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課

童言無忌，即便世上真有鬼，方多病也沒見過不是嗎，荒誕的事情暫且放一放，當務之急是去打探李蓮花究竟怎麽了。

話說小魚練字一個時辰，糊滿一張紙，卻只寫了十個字，李蓮花倒是沒指望她能寫多少，但對她敷衍的態度非常生氣，嚴厲教育一頓之後剝奪了她下午玩耍時間。至於小徒弟總來鬧他，幹脆讓他倆待在一起，這麽閑提前體會一下帶小孩的“樂趣”吧。

間接促成了兩人偷摸商量的計劃。

“我知道師父他很愛幹凈，但我一次都沒見過他沐浴，在蓮花樓的時候，難道他是趁我上樓睡覺之後偷偷去的？”

“沒有偷偷啊。”小魚坐在椅子上，兩條腿夠不著地，無聊地晃來晃去，“小魚洗幹凈以後爹爹才去的，小魚跟娘親說一會兒話，爹爹就回來了。”

有時候出門在外不方便李蓮花會拎一桶水擦身，有時會去河裏洗澡，天冷了住客棧，等小魚睡下也會讓小二打來熱水泡一泡。小朋友現在還不太懂男女大防，李蓮花盡力教她，至少小魚知道，非禮勿視，就算是爹爹也不可以。

特殊情況除外。

娘親說，爹爹生病了，不肯讓別人知道，心裏生病要比身體上生病難受得多。方豆餅雖然笨笨的，但很關心爹爹，爹爹偶爾表現得煩他卻不是真煩，只是因為生病了抗拒那些關心。小魚不希望爹爹做完要做的事之後，把小魚丟掉，如果他把自己也丟掉，小魚就沒有爹爹了。

所以，哪怕李蓮花會生氣，他們也要繼續。

“治病的第一步，就是找到癥結所在。”註意到小魚迷茫的眼神，方多病擺擺手，“聽不懂沒關系，今晚我過來，咱們實行計劃。”

開始之前，先得把李蓮花布置的功課搞定。

方多病第一次共情了師父的感受，教孩子不是人該幹的事。他就奇了怪了，這也不是學堂裏那些需要計算思考的題目啊，照著字帖臨摹都會出錯嗎？一個四歲孩子哪會非讓她寫出個筆鋒，只要橫豎撇捺清晰可辨，很難嗎？寫十遍都是一個樣，筆畫稍微多點就糊成一團，這個字剛教了怎麽念，轉頭就忘幹凈，起初坐姿好好的，沒過多久就坐不住了，趴桌子斜倚扶手望天看地說些沒頭沒尾的話，嘴巴是一刻都不能停，吃糖都堵不住她的嘴，註意力相當不集中，外面有什麽動靜都想去看看，聲音大點就作勢要哭，李蓮花到底是怎麽忍住不揍她的？

脾氣再好也頂不住。

終於，李蓮花回來了，拯救了快被氣死的方多病。

如今暑氣雖已褪去，但午後還是有些燥熱。李蓮花去了趟醫館買藥，順便買了點冰飲，冰酥酪和涼水荔枝膏，一來給嘴饞的小朋友，罵也罵過，得哄一哄，二來，給方小寶降降火。

當然教學成果李蓮花挺滿意，畢竟方多病能對小魚怎麽樣，是打還是罵啊，都做不了只能認命教唄。換作是他，學習的時候搗亂肯定忍不了，火氣上來兇兩句，結果就是小家夥委屈巴巴，他心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嚴厲，她還小，再長大些懂事了自然學得進去，況且人也不止念書這一條出路，江湖險惡，總還是習武保命比較實際。

方多病知道跟個小鬼頭計較有失風度，誰不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但平時乖巧可愛的小朋友和做功課時的小兔崽子絕對是兩個物種。

“師父，你能不能……揍她一頓？”

小魚：！！！

“方豆餅！你怎麽能讓爹爹打我！”小魚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被小師弟背叛了，方豆餅壞，得讓爹爹和自己統一戰線才行，“爹爹！他還想偷看你洗澡，小魚說了不可以他不聽！”

到底誰說這孩子乖來著，他們的聯盟這麽脆弱嗎？

“不是啊師父，你聽我狡辯……聽我解釋！我沒想偷看……我真沒有……小魚你真是你爹的好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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