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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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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相冊

◎算來算去,算的是勞碌命。◎

盈盈月光下, 兩人並肩走在石板路上。

“真沒想到明訣竟然會主動回來吃飯,還以為他們父子兩個要僵持很久呢。”佘少嫻主動開口。

“會長與鐘先生感情深厚,偶爾生出一點小摩擦也很正常, 但到底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影響。”

“小摩擦, ”她雙手背在身後,突然笑了一聲,“那倒是他大動幹戈了。”

高海臻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兩人已來到庭院外,也由不得她們再往下多聊了。

“下次再來家裏吃飯吧。”佘少嫻說。

“好的。”

等她坐上車,佘少嫻仍站在原地。

高海臻透過車窗看她, 烏黑的窗照在她身上,讓人看不清她細微的表情。

等車駛離了鐘家庭院, 她收回視線拿出手機, 分別撥出了兩通電話。

“鐘先生回鐘家了。”

“鐘先生回鐘家了。”

“應該是夫人讓鐘先生回來的吧。”

“我不太清楚, 但會長看起來挺開心的。”

“沒讓我留下, 估計是他們有話要談。”

“沒讓我留下, 應該是他們想談些私事。”

“會長問了公司上下對小鐘先生的態度, 哦對了,還有黑旗的郵件他也問了一嘴。”

“會長今天下午問了我黑旗的郵件,之後就讓我走了, 其他的什麽也沒說。”

“對, 這個項目是會長主要在負責的。”

“和黑旗那邊的項目一直是會長在監督。”

“沒有明說, 不過他也交代了我通知小鐘先生了解一下黑旗的資料, 避免到時候出了什麽狀況可以隨時頂上。”

“他沒說, 但醫生建議會長在家多修養兩天, 避免走動和吹風。”

“鐘小姐您客氣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您也別太難過, 會長也讓我通知您研究一下黑旗的項目,起碼他心裏還是對您有信心的。”

聽到這句話,鐘臨琛並不好受。

父親讓鐘明訣今天回家,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下周黑旗的會議,就是想讓他代為參加。

讓自己也準備著,說好聽點,自己是替補。

說難聽點,就是備胎。

任憑誰被放在備胎的位置上,都不會好受。

明明他現在才是CEO,可父親還是選擇了鐘明訣,這讓他又怎麽能甘心。

鐘臨琛握緊了手裏的手機,“我知道了,謝謝你海臻姐。”

掛斷電話,他閉上眼,雙手成拳抵在額前。

鐘臨琛心裏很清楚,一旦鐘明訣出現在黑旗的會議上,外界會說些什麽公司裏的人會怎麽看他,他更清楚。

他們會說,自己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小醜。

除了提供笑料談資,一無是處。

鐘臨琛忽的冷笑一聲。

他不明白,他們明明有同樣的身份,理應有同樣的資格。為什麽父親總是要這麽偏心,要讓他這麽難堪?

僅僅只是因為他比自己早出生幾年嗎。

這不公平!

砰的一聲,玻璃杯被猛地砸向墻壁。

碎片四散,杯子裏的水,也飛濺到了窗上。

一滴又一滴,凝視著他扭曲身影的水珠。

在玻璃窗上,緩緩下墜。

只是還沒等它自然落下,便被雨刷器甩開。

“又下雨了。”

高海臻發覺,今年冬天的雨似乎比雪還多。

“是啊,待會進市區肯定要堵了。”

司機錢姐的語氣裏隱隱藏著一絲擔憂,並未表現得很明顯,可還是被高海臻給捕捉到了。

“你有急事嗎?”

她問。

錢姐瞥了一眼後視鏡,忙否認,“沒有沒有,只是怕堵車堵太久了,影響您時間。”

真心與假意,高海臻不是分辨不出來。

不過真假與否,與她無關。

只要不損害她的利益,她的耳朵會自動過濾

高海臻重新閉上眼,最近睡眠質量不好,白天工作的時候也總是犯困。加之下午又費了太多腦子,此刻聽著細雨敲窗,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意識朦朧間,一本泛黃的相冊出現在她眼前。

高海臻翻開相冊,第一頁的照片是一個嬰兒的百天照。

嬰兒的眼睛像初生的小鹿,很大很亮,笑容也很燦爛。

相冊第一頁,都是她的百天照。

側面,正面,前面,後面。

每一個角度都有,每一張都是她。

直到相冊第二頁,才有了其他人的身影。

是一個女人,她脖頸間戴著一條銀月項鏈。

抱著女孩坐在膝上,笑得很開心。

她們笑得一樣,一樣漂亮。

都是圓圓的眼睛,都像純真的小鹿。

翻到第三頁,她長大了一些。

大約有一歲,穿著粉色的小蕾絲裙,可愛得像個洋娃娃一樣。

蕾絲裙上繡了幾個字,高海臻努力去看,卻被什麽東西給遮擋住,怎麽也看不清。

翻到第四頁,照片裏擺放了一個水果蛋糕,蛋糕上鋪滿了櫻桃,插著的蠟燭是數字2。

小女孩坐在蛋糕前,閉著眼睛許願,而女人則坐在一旁滿眼慈愛地看著她。

她或許在猜,她會許什麽願呢?

一個兩歲的小女孩會有什麽願望呢?

是想要毛茸茸的娃娃,還是一條漂亮的裙子?

還是,想要永遠和媽媽在一起?

高海臻不知道,也問不著。

一陣莫名的恐懼,讓她迅速翻過了這一頁。

然而翻到第五頁,相冊空空如也。

高海臻眉頭微蹙,手指一頁一頁往後翻。

只是後面全都是空的,什麽痕跡也沒有。

厚厚一本,只有四頁是滿的。

可高海臻明明記得,這後面有照片。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它們消失了。

她越想,畫面就越模糊,意識就越不受控。

突然間,安靜的環境裏,一陣鈴聲乍起。

聲音來得太猝不及防,像一顆炸彈投入高海臻的夢境,將所有的畫面炸得粉碎。

她猛然睜開眼,入目是前車晃眼的尾燈。

“抱歉高小姐,我接個電話。”

高海臻腦子裏還存有噩夢的餘波,也沒聽清錢姐說的什麽,便隨意應了一句。

她摩挲著脖頸間的銀月項鏈,小口小口緩氣。

好半會兒,夢中的碎影才被清理幹凈。

等情緒平穩,高海臻看向車窗外。

雨勢已經變大,進市區的車已經排起了長龍。

“現在路上有點堵車,可以晚一點嗎,一個小時左右,多出來的托管費我照付。”

錢姐的聲音從前座傳來,聲音很輕,一些碎片的詞語還是鉆入了高海臻的耳朵裏。

“半個小時?半個小時我真的沒辦法過去。”

“我…”

錢姐的聲音被打斷,好一會才開口,“好吧,我知道了,我看能不能讓我鄰居去接一下。”

掛掉電話,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著。

可人心一急,就容易蒙了眼,只有二十多個名字的通訊錄被翻了好幾遍,都沒看到鄰居的名字。

“前面的車走了。”

後座傳來高海臻的提醒,錢姐擡頭看了一眼,前方的車尾燈熄滅,停滯的車流開始湧動。

即便心裏再急,她也不得不放下手機發動車子跟上。

前面的車蠕動得很慢,卻也在艱難地往前走。

讓她沒有機會,也不敢當著高海臻的面,去打電話。

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他們能停下來,也祈禱他們能快點走。

“發生什麽事了?”

後座再次傳來聲音,冷冷的,像窗外的雨。

錢姐猶豫了會,才說:“沒什麽,就是托管班要關門了,讓我過去接。”

後座的人,沒再說話。

前方的車流也仍在慢慢動。

安靜的車廂,冷而焦躁著。

慢悠悠過了一個路口,車流再次停下。

錢姐馬不停蹄地拿出手機,找到鄰居的電話。

但她沒有馬上撥出去,而是回頭看向高海臻,“高小姐,我打個電話。”

看到對方點頭應許,她松了口氣,立馬撥通了鄰居的電話。

“王姐,能麻煩你個事嗎?”

“貝貝和康康現在在托管班裏,他們那個托管班的老師說家裏老人出了事,要趕緊回老家去,你能不能幫我去接一下啊?”

“啊?!你也不在家嗎?那鄭哥在家嗎?”

那頭不知說了什麽,錢姐長 長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我再想想辦法。”

“沒事沒事,不打緊的。”

“嗯,你們忙吧。”

電話掛斷,錢姐扶著額,滿臉的惆悵與無奈。

可前行的車流沒有給她留多少平覆情緒的時間,便又立馬踩下油門,跟了上去。

昏暗的光,一片一片照進車內,可始終照不進她緊鎖的眉頭和濕潤的眼睛。

錢姐騰出右手,迅速抹了把臉。

手套上沾染了水,她又在褲腿上擦了擦。

正要重新握回方向盤時,她的手頓了一下,突然很後悔自己這下意識的舉動。

這一套衣服是她為了工作才買的,花了很多錢。

可她的眼淚不值錢,不值錢的眼淚,弄臟了昂貴的衣服,到時候她又要再洗上一遍。

可衣服洗一次舊一分,舊到了十二分,她就要再買一件,又要花上許多錢。

錢姐不想這樣處處計算,可生活卻總是處處給她出數學題。

超市裏打折的商品,各種會員卡的優惠,債務的利息,工資的分配,以及兩個孩子日漸長大的年歲。

算來算去,算的是命,是她的勞碌命。

錢姐雙目放空,望著前方的雨刷器。

像用來催眠的懷表,在她眼前不停晃動。

帶著她回到過去,拒絕家裏的安排,不嫁給那個男人,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發生。

她會繼續讀書,會考上大學。

會有屬於自己的人生,會解不一樣的數學題。

可突然間,雨停了,懷表也停了。

錢姐眨了下眼睛,回到了現實裏。

十五分鐘後,車終於過了擁堵路段。

也是過了這段路她才知道,前方是出了故障。

所以一經過故障區,路就變得很通暢,預計很快就能進入市區。可錢姐還是得先將高海臻送到觀月公館,才能去托兒所接孩子。

這一折騰,已經超過了那邊預留的半個小時。

她想過要不要跟高海臻商量一下,剩下的路讓她開回去,自己再打車去接孩子。

可錢姐想了想,還是沒有這樣做。

她怕高海臻覺得自己事多麻煩,就把她解雇了。

畢竟這樣的事,她以前也經歷過幾次。

那個時候,雇主們都會告訴她,這是她的家事,不關他們的事。

能幹就幹,不幹就滾。

當然,也有不嫌她麻煩的雇主和空閑的工作。

只是薪水太低,她只能放棄。

所以錢姐只能賭托兒所,而非雇主的善心。

到了要下高架橋,她的心就愈發忐忑。

市區這個點也是堵的時候,不過好在觀月公館不遠。

從這裏過去,十五分鐘綽綽有餘。

到了要下高架的關頭,錢姐在周圍的路段張望了一圈,一望無際的燈海如同她茫茫的心。

恰在這時,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她看了一眼,是托管班那邊打來的電話。

錢姐沒有立馬接起,她想等下一個紅綠燈再接,能拖一會是一會。

然而下一刻,響個不停的鈴聲裏,傳來了高海臻的聲音。

“告訴她,你馬上就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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