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解

顧小魚被放在地上，她個子小，仰起頭只能看到冰床上臟兮兮的裙擺，不會再望見那張被燒毀的面孔，不過她也沒有很害怕，就第一眼，就一點點。

小手拍拍胸脯，乖小孩要學會自己哄自己，爹爹在忙，不能打擾他。她可不像爹爹收的笨蛋徒弟那樣，連點臭味都聞不了。不對不對，既然是爹爹的徒弟，就是她顧小魚的師弟了，不能嫌棄。

兩個大人哪裏知道小朋友奇奇怪怪的想法，驗完屍身準備去找玉紅燭，小魚摸摸肚皮說餓了，先轉道去廚房要了兩只包子。於是小魚就啃著包子跟他們去了那位雲嬌姑娘的臥房。

當著小孩子的面，玉紅燭將難聽的話咽下，但語氣仍舊夾槍帶棒，話音剛落便感覺一道澄澈的視線望過來，垂眸，小家夥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她。

“這個姐姐一直這樣，她不吃飯嗎？不會餓嗎？”小魚一頓不吃就很餓，雖然爹爹不可能讓她餓肚子，爹爹還說過世上有許多人吃不起飯很可憐的。小短腿往前邁去，一顛一顛地跑到床邊，高高舉起手：“姐姐，包子給你吃！人不能不吃飯的！”

距離雲嬌最近的李蓮花敏銳地註意到姑娘微翹的眼睫顫了顫，他收了針，將小魚牽回身側，摸摸她的小腦袋。

“雲姑娘的病在下可以醫治，不過需要幾味藥材。”

左右也有一日時間，玉紅燭吩咐下去讓人招待好三人之後便離開了。

小魚的包子才啃了一半就開飯了，玉城飯菜自然不錯，蔬菜也清甜脆口，可在挑食的小孩看來，胡蘿蔔怎麽做都很難吃，雕成花朵狀也難吃，為什麽不雕出魚的樣子呢？

看她愁眉苦臉地嚼著胡蘿蔔，李蓮花沒多說什麽，肯吃就好了，不鬧騰比什麽都強。況且這兒還有個人心事重重的模樣，等著他去開解呢。

“想什麽呢？”

方多病悶了口酒：“我就是覺得自己挺沒用的，兇案在身邊發生卻無力去阻止，還毫無頭緒，每一步都需要有人來點撥。”

李蓮花並未飲酒，他想時刻保持清醒，聞言牽了牽唇，洩出一絲笑意：“在牢裏還信誓旦旦拉著我說強強聯手定能破案，這才剛開始查就生出退縮之意了？”

“我也沒有……”

“你知道萬人冊那些榜上有名的大俠，他們不是生來就如此的，縱然是李相夷，他也是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一點一點去學去練才有後來的成果。縱然是李相夷……也有識人不清、窮途末路的時候。又不是神仙，誰能做到算無遺策，逆天改命？作為刑探所能做的便是查明真相還受害者以公道。小朋友，你才多大，未免也太悲觀了些。”

口中酒液的醇香淡去，留下些微苦澀，方多病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什麽小朋友，你把我當小魚來教育呢！”

“若她再長大些……”若他還能看到，“有這般想法，我定要好好說一說她。”

顧小魚聽到自己的名字，停止咀嚼的動作，手指捏著塊殘缺不全的胡蘿蔔遞到兩人面前：“看！小魚！”

竟是被她用牙齒磨成了魚的形狀，歪歪扭扭的，倒也能看出是條魚。

方多病噗嗤笑了：“有小魚在，我大概悲觀不起來了。”

顧小魚覺得方豆餅肯定很喜歡她的胡蘿蔔小魚，不然不會笑得那麽開心，所以她要把胡蘿蔔小魚送給這位他們家的新成員，你看，方豆餅都開心到要哭了，連爹爹也變得開心起來。

“小魚，我覺得吃掉它……不太好，要不咱們把胡蘿蔔小魚放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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