真是個好大夫，這是天下所有病人的福音。
“桑青，我來見你，不止想告訴你這件事。我還想來問你一個問題。”
尹和用右手在他的大腿上反覆揉搓，他緊張道：“當初你拒絕我，我已經明白是為什麽了。如今，先皇已經不在了，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巡訪各地的古方和草藥嗎？我想過了，我可以離開太醫院，我願意做個游方郎中。除了可以為那些邊遠地區更需要大夫的病人治病，還有就是可以窮盡我的一生來完成編著醫典的工作。”
聽他提起先皇，我心中感慨良多。默了片刻，我才問道：“尹太醫，你若遠離京城，你母親由誰照料呢？”
“我家有三個兄弟。我長兄在京開藥鋪，嫂嫂和侄子侄女則在家中陪伴母親；我三弟如今已經十八歲了，他準備明年參加科考。”
我點點頭，“家中沒有了牽掛，你自然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了。人之一生，能做成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已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桑青，你願意和我一起嗎？我知道，你也喜歡編著醫典的。”
我誠實道：“如今，我有一件更想做的事情。那就是，盡可能地庇護和我一樣出生的孩子。我們在年幼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親長的庇護，和普通人相比，我們想要長大成人甚是不易。我因為得到了許多好心人的幫助，才有了今日。我希望，我也可以為那些失親的孩子做點什麽。這兩年，我用心經營‘百工書院’，就是為了提供他們一個良好的成長和學習的環境。”
“桑青，你喜歡過我嗎？”
“對不起，過去我只是把你看成同僚，日後我也只能把你當做朋友。”
“桑青，你的心思，我明白了。如今，都說清楚了，我也就沒有遺憾了。日後，我想常常給你寫信，對你說說我見到的新藥方和新草藥，好嗎？”
我點頭，“好。謝謝你願意同我講這些有趣的事情。”
“我走了。”
見尹和想要起身離去，我趕忙說道：“慢著。第一，你遠道歸來，我理應做東道請你吃飯。第二，你如今受傷很重，要好好養傷。如果你願意，我希望你能去‘百工書院’住一段時間，一面養傷一面教書。那裏有許多醫藥系的學生，我相信他們一定都很願意聽你講你這些年的見聞。如果有孩子聽了你的故事，覺得很有意思，他們願意立志陪你一起去各地尋訪草藥與藥方，並且和你一道編著醫典，那以後你也可以多些幫手。”
尹和對我笑道：“我聽說，‘天下第一樓’有一道菜叫“饕鬄”，每天只做一份，天下間再無其他地方可以吃到；且要吃這道菜，必須提前預約。不知我是否可以預約？”
我笑道：“預約已經排到明年三月了。你可願意等這麽久啊？”
尹和驚訝道：“還要再等八個月嗎？”
我自豪地點頭：“你要是再晚來三天，說不定就要等到明年五月了。”
尹和不由笑了起來，“我差點忘了，當時你除了在醫藥局學習醫術，你也時常去膳食局學習廚藝的。以的聰慧和堅毅，你的廚藝一定是極好的。好可惜，我沒法等到明年三月，就要啟程了。”
“不要著急可惜，我說了要請你吃飯的，我是很有誠意的。今日，你留下吃飯吧。我會親自下廚，為你做‘饕鬄’，還有任何你想吃的菜。”
尹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問道：“真的嗎？”
我點頭，“真的。”
-
我招待尹和去酒樓裏的包間吃飯的時候，沒想到瑞王來找我了。
我聽了夥計的稟告後，立即來到瑞王的專屬包間，笑著和他說道：“今日有事忙，不得閑和你說話了。你想吃什麽，對夥計說吧，讓大廚親自為你做。”
瑞王上下打量我一番後，對我說道：“你圍裙都沒脫下，定然是在廚房忙碌。你既然已經在廚房忙了，何不順道給我做點吃的？我要求不高，就一碗面即可”
我笑道：“今日，有個很久沒見到的朋友來找我，我正在給他做吃的。實在是忙不過來了，你多多包涵吧。”
“什麽朋友？我可認識？要不讓我和他一塊吃，如何？”
“你若是肯屈就，我自然沒問題，我只怕他會不自在。”
“那我就和他一起吃吧。你放心，我不會用我的身份欺負人的。”
我哭笑不得，“你現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哪裏還用表明身份去欺負人？”
瑞王故作不滿道：“桑青，你不公平。你有朋友來，你就不給我做吃的了，虧我還一直把你當知己的。”
我笑得很開心，故意戲謔道：“正因為親疏有別，所以只能慢待更熟悉更親近的人了。”
瑞王朝我走來，“帶我去見見他吧，也好讓我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我知道他愛慕過你，可我沒想到今日他會來找你。桑青，我對他很好奇。同時，我也知道他有難處。若是他的難處，我能幫得上忙，那我也正好能幫他一把。”
我聽了瑞王的話，頓時明白了，他是特意選這個時候來找我的，他想見見尹和。我想著，尹和的難處，瑞王確實可以出手相助。於是，我對瑞王說道：“好吧，我帶你去見他。”
-
瑞王沒有表明身份，尹和也沒看出瑞王的身份來。
瑞王只說：“我是桑青的朋友，常來她這裏吃飯。今日，聽說她親自下廚，便一定要前來沾光。希望兄臺不要在意啊。”說完，他就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我立即讓夥計為瑞王端上了碗、筷、碟、杯子等等，我對尹和道：“你們慢慢吃，我還有菜要做，我去廚房了。”
出門後，我有些不放心，還特意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尹和感嘆道：“我還是第一次吃桑青做的東西，真的很好吃。還是兄臺你有福氣，可以常常來這裏吃飯。”
瑞王笑道：“我確實更有福氣，因為我認識她的時間比你更久。”
尹和好奇問道：“你是什麽時候認識她的？”
瑞王道：“那年，她才十五歲，我也才十五歲，我被父親疏離，又被父親的寵妾虐待，差一點就死在那個寵妾的算計下。是她去找了我的父親，救了那時沒人願意多看一眼的我。我就在那時牢牢地記住了她。我總覺得，那一幕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可是，竟然已經過去八年了。這八年，發生了好多事。好多事，都不是原來的樣子。只有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好。起碼，我就沒有想過要開‘百工書院’的主意。她的奇思妙想，總讓我驚訝，也總讓我覺得歡喜。我聽說，你是宮裏的太醫，你又是怎麽認識桑青的？”
尹和道：“那年，我……”
我看他們聊得挺好，就放心地去廚房繼續忙碌了。
-
等我再次回到包廂，就只有瑞王一人在了。
我問他道：“尹和呢？”
瑞王笑道：“他喝醉了。我讓人送他回家了。他說，他從明日起，會日日去‘百工書院’好好教導學生的。”
我疑惑道：“你到底和他說了什麽？”
“我同他說，我有法子讓陛下準奏編著醫典的事情，而且會讓他全權負責。不過，他也得答應我三件事。”
“哪三件事？”
“第一，用心編著醫典，十年內要讓我看到成品；第二，好好教導‘百工書院’的學生，三年內要為書院的學生上夠三百六十個時辰的課；第三，不許他再來‘天下第一樓’吃飯了，更加不許他寫信給你。”
我嘆息道：“弘興，你不是說過，你不會用你的身份欺負他的？”
“我沒說我是誰，我只是告訴他我可以為他做到什麽事情。既然他已經下決心要投入所有心力好好編著醫典了，當然不該再心有旁騖了。我希望，他可以斷了對你的非分之想。既然你不喜歡他，他若是一直糾纏你，你一定會煩惱的。我不希望，你會為此煩惱。”
我又嘆息了一聲，沒有和瑞王再繼續談論這個讓我覺得麻煩的話題。
瑞王仿佛也知道我的心思，他主動和我談起了另外一個話題，“最近，我聽說沈遠和洛敏準備寫一出戲。你聽說了嗎？”
我點點頭，於是我們談起了這個目前京城最時興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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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他的話，也頗覺遺憾。畢竟，當年編著醫典的事情，我也參與了。而且，我從心底覺得這是件大善事。一旦醫典編成，不論對學醫之人，還是對於普通百姓，都是有極大的好處的。
章誠說完這話沒多久，就有一位故人前來找我。
我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他的腿傷會這麽重。他竟然是拄著拐杖前來的。
我楞了一會兒後，便讓夥計扶著尹和去了“天下第一樓”的後院，我的書房兼我的賬房。
待尹和落座後，我便讓夥計下去了。
我親自為尹和斟茶，將茶杯放到他的手邊。我問他道：“你什麽時候回京的？”
“三天前。進宮述職後，我回了一趟家，接著便來了你這裏。”
“腿傷要緊嗎？”
“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看著嚴重，其實傷得並不重。過個兩三月，就能恢覆如常的。”
“你來看我，我很高興。你有事找我嗎？”
尹和沒說話，而是捧著茶杯，喝了一口茶。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我也是在知寧縣辦事的時候，接到了同僚的信，才知道了京裏的一些事情。我聽說，朱大人去世後，醫典編著的事情基本停了下來。太醫院召我回京述職，說是以後不用再幹外派的活了。我娘知道我可以不用出差去外地，心裏很高興。可我很憂慮。這本醫典，傾註了我五年多的心血。這兩年多，我跋山涉水，見到了很多醫藥局和藏書局都沒有的方子，也見到了一些不常見的草藥。我很高興。我更希望能將它們都收錄進最新編纂的醫典中。可是，沒想到……”
停頓了很長時間，他才說下去，“你還記得，我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一株植物，名叫香甜花嗎？”
我點點頭。
“一個月前，我終於找到了這種花。就在沙奇縣。這花開在懸崖峭壁上，也叫崖壁花。我就是為了采到這種花，才摔傷了腿的。我本以為，就算找到了這朵花，我也再也沒法告訴你了。不想，半月前，同僚告訴我，你回京了。而且，你就是‘天下第一樓’的主人。我來這裏找你，就是想告訴你，我找到了香甜花，那本古籍沒寫錯。”
“聽到你找到了香甜花，我很高興。這就表示，那本古籍上的十六個方子都可以被覆制出來了，而其中所錄的中風之癥、頭痛之癥也就都有了新的治法。”
他笑著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我覺得你聽我說了這個消息，一定會高興的。”
“聽到這個消息，我很高興。尹太醫，這些年，你受苦了。”當年，我對先皇提出派尹和去各地書局查閱資料，最重要的原因是為了免他受到先皇的懲罰。但是，我沒想到尹和會這般用心。他果真是個好大夫，這是天下所有病人的福音。
“桑青，我來見你，不止想告訴你這件事。我還想來問你一個問題。”
尹和用右手在他的大腿上反覆揉搓，他緊張道：“當初你拒絕我，我已經明白是為什麽了。如今，先皇已經不在了，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巡訪各地的古方和草藥嗎？我想過了，我可以離開太醫院，我願意做個游方郎中。除了可以為那些邊遠地區更需要大夫的病人治病，還有就是可以窮盡我的一生來完成編著醫典的工作。”
聽他提起先皇，我心中感慨良多。默了片刻，我才問道：“尹太醫，你若遠離京城，你母親由誰照料呢？”
“我家有三個兄弟。我長兄在京開藥鋪，嫂嫂和侄子侄女則在家中陪伴母親；我三弟如今已經十八歲了，他準備明年參加科考。”
我點點頭，“家中沒有了牽掛，你自然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了。人之一生，能做成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已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桑青，你願意和我一起嗎？我知道，你也喜歡編著醫典的。”
我誠實道：“如今，我有一件更想做的事情。那就是，盡可能地庇護和我一樣出生的孩子。我們在年幼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親長的庇護，和普通人相比，我們想要長大成人甚是不易。我因為得到了許多好心人的幫助，才有了今日。我希望，我也可以為那些失親的孩子做點什麽。這兩年，我用心經營‘百工書院’，就是為了提供他們一個良好的成長和學習的環境。”
“桑青，你喜歡過我嗎？”
“對不起，過去我只是把你看成同僚，日後我也只能把你當做朋友。”
“桑青，你的心思，我明白了。如今，都說清楚了，我也就沒有遺憾了。日後，我想常常給你寫信，對你說說我見到的新藥方和新草藥，好嗎？”
我點頭，“好。謝謝你願意同我講這些有趣的事情。”
“我走了。”
見尹和想要起身離去，我趕忙說道：“慢著。第一，你遠道歸來，我理應做東道請你吃飯。第二，你如今受傷很重，要好好養傷。如果你願意，我希望你能去‘百工書院’住一段時間，一面養傷一面教書。那裏有許多醫藥系的學生，我相信他們一定都很願意聽你講你這些年的見聞。如果有孩子聽了你的故事，覺得很有意思，他們願意立志陪你一起去各地尋訪草藥與藥方，並且和你一道編著醫典，那以後你也可以多些幫手。”
尹和對我笑道：“我聽說，‘天下第一樓’有一道菜叫“饕鬄”，每天只做一份，天下間再無其他地方可以吃到；且要吃這道菜，必須提前預約。不知我是否可以預約？”
我笑道：“預約已經排到明年三月了。你可願意等這麽久啊？”
尹和驚訝道：“還要再等八個月嗎？”
我自豪地點頭：“你要是再晚來三天，說不定就要等到明年五月了。”
尹和不由笑了起來，“我差點忘了，當時你除了在醫藥局學習醫術，你也時常去膳食局學習廚藝的。以的聰慧和堅毅，你的廚藝一定是極好的。好可惜，我沒法等到明年三月，就要啟程了。”
“不要著急可惜，我說了要請你吃飯的，我是很有誠意的。今日，你留下吃飯吧。我會親自下廚，為你做‘饕鬄’，還有任何你想吃的菜。”
尹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問道：“真的嗎？”
我點頭，“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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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招待尹和去酒樓裏的包間吃飯的時候，沒想到瑞王來找我了。
我聽了夥計的稟告後，立即來到瑞王的專屬包間，笑著和他說道：“今日有事忙，不得閑和你說話了。你想吃什麽，對夥計說吧，讓大廚親自為你做。”
瑞王上下打量我一番後，對我說道：“你圍裙都沒脫下，定然是在廚房忙碌。你既然已經在廚房忙了，何不順道給我做點吃的？我要求不高，就一碗面即可”
我笑道：“今日，有個很久沒見到的朋友來找我，我正在給他做吃的。實在是忙不過來了，你多多包涵吧。”
“什麽朋友？我可認識？要不讓我和他一塊吃，如何？”
“你若是肯屈就，我自然沒問題，我只怕他會不自在。”
“那我就和他一起吃吧。你放心，我不會用我的身份欺負人的。”
我哭笑不得，“你現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哪裏還用表明身份去欺負人？”
瑞王故作不滿道：“桑青，你不公平。你有朋友來，你就不給我做吃的了，虧我還一直把你當知己的。”
我笑得很開心，故意戲謔道：“正因為親疏有別，所以只能慢待更熟悉更親近的人了。”
瑞王朝我走來，“帶我去見見他吧，也好讓我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我知道他愛慕過你，可我沒想到今日他會來找你。桑青，我對他很好奇。同時，我也知道他有難處。若是他的難處，我能幫得上忙，那我也正好能幫他一把。”
我聽了瑞王的話，頓時明白了，他是特意選這個時候來找我的，他想見見尹和。我想著，尹和的難處，瑞王確實可以出手相助。於是，我對瑞王說道：“好吧，我帶你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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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沒有表明身份，尹和也沒看出瑞王的身份來。
瑞王只說：“我是桑青的朋友，常來她這裏吃飯。今日，聽說她親自下廚，便一定要前來沾光。希望兄臺不要在意啊。”說完，他就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我立即讓夥計為瑞王端上了碗、筷、碟、杯子等等，我對尹和道：“你們慢慢吃，我還有菜要做，我去廚房了。”
出門後，我有些不放心，還特意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尹和感嘆道：“我還是第一次吃桑青做的東西，真的很好吃。還是兄臺你有福氣，可以常常來這裏吃飯。”
瑞王笑道：“我確實更有福氣，因為我認識她的時間比你更久。”
尹和好奇問道：“你是什麽時候認識她的？”
瑞王道：“那年，她才十五歲，我也才十五歲，我被父親疏離，又被父親的寵妾虐待，差一點就死在那個寵妾的算計下。是她去找了我的父親，救了那時沒人願意多看一眼的我。我就在那時牢牢地記住了她。我總覺得，那一幕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可是，竟然已經過去八年了。這八年，發生了好多事。好多事，都不是原來的樣子。只有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好。起碼，我就沒有想過要開‘百工書院’的主意。她的奇思妙想，總讓我驚訝，也總讓我覺得歡喜。我聽說，你是宮裏的太醫，你又是怎麽認識桑青的？”
尹和道：“那年，我……”
我看他們聊得挺好，就放心地去廚房繼續忙碌了。
-
等我再次回到包廂，就只有瑞王一人在了。
我問他道：“尹和呢？”
瑞王笑道：“他喝醉了。我讓人送他回家了。他說，他從明日起，會日日去‘百工書院’好好教導學生的。”
我疑惑道：“你到底和他說了什麽？”
“我同他說，我有法子讓陛下準奏編著醫典的事情，而且會讓他全權負責。不過，他也得答應我三件事。”
“哪三件事？”
“第一，用心編著醫典，十年內要讓我看到成品；第二，好好教導‘百工書院’的學生，三年內要為書院的學生上夠三百六十個時辰的課；第三，不許他再來‘天下第一樓’吃飯了，更加不許他寫信給你。”
我嘆息道：“弘興，你不是說過，你不會用你的身份欺負他的？”
“我沒說我是誰，我只是告訴他我可以為他做到什麽事情。既然他已經下決心要投入所有心力好好編著醫典了，當然不該再心有旁騖了。我希望，他可以斷了對你的非分之想。既然你不喜歡他，他若是一直糾纏你，你一定會煩惱的。我不希望，你會為此煩惱。”
我又嘆息了一聲，沒有和瑞王再繼續談論這個讓我覺得麻煩的話題。
瑞王仿佛也知道我的心思，他主動和我談起了另外一個話題，“最近，我聽說沈遠和洛敏準備寫一出戲。你聽說了嗎？”
我點點頭，於是我們談起了這個目前京城最時興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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