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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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我,季臨谙到底怎麽回事?”夏淑把鑰匙扔進筐裏,米色的風衣衣擺因為動作幅度來回搖動。

夏政韜坐在夏淑對面兩只手交疊在一起,“爸媽都和你說了?”

“我也不信他們添油加醋的說法。”夏淑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把玻璃杯重重磕在茶幾上,“你現在回答我,你和季臨谙到底怎麽回事?”

“我們在戀愛。”

“哈。”夏淑笑了一聲,“夏政韜,你都多大人了還搞不清現在這個情景嗎?你知道,我從來不反對你喜歡男人,我認為任何一種性取向都值得尊重。但是季臨谙比你小十二歲,這種差距難道還要我說給你聽?”

“姐,這些我都知道。”

夏淑疲憊道:“他還太小了。我了解你,你根本就沒想過和他走長遠吧?與其耗費這幾年的光陰耽誤他也耽誤你,為什麽最後還是要糾纏在一起?”

夏政韜垂著眼睛,“我想試試,人生就是用來體驗的。我體會過感情的美好所以我渴望,當我知道自己可以再次擁有一段美好的感情,我不願意就這麽放手。”

“但是爸媽那邊……”

“夏淑!”門外一道聲音把兩個人的註意力拽過去,夏淑感慨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隨後看了眼夏政韜,“奶奶跟著他們散步,估計天有點涼就回來了,在奶奶面前千萬別提季臨谙,我怕爸媽一生氣當著奶奶面把你的性取向說出來。”

他們就算吵得再兇也沒有鬧到吳英蘭面前,夏政韜的性取向說是一個瞞著吳英蘭的秘密也不為過。

兆娜一開門就看到夏政韜站在客廳裏面,後面夏峰餘從始至終都板著一張臉看到夏政韜才有點變化,“你不陪著奶奶在這裏和夏淑商量什麽呢?”

夏淑聽後眼睛向後面張望,沒有老人的影子,“奶奶不是跟著你們出去散步嗎?”

四個人臉色一變。

兆娜搖搖頭,“早上出去的時候確實是這麽安排但是今天周末,人又多又雜,就把奶奶留在家,她說一會兒讓夏政韜帶她去寺廟裏逛逛。”

夏政韜要披著衣服出門,“奶奶不能走太遠,也可能在這個小區裏散步,我出去找找。”

夏淑也準備動身過去,被夏峰餘喊住,“夏淑,剛才你們兩個在聊什麽?”

夏淑冷笑一聲道:“我們聊什麽都要向你匯報?你什麽時候能把大家長的性格改一改?”

“夏淑!怎麽和你爸說話呢?!”兆娜也覺得夏淑這句話太過分,哪裏是一個小輩和長輩說話的態度,“你是夏政韜的姐姐,怎麽能放任他這種變態的做法?”

“你們別一口一個變態叫著!知道我是你們親女兒也知道我是夏政韜親姐,怎麽還能不知道他是你們親兒子呢?這麽多年你們認為他有病是變態,到底有沒有想過他被你們這麽說到底有多心寒?”

“他一個男人不喜歡女人不想和女人結婚生子反倒願意去喜歡什麽男人,這不是變態是什麽?!”夏峰餘擰著眉頭冷森嗤笑道:“哪有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這種事情?簡直丟我們家的臉!”

夏淑咬著嘴唇,“我也是,對嗎?反正在你們眼裏,只要不符合你們的預期都是再給你們丟臉。我和夏政韜是你們的名牌嗎?”

“在吵什麽啊?”次臥的門被打開,屋子裏面所有人都齊齊看過去。吳英蘭慢慢走到夏淑身邊撫著夏淑的後背道:“兩個小孩兒都多大了,還要被你們數落。”

“奶奶?您一直在,房間裏?”

吳英蘭笑笑,“是啊,不知道怎麽剛才就睡著了,這不外面聲音太大就把我給吵醒了嗎?政韜呢?剛才我也聽到政韜的聲音了,是出門了嗎?”

夏政韜回來的時候,屋子裏面安靜的有些壓抑。

吳英蘭招招手讓夏政韜坐在她的身邊,“政韜快過來坐。”

“奶奶。”

待到夏政韜坐下,一雙滿是褶皺的手掌輕輕落在夏政韜的肩膀上,“我見過季臨谙這個小孩兒,挺好的。”

“奶奶?”夏淑雙手捂著嘴巴,在吳英蘭看向她時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兩個人在一起就要好好幫著對方,他還比你小可不能欺負他委屈他。”

“媽,他們兩個可都是男人!”兆娜最先忍不住出聲制止吳英蘭接下來的話。但是吳英蘭沒有搭理一旁臉色難看的兩人繼續道:“什麽時候帶他來深城玩吧,同樣的,你也多在深城呆兩年。”

“媽,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絕對不可能讓他倆一起進家門!”夏峰餘還是那種口氣,吳英蘭閉上眼睛嘆口氣,“不去你家,來我家。”說完吳英蘭的眼睛裏好像藏著一顆不大的淚珠,“我的身體沒辦法讓我總到保城,你們又不讓兩個孩子回來。但是我想他們。你們把小淑逼到不回深城現在也要逼著小韜走,有沒有問過我同不同意?”

說著吳英蘭笑了一下,粗糙的手掌又碰了碰夏政韜的臉,“喜歡男人怎麽了,現在社會也沒有違法亂紀,只要能多回來看看我。”

吳英蘭已經這麽說,兆娜和夏峰餘再有千百個不願意也說不出口。

保城過了八月冷風襲來的速度飛快,吳英蘭的身體也不適應驟然變冷的天氣,那天過後的第二天,三個人一起返回深城。

機場裏,吳英蘭抱了抱夏淑和夏政韜,“別理你爸媽,記得多回來深城。”

兆娜和夏峰餘離開時唯獨沒有和夏政韜告別,也算是某種意義上依舊不認同他。但是有了吳英蘭的支持,至少這階段他們放棄讓夏政韜“改過自新”。

離開機場,夏政韜把夏淑送回家後自己去了商場。

在回家的路上接到季臨谙的一通電話,“夏政韜,今天晚上來我家吃飯!”

“什麽?”

“來,我,家,吃,飯。”

“可是蘇姐他們……”

季臨谙在那邊笑了一下,“是我爸媽要你來的,可不是我啊。”

傍晚季成聽到門鈴聲,清清嗓子準備站起來時,一個殘影從自己身旁略過。季臨谙穿著睡衣打開門,“你怎麽這麽慢?”

夏政韜把買的煙酒放在一旁,見到季成緊繃著的臉問了聲好。三個人堵在門口被後面端著飯菜出來的蘇琳感到一陣似曾相識。

雖然這頓飯是蘇琳和季成允許夏政韜來的,但是飯桌上的氣氛也沒好到哪裏去。只有季臨谙時不時晃蕩著小腿輕輕碰撞在夏政韜的腳腕上。

“夏政韜,你把臨谙帶到這條路上就要好好護著他。”季成半響慢慢開口道:“如果我知道臨谙現在的選擇都是因為你,當初說什麽也不可能聯系你。”

季臨谙有些不願意聽,和季成對視後扮了鬼臉又聽到季成說,“但是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現在說什麽也於事無補。”

季成和蘇琳對季臨谙的關心擔憂簡直溢於言表,夏政韜怎麽可能不懂他們的心思,畢竟在真正確定關系前,他想得不比任何一個人少。

蘇琳全程沒怎麽說話,每當和夏政韜四目相對都率先避開眼睛。她是最先接受季臨谙喜歡男人這個事實的,但是兩個人真的一同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面前時又無所適從。

絆絆磕磕吃完這頓飯,季臨谙湊到夏政韜耳邊小聲說道:“你一會兒還有別的事情嗎?”

“沒有,應該會直接回家。”夏政韜盯著季臨谙眼睛裏的水波,手不自覺放在季臨谙的頭頂,“還清醒著呢?”

“你以為我真的不能喝啊?以往過年我都是和我爸對瓶吹。”

夏政韜樂了一聲,手背碰了碰微紅的臉頰,“有些熱。”

“那是今天外面熱。”

“咳!”季成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季臨谙的房門口,也不知道看了兩人多長時間,眼睛別過去對著夏政韜道:“還打算在我家過夜?”

夏政韜的手收回來,“那我先回去了。”

夏政韜一走,季成就擰著季臨谙的耳朵,“你這是在家!別在我和你媽眼皮子底下和他走那麽近。”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一會兒還要溜走,季臨谙趕緊打發喝得有些多的季成回去睡覺,又跑到客廳哄著蘇琳回臥室休息。蘇琳盯著季臨谙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慢慢走回臥室。

一進門就和季成四目相對。

他們心裏都明白季臨谙要做什麽,季成拉開薄薄一層窗簾,樓下不遠處隱約一個人影一直站在那裏沒有挪動半分。

【照顧好臨谙。】

夏政韜把煙盒收起來,擡頭看向季家那個方向,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刪刪減減最後只把一個承諾發過去。

季成的手機熄滅後又亮起來,上面帶著夏政韜一秒鐘前的回覆。

【好。】

季臨谙聽著臥室完全沒有聲音墊著腳離開家門,出門迎面撞見夏政韜站在那裏等他。路燈橙黃的光線下仿佛給站在底下的人鍍了一層金。

季臨谙跑過去撲進夏政韜的懷抱,酒氣裏帶著一種清甜,在擁抱中又多了一層厚重的木香。

今晚的月色正好,巨大的銀盤高懸在深藍色的幕布之上,兩個人跌跌撞撞推開門。

屋子裏的靜謐把水聲襯托的暧昧旖旎,灰調的床單因為月光也顯得明亮。夏政韜調整呼吸嘴唇輕吻在季臨谙的耳邊,“生日快樂,季臨谙。”

“原來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啊。”

當然知道。去年的意外破壞了你的十八歲生日但也就此產生羈絆。

夏政韜從枕邊摸出來一個灰色的盒子,季臨谙掙紮地坐起來,“什麽?”

打開盒子裏面靜靜躺著一條手繩,上面掛著金子做的小鈴鐺,拿起來時一晃一搖還有清脆的響動。

夏政韜擡起季臨谙的手腕,黑色的手繩把季臨谙的皮膚襯得更瑩白,“我希望你能永遠喜樂安康。”

季臨谙盯著上面的金色小鈴鐺看得出神這時那道溫熱的氣息再次覆蓋上來。

平整光滑的床單開始褶皺,手腕上的鈴鐺叮鈴叮鈴作響,在後來別的聲音將鈴鐺的清脆聲蓋過去,一道淺粉色的煙花在臥室窗外的深色幕布上炸開,像是一朵獻給天際的玫瑰。

季臨谙眼角上掛著水珠有些失神看著窗外的瑰麗,臉頰被夏政韜的手掌撫摸著,耳畔始終回蕩著最激烈時的那句話,“謝謝你的勇敢讓我們的人生交織在一起。”

他們的未來還有很多生活,他們的生活還有很多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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