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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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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綰

現在還不到上課時間,大門口保安室內大爺在聽著收音機逗貓,主道路兩側的花樹已經開了,撲簌簌落了一地花瓣,有學生在打掃。

快到門口,喬綰一停下腳步:“你有假條嗎?”

江知許:“要那玩意兒幹什麽。”

“那你怎麽進去?”喬綰一從小恪守規矩慣了,做什麽都一板一眼的,找出來自己假條給他,“你拿這個。”

江知許:“?”

女孩比他矮了快一個頭,擡著眼看他。臉蛋被熱出薄紅,粉粉的,還沒他巴掌大。

“這是我找班主任批的,你拿著進去。”

江大少爺頭一回被人操心進不去學校,他一手抄兜垂眸看著女孩,有些哭笑不得。

“給我了?”

喬綰一點頭:“嗯。”

“那你呢?”江知許稍微彎了點腰,嘴唇控制不住上挑,“學神,你要曠課啊?”

他話音剛落地,一聲很清潤的“阿綰”讓他倆同時擡頭。

江知許反應動作甚至比喬綰一還快。

“嗨,知許也在啊。”後面迎著倆人目光走過來一個男生,個頭很高,笑出一側酒窩,“這是,請假了?”

男生叫陳嘉禮,是他們附中校長的親兒子,成績向來拔尖,而且待人溫和有禮,頗有幾分溫文爾雅俏書生的意思。

之前高一有次喬綰一生病缺考,就是他補上了年級第一的位置。周一升旗儀式還專門提了嘴喬綰一,說多虧溧河學神給了他這個機會。

江知許對他們這些學習好的各科學霸不感冒,公子哥出生就在羅馬,大清早起來聽別人裝逼——尤其那人還是陳嘉禮。

煩得看見路邊狗都想罵兩句。

白洛嘉瞧得好笑,故意惡心他說:“咋不給我們年級第一鼓掌啊江知許,看不起人家?”

稍微跟江知許熟悉的都知道這大少爺跟陳嘉禮不對付,不過具體因為什麽不對付卻沒有人知道。

“沾點兒。”江知許推開他,面無表情。

“正好無聊,說說唄,兄弟真好奇啊。”白洛嘉不依不饒,“也沒見你倆有啥過節,剛開學那會兒不關系挺好的?”

江知許臭著一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裝死。

他跟陳嘉禮確實沒有過節。

至於為什麽看他不順眼……

高一文理分科那晚,陳嘉禮作為班長,招呼同學去聚餐。

文理分科算是他們高中的第一次分別,一屋子少男少女圍坐著說煽情話,連窗外天氣都極為應景——

悶雷滾滾,閃電忽明忽滅。

江知許不愛參加這種表面融洽的場所,桌上很多人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坐在那渾身刺撓。

可他還是來了。

屋裏快二十個人,說話聲音嗡成一片。

不時有人跟他搭話,江知許回答得有一搭沒一搭,態度敷衍明顯,久而久之便沒人去自討沒趣了。

反正本來就不認識,江知許樂得清閑,自己要了些酒坐角落裏慢慢地喝。

眼睛始終盯著某處。

在他對面斜一點的位置,女孩烏發柔順發亮,可能是因為不在學校,只紮了個半高馬尾,碎發柔軟地散落在臉頰。

從江知許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清楚她整個面部樣貌,瓷白肌膚微微透粉,鼻尖小巧挺翹,杏眼水色含光。

“太難過了,分班了再也見不到江哥和班長這樣的極品帥哥了。”有女生惋惜,“一寶,你怎麽都不說話?”

聞言,喬綰一微微擡起臉。目光落到對面又很快錯開:“我在聽你說。”

陳嘉禮座位緊挨著江知許,捕捉到女生視線彎唇笑了笑:“我以為你會選理科呢。”

幾秒鐘後,他補上稱謂,“阿綰。”

江知許睫毛顫了顫,抓過罐裝啤酒仰頭灌下一大口。

“哎喲,阿綰~”同伴學著陳嘉禮語氣,“喊得真親啊,說,是不是對我女神有非分之想?”

“別瞎說。”喬綰一蹙眉,“我和班長只是同班同學的關系。”

“對。”陳嘉禮棱模兩可的態度,“阿綰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話聽得讓人很不舒服,不過礙於同學們都在,喬綰一也不好說什麽,顯得跟開不起玩笑一樣,不過也沒往下接話。

很快到了聚會尾聲,已經有女生先走了。喬綰一本來以為像江知許這種大少爺能來已經很意外了,沒想到他竟然跟著待到了最後。

少年黑衣黑褲,從始至終沒說過什麽話,也不怎麽吃東西,除了轉餐盤就是玩手機。

而且還很湊巧,每次江知許轉動餐盤她想吃的都會剛好到她跟前。

看來他倆連飲食愛好都大相徑庭。

回去時候江知許叫了司機,還沒到,他就在路邊等。

夜晚九點鐘,天色昏暗。

稍微亮一點的東西就會顯得及其紮眼。

乍然明亮又乍然暗下。

江知許刷視頻的手停住,轉動脖頸,將喬綰一慌裏慌張收手機的動作盡數看進眼底。

心臟裝了加速器,震得他手指都微微發麻。

然而不等他開口,陳嘉禮先從他身後不遠處走了過去。

離得有點遠,江知許聽不見兩人說了什麽,只能看見倆人並肩往和他相背的反向走了。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那聲“阿綰”。

他都沒,這麽叫過她。

回憶斷在這裏,江知許怎麽看陳嘉禮怎麽煩,還不能表現出來。

“怎麽,”他皮笑肉不笑地,“七班學生請假還得跟三班班長報備?”

陳嘉禮表情微變:“我就是看你倆一直不進去,想著是不是假條丟了過來看看。”

江知許毫不掩飾地發出一聲冷笑。

喬綰一左右為難:“班長,你先走吧。”

“那就不打擾了。”陳嘉禮說完,沒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都分班了就別叫班長了,叫我嘉禮就行,親近。”

喬綰一面上禮貌微笑:“好。”

陳嘉禮莞爾看著她。

“……”喬綰一沈默須臾,硬著頭皮,“嘉禮。”

聽到這陳嘉禮才滿意走了。

喬綰一實在莫名其妙,敷衍走一個還有個更棘手的。

這位可比陳嘉禮難敷衍多了。

喬綰一實在不清楚江知許對陳嘉禮厭惡情緒從何而來,她記得上輩子這倆人也沒發生什麽矛盾啊?

空氣安靜得有點詭異,江知許原地站了會兒往學校走。喬綰一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不知道該說什麽緩解氣氛,只好也跟著過去。

到門口,大爺伸手說:“假條。”

喬綰一正要替他給,江知許一把拽住她:“沒有。”

大爺:“沒假條你怎麽出去的?”

江知許:“翻墻。”

大爺:“?”

大爺看門多年頭一次見把翻墻說得這麽理直氣壯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翻墻出去?你哪班的,我現在就給你班主任打電話!”

“……”江知許明顯狀態不對,站在一旁也不吱聲。

喬綰一急得拽他衣服:“你拿著呀,我出去的時候跟班主任說過,解釋一下就好了。”

江知許低頭,看了她兩秒:“你覺得陳嘉禮很好?”

話題轉變得太快,喬綰一沒跟上他的思路,表情呆滯了下,疑惑:“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她還想說些別的,但是大爺氣勢如虹:“銷了假就趕緊進去啊,別在這兒墨跡。”

江知許也煩,跟她說:“你先進去吧。”

“那我先回班裏等你。”

離開兩步,喬綰一不知想到了什麽,又停下來看他。

少年身形頎長,清瘦挺拔,立在那兒吸睛又帶著點孤獨孑然。

莫名的,喬綰一鼻尖就有點發酸。

大爺在旁邊舉著手機給他們班主任打電話,江知許察覺到視線,慢慢轉過頭。

視線交匯那一瞬間,無數場景交錯重疊,各個時期的江知許在喬綰一跟前如電影倒放似的閃過,刺得她眼眶飛速升溫。

“我能等到你吧?”

午日陽光就這麽落了少女一身,江知許一時半會兒竟然有些分不清虛實,恍惚半天才輕輕點了點頭。

回去班級的路上喬綰一還碰到了他們班主任。

老驢拉著個臉腳下生風,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什麽。

果不其然,自習前江知許總算回來了,並且理所應當挨了處分。

檢討五千,還讓他在下周一升旗儀式上念。

情況發展跟上輩子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除了心源性猝死外喬綰一想不到還有哪些需要註意的節點,畢竟她上輩子在學校時跟江知許接觸的實在太少。

黑板上寫著各科老師自習下課要求交上去的作業,江知許看都不看,回來之後脫了校服蓋在頭上就開始睡覺。

午休一個小時。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困還是心情不好,整個下午喬綰一就沒見他擡起過頭。

除了最後一節老驢的課,叫了江知許好幾次,氣得腦門兒青筋突突直跳,狠狠擲出一截粉筆精準砸中江知許課桌,讓他滾後面去聽。

看上去他應該是真睡著了,擡頭的時候眼神都有點渙散迷茫,垂著頭迷糊好幾秒,在老驢咆哮聲中乖乖拿上課本滾後面了。

溧河高二上半學期沒有晚自習,放學時天都沒黑。

江知許甩了甩手腕,看見喬綰一路過他座位時在上面放了什麽東西。

他來了些精神,過去看清楚後楞了。

五千字檢討,工工整整、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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