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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 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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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鐐銬

◎披著友善的皮,藏著割繩的刀。◎

“譚總, 閆總那邊同意了。”

聽到助理帶來的消息,譚芝延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裁員的事僵持了這麽久, 這家夥可總算看清楚局勢了。

“知道了。”她說。

“閆總還說, 今晚想請您吃飯。”

“跟他說下次吧,今晚我約了人,待會就走。”

“好的。”

收拾完東西,譚芝延拿上包,交代好事情後便提前下了班。

司機已在路邊等候,坐上車, 她倚在後座,望著窗外街景不斷倒退。

和康利的收購事項這兩天基本上就可以收尾, 自己當初給出的裁員名單, 其中大部分人都已經通過這次收購清理掉了。甚至最難搞的那幾個閆東的部下, 現在也已經妥協。

另外, 林家老太太年事漸高, 病體羸弱, 除了必要情況,已經不怎麽來公司了。雖然很不道德,但這的確給了林素瓊可乘之機, 一步一步拿到董事會的話語權。

等她徹底站穩腳跟, 以後在合川, 就沒有人可以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譚芝延當然知道, 自己現在獲得的一切, 離不開當初交給高海臻的那份名單。

所以她很清楚, 這次對方來南方並非單純邀請自己吃飯, 而是要她還這個情了。

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 來到一處幽靜的餐廳,服務員領著譚芝延繞過一扇屏門,就看見高海臻正坐在荷花池邊,歪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高秘書。”

聽見聲音,高海臻收回註意力。

她起身,伸出右手,“譚總。”

譚芝延與她交握,“公司那邊有些事需要我處理完才能下班,讓你久等了。”

“譚總客氣了,我也才來不久。”

寒暄完一套,兩人便跟著服務員去到荷花池邊的包廂。時值四月末,荷葉處於萌芽期,才開始零星冒頭。

景色雖有些許單調,但天邊如烈火一般的晚霞,倒是很好地填補了這抹單調。

譚芝延看向對面的女人,距離她們上次見面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如今再見,記憶猶新仿若昨天。

高海臻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又好像哪裏變了些,她說不明白,也看不完全。

“合川和康利的收購應該差不多要結束了吧?”她先開口挑起話題。

“上個月做完工商變更登記,整合工作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一切進行得還順利嗎?”高海臻繼續問。

“都挺順利的,”譚芝延知道,她想把話題引到哪,也很識趣地跟上,“不過這也要得益於高秘書對合川工作的支持,我和林董一直都對您深表感謝。”

怕有錄音,她這一番話說得很委婉,但相信高海臻不會聽不懂。

“工作能順利進行,大家都功不可沒,我也只不過幫了些力所能及的小忙而已,您和林董都太客氣了。”

譚芝延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攥起,此番她更確定,對方找上門來並非無事發生。

“高秘書口中的小忙,對於我和林董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林董也時常跟我說,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向高秘書道謝。”

“只是您遠在京都,加上最近整合工作比較忙,就一直騰不出時間。現在高秘書親自來了南方,我想,她聽到這個消息應該會很高興。”

她知道,高海臻是在等自己開口提幫忙的事情,遂順著她的話主動提起回報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譚芝延說完這番話後,就見她放下了交疊的雙腿,雙手擱在了桌上。

“不瞞您說,這次我到南方來,的確有事想請林董和譚總幫忙。”

譚芝延攥在桌下的手換了個方向,“您說,能幫的我和林董一定盡力。”

“我有一筆業務,想讓林董幫我做個擔保人。”

“什麽業務?”

“股票掉期。”

譚芝延眉頭一皺,股票掉期而已,對任何一家金融機構都不是什麽特別覆雜的交易,怎麽還需要到擔保人的地步。

除非…

“你要投多少?”

“23億。”

她剛說完,就聽得啪嗒一聲,是木頭落地的聲音。

“抱歉,”譚芝延的呼吸亂了片刻,但很快又調整過來,“一下手滑了。”

“沒事,我讓人給您換一雙吧。”

說罷,高海臻按了按桌上的服務鈴,讓工作人員拿了雙新筷子過來。

捏著筷子,譚芝延又默了好一陣,才消化了這個數字。

“這個…恐怕我得跟林董商量一下。”

這麽巨大的金額,她不可能替林素瓊做決定。

畢竟她到時候如果還不上,這筆錢就得林素瓊個人來承擔。

高海臻笑了笑,沒有催促,好似並不著急。

“那就麻煩了。”

空氣裏陷入詭異的沈默,只有餐具之間碰撞的聲音。

譚芝延拿起杯子,潤了潤幹涸發緊的喉嚨。

“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她猶豫許久,還是抵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出了口,“你要換哪家的股票?”

高海臻咽下嘴裏的食物,輕飄飄說出兩個字。

“康利。”

譚芝延拿著筷子的手不自覺抖動了一下,而後強迫自己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

她實在不明白高海臻要做什麽,雖然在金融這一領域,她算不上行家,但多多少少也了解過一些知識。

股票掉期,也就是股票互換,她所知道的用途基本上都是用於杠桿投資,風險對沖以及合規套利。

而高海臻要用23億,換康利的股份。

很明顯,以上三種,都說不通。

所以,她到底要做什麽?

而且她哪來那麽多錢?

23億,足夠控股一家中小型公司了。

難道說,是康利要暗中做什麽事?可如果是這樣,她為什麽要林素瓊一個外人來做擔保?

想不通,譚芝延實在想不通,以至於一桌子菜只有高海臻一個人在吃,她都沒怎麽動筷子。

今晚的飯局在心不在焉中結束,她將人送到餐廳外。

“今晚我就回去聯系林董,最晚明天下午給你答覆,可以嗎?”譚芝延說。

“不著急,我可以在南方多逛兩天。”

“康利那邊,”她試探性問了句,“不著急嗎?”

“著急肯定是著急,”高海臻話鋒一轉,“但我南方景色這麽漂亮,再加上最近天氣不錯,倒也不是那麽著急了。”

好吧,譚芝延放棄試探了,她覺得自己很難從這個當了七八年的秘書嘴裏套出什麽話來了。

或許,知道得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

她強扯了下嘴角,“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一位地陪,好好帶高小姐欣賞一下南方的景色。”

高海臻笑了聲,“地陪就不用了,我這個人容易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說好要去這,明天可能就會變,還是不要為難人家了。”

話都說到這,譚芝延也沒心思繼續閑聊了,看著對方上車離開後,她返回到路邊等自己的司機過來。

天邊的雲已被晚霞燒盡,只剩下灰黑的殘骸。

譚芝延站在路燈下,眼神卻飄蕩在殘骸之中。

第一次見高海臻時,她就能看出來,對方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當初她說要幫林素瓊拿到董事會的位置,還主動幫自己清理與自己作對的員工時,譚芝延只以為,她的出發點只是為了幫康利更好地控制合川的收購。

現在看來,她的目的,就是為了把自己和林素瓊都拴在她這條懸崖邊的繩上。

卻始終披著友善的皮,藏著那把割繩的刀。

歹毒,譚芝延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高海臻。

因為心裏著急,她拿出手機直接在路邊撥通了林素瓊的電話,將高海臻的要求完完整整地告訴了她。

不出意料,聽到23億這個金額後,林素瓊也沈默了許久。

“她…”她頓了頓,“就沒有別的選擇嗎?一定要我擔保嗎?”

譚芝延撫額,“林董,這麽大金額,一般人很難做擔保。”

“可她要是到時候還不上怎麽辦?就是把我手上的資產都賣了,也不一定能拿的出23億啊。”

“您先別著急,我也明白這個要求後果很嚴重。但是林董,我們沒辦法拒絕她。”

盡管高海臻一字沒說,但她很清楚,如果不幫的話,她們私下裏達成的交易一旦曝光,等待她們的就只有身敗名裂,甚至 可能還會面臨牢獄之災。

當然這也會牽扯到康利的信用,可仔細算算,在這場交易裏損失最大就只有她和林素瓊兩人。

她們的沈沒成本太高,根本沒法和高海臻賭。

“林董,咱們同意的話,一切都是未知。可如果不答應的話,您和我現在的位置,就一定保不住了。”

“現在老太太身體不好,您當上董事長就是臨門一腳的事情,咱們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岔子。”

林素瓊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那是23億,不是23塊也不是23萬,讓她怎麽敢隨隨便便就答應。

“她什麽時候走,我能不能和她見面談一下?”

譚芝延當然不能讓兩個人見面談,萬一林素瓊知道自己私下找高海臻做過裁員名單的交易,那日後她一定會對自己產生防備心,把自己也捆綁上擔保名單。

“我也不太清楚,但她讓我明天中午前要給她答覆。”

“這麽著急的嗎?”

“我也問了能不能緩一緩,”譚芝延只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但是,您也看得出來高海臻這個人並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人。”

林素瓊被她這一通話說得心理愈發煩躁。

“我晚上好好考慮一下,明天,明天上午我給你答覆。”

“好吧。”

掛掉電話,司機已經到了路邊,譚芝延扶著車門,將要進去時,身體卻停住了。

譚芝延忽然記起,那時康利的團隊南方來,是因為有媒體爆出收購的事情,才讓合川有了擡價的機會。

這就導致談判的人一換再換,一開始是鐘臨琛,然後是鐘念璽,最後才是她。

像是明白了什麽,譚芝延忽然感覺到脊背竄過一道寒流。

所以,那時自己無意幫她扣上的一環,其實,是親手給自己戴上的鐐銬。

從媒體洩露收購開始,這副鐐銬就已經備好,等著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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