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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 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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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馬場

◎一個把自己賣了,還要幫她數錢的女人。◎

「鐘家父子雙雙病危入院, 致康利股價開盤即跌15%,據市場普遍預期,今日收盤前跌幅可能擴大至20%-25%。」

「二十八年前鐘家小姐鐘起嵐的車禍背後牽扯巨大陰謀, 疑似其親弟弟鐘士承為奪權而間接謀害。」

鐘臨琛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動著, 關於康利股票下跌,鐘家弒親醜聞等字眼像暴風一般,沒有任何阻擋,入侵他的視線。

他不想看,可自己現在是鐘家的頂梁柱,是康利的CEO, 他不得不去看。

車經過酒店門口,鐘臨琛往窗外看去, 僅是他所見的就有數十名媒體圍在外面的臺階下。

為了保密起見, 司機將車開進地下車場。

甫一下車, 在停車場等候的公關總監蔣嵩就立馬迎了上來。

“今天來發布會的媒體大多都是經過特別挑選的, 他們會向您對昨天的事情進行提問, 這些都是我們根據問題整理好的回答, 您只要按照上面的話說就行了。”

鐘臨琛接過平板,仔細看了起來。

回答無非挑好的說,鐘士承和鐘明訣 的手術成功, 目前處於昏迷狀態, 但不會有性命危險。在事發前, 康利已經有完善的接班人計劃, 自己也已經渡過磨合期, 可以勝任CEO的職位。

關於二十八年前鐘起嵐事故, 鐘家已經向警方提出調查, 調查結果顯示錄音屬於故意偽造, 鐘文楷先生的舉動是被利益相關者惡意誤導。現在他們就當年的事情做好了充分的溝通,已經解開了誤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看著這些真假難辨的字眼,鐘臨琛只感覺一顆心七上八下,找不到正常的心跳頻率。

自己能做得好嗎?能應付的了那些媒體嗎?

他真的準備好接任CEO的位置了嗎?

爸和鐘明訣,真的能醒來嗎?

他站在會議廳門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沒有時間給他答案,睜開眼,大門就已敞開。

無數個漩渦一般的鏡頭,將他吞沒在,問題的海浪中。

“這次的發布會,小鐘總雖然沒出什麽差錯,但公司裏的大部分人還是對他不信任。”

說完,葉霏仰頭看向馬背上的女人。

她坐在驕陽下,強烈的陽光從她背後直射過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刺眼的光暈。

也將她的臉完全籠罩在帽檐和陰影中,模糊了所有的表情細節,只有她分明的下頜線以及難以捉摸的唇角弧度。

“那你覺得,他適合當這個CEO嗎?”馬背上傳來她的詢問,聲音在空曠的馬場裏顯得有些飄忽。

這個問題,葉霏難以回答。

女人輕笑了一聲,似乎也沒想得到她的回答。

她收起韁繩,翻身下馬,動作幹凈利落。

“要試試嗎?”高海臻站定在葉霏面前,陽光斜照過來,照亮了她半邊臉頰。

葉霏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我沒騎過馬。”

“沒有人天生會騎馬。”高海臻擡手輕輕拍了拍馬匹的脖頸,馬低下頭,目光隨著她一起,指向葉霏。

葉霏抿著唇,下唇被牙齒咬得微微發白。

她實在摸不清高海臻今天叫自己來到底是打的什麽主意。

可她知道,一定不會是叫自己來騎馬的。

“怎麽不說話?”

高海臻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間距離,她比葉霏高半個頭,微微垂眸看著她。

“你找我來,”葉霏緊抿的唇松開,喉頭滾動了一下,才發出聲音,“是有什麽事嗎?”

從葉霏知道高海臻對謝輕宜布下的圈套起,她就再也無法以普通的心態去面對這個女人。

自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辨認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因為她不知道,對方會在哪句話裏,也給自己布下同樣的圈套。

高海臻半瞇著眼,看向面前滿眼警惕的女生。

嘴角那抹弧度變得意味深長。

“怎麽,這麽怕騎馬?”

葉霏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知道自己的情緒太過明顯,以至於直接被高海臻看破了內心的想法。

她慌忙垂下眼皮,掩蓋住已經暴露的情緒。

“不怕。”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就上去試試,”高海臻再次拍了拍馬頸,動作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會牽著你,不會讓你摔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葉霏就是想拒絕,都沒得拒絕了。

她走上前,手指拉住皮革韁繩。

在高海臻的教導下,她找到馬鐙,左腳踩上去,用力一蹬,身體借力向上躍起,同時右手慌亂地抓住馬鞍的前橋。

馬似乎感受到她的緊張,不安地原地踏了幾步,葉霏剛坐穩的身體立刻搖晃起來,她低聲驚呼,雙手死死抓住鞍橋。

“放松。”

高海臻的聲音傳來,她穩穩地一手拉住籠頭下方的韁繩,另一只手安撫性地按在馬肩隆上。

馬在她的控制下很快平靜下來。高海臻調整了一下韁繩的長度,確保葉霏能握住但又不會失控,然後牽著它,慢慢向前走。

馬蹄踏在沙地上,發出規律而沈悶的踩踏聲。

“你在柏林的表現,我都聽說了,幹得不錯。”

葉霏坐在馬背上,陽光沒有遮擋,照在她身上,讓她感覺有些眩暈,卻還得保持清醒來維持平衡。

“上次在醫院你跟我說過的話,我一直都記在心裏,也就不會再犯那樣的錯誤。”

“這次表現好,下半年應該就可以獨立負責一些小項目了吧?”

葉霏眼皮一跳,握著韁繩的手心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知道,高海臻是在給自己鋪下一步的路。

她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她對自己很不錯。

“應該可以的吧。”

她的回答帶著試探和不確定。

“要試著再快一點嗎?”

高海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馬上的葉霏。

“什麽?”

葉霏一怔,身體因馬的停步又晃動了一下,她連忙夾緊馬腹穩住自己。

她忽然分不清,她指的是什麽。

是讓馬的速度再快一些,還是,某些別的。

她絲毫不懷疑自己多想,高海臻現在雖然離職了,但很明顯,她在公司裏掌握著某種權力。

某種,已經讓謝輕宜深度淪陷的權力。

現在,這種權力指向了自己,能答應嗎?

葉霏一時拿不準主意。

“如果怕的話,繼續保持這個速度也行。”

高海臻將頭轉了回去,繼續緩慢地向前走。

“估計走完這一圈,你就能適應得差不多了,”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平靜,

“我也就不用再牽著你了。”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射在前方的沙地上,仿佛一條有形的路標,指向未知的前方。

葉霏看著那晃動的影子,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馬蹄聲中異常清晰。

她猶然記得,謝輕宜說出她不會放棄時的決絕。

那種感覺,她很熟悉。

在找上高海臻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先她一步,淪陷在權力的漩渦裏。

“可以。”葉霏說。

走在前方的高海臻腳步停了下來,她回過頭,仰起臉。

這次,陽光終於照亮了她的整張臉,包括那雙眼睛。

裏面沒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像是能將人吞沒的黑色漩渦。

騎馬並不難,難的是在速度中不丟勇氣。

葉霏花了一個下午,學會了如何讓馬跑起來。

但也只是小跑半圈,再多了,她也掌控不住。

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她回到高海臻的車上。

剛一系好安全帶,駕駛座上的人就遞來一份文件。

“這家公司需要康利的A輪投資,需要風險部裏的人幫忙配合。”

葉霏看著那份文件袋,有些怔住,沒有立馬接過。

康利的A輪投資,自己就算再怎麽數據造假,也要經過投資各部的層層審批,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能拿到投資。

等等,像是想到什麽,葉霏瞳孔驟然張大。

所以,謝輕宜推上去的人,就是要批準這家公司拿到投資?

突然,眼前的文件抽離了回去。

緊接著,耳邊就響起高海臻冷得刺骨的聲音。

“謝輕宜和你,都說了什麽?”

葉霏低著頭,沒有去看她,視線落於那個黃色文件袋上。

高海臻倒也沒有催促著她回答,自顧自說道。

“葉霏,你知道嗎,關於投資總監我心裏的人選一直都是你。至於其他人,只是用來給你上升的過渡期。”

“如果這過渡期裏出了什麽紕漏,那我恐怕就難以保證,這總監的位置最後能不能落到你頭上。”

她不想思考,高海臻是如何知道。

也不想知道,是哪個表情哪句話,出賣了她。

現在葉霏唯一要思考的,是謝輕宜的命運,又一次被強硬地塞進了自己手裏。

一定要這樣嗎?

為什麽一定要逼她做這樣的選擇?

葉霏擡眼看向眼前的女人,一個要把自己賣掉,還要幫著她數錢的女人。

她的下唇,被牙齒咬成沒有血色的死白。

終於,過了不知道多久,葉霏才松開唇。

齒痕像一枚烙印,印在她的唇間。

她伸出手,不發一言,拿過對方手裏的文件。

高海臻也沒有再追問,發動車子,離開了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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