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話

設計引出昨晚的黑衣人後，通過蘇小慵裏應外合，幾人整理好線索回到元寶山莊。方多病的身體耽擱不起，得盡快拿到泊藍人頭。

而有百川院和監察司楊昀春相幫，案子進展順利許多，當晚方多病便運用泊藍人頭徹底解除了罡氣。

小魚這一天依舊是吃吃玩玩中度過，除了爹爹以外，還得到了來自姐姐們的投餵，現在認識了就可以接受她們給的東西，當然她有拿自己的糖去交換的。

“小魚，這東西不能亂動，要還回去的。”李蓮花蓋好木盒，把困到暈暈乎乎的小朋友牽到身邊，“先洗把臉再睡。”

等折騰完，小魚早在爹爹懷裏安然入睡。

方多病倚著門看他忙忙碌碌：“師父，今日可是中秋，要不要喝一杯？”

“你何時見我飲過酒。”

“喝茶賞月也行啊。”

李蓮花沒拒絕，抱著小魚和徒兒在院中落座。

方多病其實已經準備了兩壇酒，還想再攛掇一下，光喝茶也挺沒意思的：“一口都不喝啊？”

“我不想讓自己有一丁點不清醒的可能。”他說話時仍在一下一下，拍打著小魚的後背，“你想喝就喝吧，別喝太多，醉了我可不送你回屋。”

淺淡的酒香隨夜風飄散。

酒精催動下，本就話多的方小寶越發嘮叨：“師父啊，有時候我感覺你挺冷漠的，雖然你待大部分人都很友好。就昨天，蘇小慵說想常來蓮花樓玩兒的時候，你是不是生氣了？”

李蓮花沒想到他會看出來，扯扯嘴角，沒說話。

“不是因為她喜歡小魚而生氣，偷小孩什麽的你也知道不可能。”方多病擡頭望向天空那輪朦朧的圓月，“我覺得你好像不希望有人闖進你的生活，打亂原有的節奏。有了這種感覺，我就……有點擔心……做完了你想做的那些事，你會怎麽樣呢……師父，現在的生活不也挺好的嗎，你會好好看著小魚長大的，對吧？”

方多病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沈重，或許不該在此刻提起，沒等李蓮花回答便挑起新的話題：“我還不知道師娘叫什麽呢，只聽你說過她姓顧。”末了又懊悔地捶捶腦袋，談師娘還不如其他呢，“你不想說的話就別說了，我大概喝多了吧……”

笑意重新浮現於他的唇角，他似乎總在笑著，卻只有面對小魚的時候，最真心實意：“同你說說也無妨，她其實不姓顧，只是借了這個名字。我認識她快有三年，她才願意告訴我她以前的經歷。當年她被抓去做藥人，有幸得一位顧大娘相助，得以逃離魔窟，但顧大娘腿腳不好不能和她一起逃出去，便托她照看自己生病的女兒。可等她找到那位姑娘，對方卻已經離開人世了。此後她便用‘顧采薇’這個名字生活下去。”

“那師娘是個怎麽樣的人？蘇小慵跟我說她肯定很溫柔，是特別好的人。”

“恰恰相反，至少一開始絕不是那樣。”眉眼微彎，這算是真心的笑了吧，“她的性子啊，霸道無理不聽勸告，最初是一只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刺猬，偏偏認定了我是她的所有物。那時我重傷在身不能如何，也不好對一個姑娘出手。或許，也是想能有個人陪伴吧。她身體不好，所以對我格外上心，我的醫術還有廚藝都是跟她學來的。當年並沒想過能與她走到哪一步，能這樣待在一起，便已經很知足了。”

真的，只是那樣，已經很好了。

方多病發覺他眼中閃爍的淚光，想打斷他的話不讓他繼續回想，可遲遲不敢出聲。

“我早知她會離開，因我自己也活不了太久，所以並不擔心，我可以陪她一起，黃泉路上不會孤單。可真到了那一刻，我發現我根本接受不了。”哪怕時隔幾年，依然如此，“當某天醒來她不再沖我抱怨今日怎麽又吃這些東西，再也不會有兩個嫌藥苦的人試圖偷偷倒藥結果被師娘抓包一起挨訓，她再也不能握緊我的手，不能和我說話。我恨不能，就在那一刻毒發，隨她而去……但她要我好好活著，我答應過她的，我答應了的……”

不能食言啊。

“所以方小寶，你的擔心，我也在努力不讓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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