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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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早晨的細雨並沒有持續很久,最後一科考完時,天空徹底放晴。空氣裏還帶著濕潤泥土的芬芳,成群的學生雀躍著歡呼著解開十二年的鐐銬奔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李樂陽摸著肚子道:“餓死了都要。”

季臨谙只看了一眼便打哈欠道:“我要困死了,回去倒頭就睡他個三天三夜。”

“你能睡著嗎?”李樂陽疑問,“我現在感覺自己可精神了。而且昨天孫朗不是說要一起吃個散夥飯嗎?你要是不去他能鬧到家裏去。”

“啊,差點忘了孫朗。那也不行,我要是明天起來就去起不來就抱歉哪天單獨找他吃飯吧。”說著額頭抵住李樂陽的肩膀,“真的好困,那個化學卷紙上面撒安眠藥了吧。”

李樂陽把人扶出考場學校,順著石階一直走。身邊不斷錯過去穿著旗袍或者著裝鮮艷的家長。倆人插科打諢也走出去一段時間,季臨谙把手機收起來擡頭一望,樹蔭下三個家長一人捧著一束花站在那裏聊天。

“終於考完了!”蘇琳把手裏的花遞給季臨谙,“回去想幹什麽幹什麽。”說著又在季臨谙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李芳芳提著李樂陽的透明袋笑著和季成打了招呼後離開。

季臨谙看著自己抱著的那束花眼見著季成又遞過來,“你們倆怎麽買兩束啊?還都這麽大,搞得我好像剛下臺的明星一樣。”

話雖然這麽說,但季臨谙依舊毫不猶豫接過季成那束,沈甸甸地抱在懷裏將半張臉遮擋住。季臨谙低頭看著搭配在一起的花朵忽然撚著躲藏在下面的一片淺紫色花瓣,“這個好漂亮。”

蘇琳湊過去看,“真挺好看的。”

季臨谙在補覺這方面還是比較說到做到。李樂陽孜孜不倦打了三個電話才把人從沐浴陽光的被席裏叫出來。出去吃散夥飯無非就是暢聊一下自己想象中的未來又接著把不能在學校吐槽的事情全部吐槽個爽快。情侶秀恩愛,朋友酒杯對對撞。

一桌菜在剩下一堆殘骸後,季臨谙已經被灌得有些暈頭轉向。散場時孫朗還鄭重其事把季臨谙攬住語重心長道;“要是未來不在一個城市,一定不能失聯。”

季臨谙仰頭心裏吐槽著,孫朗果然比他還不適合這種肉麻到起雞皮疙瘩的話,“行了行了,你現在應該祈禱的是能擦邊分數線和高露一個大學。”

孫朗把人推開,拍拍胸脯,“放心,這我自有分寸。”

季臨谙噗嗤笑了一聲,“怎麽的?昨天考試控分了?”

“他控分?控制總分低於兩位數啊?”原本在飯館包間狼哭鬼嚎的一幫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舍得放下麥克風賤笑著撲倒孫朗鬧作一團。季臨谙趁機抽身躲到李樂陽身邊。

“你怎麽了?”季臨谙在李樂陽身後半天都不見他說話,細想起來好像確實從剛進來到現在李樂陽都一直在悶頭吃飯,沒怎麽說話。

“我們要是不在一個城市會怎麽樣啊?”

“那我就天天去找你玩。”季臨谙隨便拉過來一個凳子坐在李樂陽身邊,“怕什麽,咱倆的成績從小學開始就綁一起,說不定大學就是同專業同宿舍呢。”

全然放松的假期一晃眼也過去五六天。

某天清晨季臨谙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因為夏政韜高考沒來看他就一直逃避。安靜的清晨在季臨谙收到一個紅色感嘆號和拒收的字眼裏被打破。

【李樂陽,我就想不明白了,他幹嘛又把我刪了啊?】

【又刪了?】

【我看就是那天淩晨發完祝福就把我刪了!】

【那個臨谙,你先冷靜冷靜。】

【不行,我去找他!】

季臨谙的行動力簡直快到沒話說,隨便套上一件衣服打車直接殺到夏政韜門前。季臨谙在樓底下等了一個小時,門鈴持續響動但沒有人接聽。

往後幾天季臨谙天天到夏政韜家按鈴敲門,無一例外沒一次趕上他在家。季臨谙就算再遲鈍也反應過來,夏政韜這是避著他呢。

“怎麽辦?”季臨谙整個人攤在公園長椅上,鴨舌帽勉強遮擋強烈刺眼的陽光,“他連家都不回就為了避我?”

“可能是出遠門了吧?”李樂陽還是想安慰季臨谙,又擺出來一個可能。

季臨谙皺皺眉,“趙老板的耳機你還回去了嗎?”

“啊?還沒。”

“現在去怎麽樣?我陪你。”

“你其實是想找趙老板問夏老師的情況吧?”李樂陽想了想,從長椅上坐起來,反倒讓一直靠著他的季臨谙差點倒在一邊,“那我回家去拿。”

在家裏掃地的李芳芳沒想到李樂陽這麽快就回來,後面還跟著乖巧微笑的季臨谙,趕緊把人招呼進來,“臨谙也來了?”

“不用了阿姨,我陪樂陽拿東西。”

李芳芳想了一下,茶幾的小櫃子裏翻出來一個耳機,“是這個吧?剛才收拾你那屋的時候看見這個了。你不是說這是你朋友的嗎,怎麽還留在手裏?”

“啊,前幾次找他不在。今天再過去看看。”

李芳芳手裏攥著抹布笑道:“你這什麽朋友還神神秘秘的。”

“李阿姨再見。”季臨谙打完招呼轉身和李樂陽對視一秒,“走。”

“今天堅決不喝酒。”

“要是趙老板在,就是想喝都沒門吧。”

白天的Oiseaux volants比夜晚少了一層暧昧。吧裏也沒有多少人,聊天最歡的是以小飛為首的酒保。季臨谙推開門,一串清脆的風鈴色跟著響動,小飛彎腰笑夠了一擡頭和季臨谙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去!”小飛趕緊懟懟祁晟,“趕緊把趙大帥哥叫出來。”說完小飛趕緊攔住季臨谙,“小朋友又來喝酒?”

“不是。”

“找……我們老板?”

“嗯哼。”

小飛讓可可調了杯檸檬水遞過去,聲音還能控制住,但是眼睛裏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根本壓抑不住,“跟哥說句實話,你到底是想找鑫哥還是政哥啊?”

可可把檸檬水推過去,遞給小飛一個眼神就趕緊把人拽走。

趙鑫坐在兩個人對面目光看向季臨谙道:“找我什麽事?”

“我朋友還你耳機。”說著季臨谙用手肘懟了一下李樂陽,李樂陽慌忙把東西拿出來推過去道:“那天晚上謝謝你。”

“沒事兒,再怎麽說也是我的疏忽。”趙鑫笑了一下,目光短暫落在李樂陽的身上後又轉回到季臨谙這邊,“還有事嗎?”

“夏政韜是出遠門了嗎?”

小飛忽然插嘴道:“我怎麽沒聽說政哥要出遠門啊?”

趙鑫遞給祁晟一個眼神,讓他趕緊把沒事兒就會添亂的小飛拉走,這邊又暗自打量季臨谙。他在季臨谙有些不耐煩時挑眉問道:“你怎麽知道他不在家?你去堵他了?”

季臨谙又不說話,堵這個詞有些難聽,季臨谙很不喜歡。

李樂陽夾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氣氛裏顯得不知所措,趕緊打圓場道:“不是,是臨谙想找夏老師。”

趙鑫嘆氣,“季臨谙,別去找了。夏政韜現在在找房子。”

“什……麽?”季臨谙霍然站起身。

趙鑫拽拉住季臨谙的手臂把人強硬拽回高腳椅上,“你們兩個差距太大了,你也還太小。你怎麽知道你喜歡的就是夏政韜?因為看到他和男人接吻還是因為春夢的主角是他?這不一定就是喜歡,你知道你現在所謂的喜歡有多漂浮嗎?就像是小孩兒在櫥窗裏看見從來沒見過的玩具,心心念念那個玩具,但只有小孩兒自己才知道是真的想玩還是因為好奇。”趙鑫松開手,目光直直落在季臨谙的臉上,“你分得清嗎?喜歡還是好奇?”

“分不分得清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可沒有精力陪你去試。”

季臨谙忽然扯了扯嘴角,“他有精力的,因為他喜歡我。”

“季臨谙,他喜歡你不代表你可以一直用這個要挾他。”趙鑫自從撞見季臨谙索吻開始,就再也沒把他當成一個可以溺愛的小孩兒,“你知道你給他帶來了什麽嗎?是負罪感,他一直覺得是他把你帶偏的。”

“你這麽說也太難聽了。”李樂陽瞥了眼臉色越發難看的發小,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的接下趙鑫咄咄逼人的話茬,“是夏老師先把地址告訴的臨谙,那天晚上可能夏老師自己也不敢說沒有任何想法吧?哪怕無關什麽情愛,也絕對不是正常的師生距離。還有,年齡也不應該是膽小的借口。而且臨谙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被夏老師誤導這種話,你為什麽一定要把夏老師自己想不開的負罪情緒加到臨谙身上,這樣到底對誰公平?”李樂陽越說聲音越大,也越來越氣憤,最後冷哼一聲道:“你就是心裏對臨谙有怨懟。”

趙鑫楞楞聽完,笑了一聲手掌亂揉一把李樂陽頭頂卷起的翹發,明明開始被懟得啞口無言這會兒又笑得像是李樂陽剛剛說的不是自己一樣,“你倒是仗義。”

李樂陽別扭把頭躲開後知後覺自己竟然說了這麽多,“你不也是。”

季臨谙一直低著頭,兩個人的對話都沒有在季臨谙心裏留下什麽痕跡,“其實你就是不相信我喜歡他是嗎?”

趙鑫和李樂陽同時轉頭看向季臨谙。趙鑫不說話,因為他確實是這樣認為的。

“臨谙……”

季臨谙現在心裏也亂糟糟的,他努力回想著什麽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愛上夏政韜是有別的依據的。可是回想半天竟然在腦袋裏搜索不到一點所謂能給出交代的依據。

“算了,我們先走吧。”這句話出現在兩個人之間不奇怪,但是往往說這句話的人是李樂陽。李樂陽拽著季臨谙的手,直視趙鑫的眼睛慢慢問道:“夏老師真的搬家了?”

趙鑫聳肩,一副無可奉告的樣子。

三個人的對話被躲一旁裝作無事發生的小飛全部聽了去,見著倆人出去趕緊跑到趙鑫身邊,“我演技怎麽樣?”

趙鑫斜了眼小飛,“就你會多嘴,那天我就應該用針線把你這張就會闖禍的嘴縫上。”

小飛捂著胸口傷心欲絕道:“算了,你不感謝我,政哥也絕對會感謝我的。”

趙鑫手指彈了小飛的額頭,“趕緊去幹活,桌子都給我擦幹凈點。”

小飛吐吐舌頭拎著打濕的手巾扮著鬼臉道:“鑫哥就會壓榨員工。”

“趕緊去。”趙鑫揮揮手接了通電話要走,出門時才看到坐在旁邊燒烤店裏兩個熟悉的身影。桌子上幾罐綠色的酒瓶還是能看清,趙鑫兀自笑了一聲,不讓在他那喝就跑到隔壁借酒消愁。

趙鑫沒停留多久,正午的溫度過於炙熱,他手裏握著車鑰匙接了電話徑直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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