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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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季臨谙在醫院裏躺了兩個小時,掛瓶裏面只剩下不到一個瓶蓋的藥,自己撥了上面的滑輪把速度加到最大,隨後朝著門口徘徊聊天的護士喊了一聲,護士匆匆忙忙跑過來拔針。

掛完點滴季臨谙整個人輕松不少,這場病來得猝不及防去得也快。就用了兩瓶藥現在神清氣爽,看著時間也不過才七點多,回去上晚自習肯定是不可能的,季臨谙從急診門口往外走,醫院旁邊又重新建了一棟樓,計程車不讓走這邊,季臨谙至少得走過一個大的戶外停車場才能攔到車。

季臨谙低頭玩手機,醫院的人向來不少,停車場也塞滿各式各樣的車。季臨谙選了條比較窄的一條路,車位比較少人道比較寬,好走。

因為剛剛在病房裏還有一個不大的小女孩兒休息,季臨谙調至靜音到現在還沒打開。季臨谙刷了幾個視頻忽然聽到斜對面的車劇烈晃動一下,季臨谙頓住腳步,眼睛朝著那輛車看過去,隨即爭吵聲落在靜謐的停車場。

季臨谙聽不清車裏面的人到底在吵什麽,隱約覺得其中一個男人的聲音熟悉,本來邁開的步子不知道怎麽落回去,把手機的攝像頭打開對著那輛車的車牌號放大。

季臨谙剛放大到三倍,借著昏暗的停車場燈瞇著眼睛看車牌號,第二個數字還沒看清,車上的人下來了。

季臨谙被嚇得立刻躲到一旁的灌木叢後面,雖然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躲,完完全全可以當個過路人離開,可是剛才吵架的聲音始終環繞在他耳邊,下意識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還想著我對嗎?”

“孟寧!”

孟寧不接受夏政韜的拒絕,一步一步把夏政韜逼到路燈下,碩大的燈泡懸在兩個人的頭頂,“夏政韜,你一定還愛我。”

季臨谙的位置正好看清路燈下夏政韜的臉,雖然有一部分被一個格子襯衫的男人遮擋但絲毫不影響季臨谙認出來那個人是前段時間還給他上課的老師。

季臨谙想走腳卻像是被灌鉛了似的擡都擡不起來,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路燈下糾纏的兩人,那個格子襯衫剛才說什麽,說夏政韜愛他?可是他不也是男人嗎?

就在季臨谙頭腦風暴之餘,孟寧壓住夏政韜墊腳仰頭嘴唇貼著夏政韜的脖子吸吮。

季臨谙眼睛瞪圓手機啪嗒一聲摔在地上,雙手捂著自己的口鼻,被手掌遮擋住的嘴唇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無意識發問又不知道在問誰,“他們在幹什麽?”

夏政韜似乎沒有想到孟寧會突然又別的動作,脖子接近喉結的位置一痛猛地回過神把孟寧推開,聲音顫抖不可置信道:“孟寧,你到底發什麽瘋?!”

孟寧被推開有些不甘心,雙臂攬住夏政韜的脖子目標在夏政韜有些顫抖的嘴唇。夏政韜反應快沒讓孟寧得逞,扯開脖子上的一圈束縛把孟寧推到在地,“你真是沒救了。”

兩個人不知道躲在灌木叢裏的季臨谙完整把這場鬧劇看完,季臨谙的腦海裏全部都是格子襯衫的男人吸吮夏政韜的脖子喉結,甚至最後兩個人的嘴唇貼得那麽近,可是他們都是男人啊。

季臨谙把手機撿起來,弓著腰身逃離這裏。

計程車上的司機不耐煩地問了三遍季臨谙要去的位置,季臨谙才擡頭聲音抖動著說了句:“碧水金城。”

季臨谙到家時蘇琳和季成都還沒回來,洗了澡直接撲進溫暖的被窩,發梢還帶著水汽。

季臨谙手機插上數據線在百度裏輸入三個字,同性戀。

沒有開燈的房間唯一的亮光來自於季臨谙的手機,季臨谙貓著腰側躺在床上。

其實關於同性戀的解釋無非就是那幾行字,但是季臨谙反反覆覆看了好久,他好像還是沒有辦法把夏政韜和同性戀聯系到一起,總覺得說不出來的怪異,雖然眼睛盯著百度詞條但是神魂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神游。

季臨谙抽抽鼻子嗅了一下自己的被子,只有幹凈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但是季臨谙卻莫名在被子上聞到一種木質香,是第一次見到夏政韜時一陣風送過來他衣服上的味道。

季臨谙的熱氣不知道怎麽就往臉上鉆,把自己的頭悶進被子裏三十秒才掀開出來喘口氣,夏政韜好像給季臨谙打開一扇新的大門,一個他從來沒有涉足過但是不排斥甚至好奇的領域。

季臨谙被一道光晃醒,眨了幾下眼睛猛地坐起來,恰好震動不停地手機沒能得到季臨谙的關註。季臨谙悄悄把手伸進被子裏,在裏面摸了一下立刻被震在原處,內褲上微微涼的液體提醒著季臨谙,昨天晚上他在一場春夢裏射了。

季臨谙的臉低著頭,臉上比汗蒸的時候還熱,感覺頭發絲上面都帶著一種羞恥的熱氣。還好蘇琳早上走得早,季成昨天壓根就沒回家。距離第一節課還有一個小時,季臨谙灰溜溜跑到浴室拿著換下來的內褲閉著眼睛搓洗。

季臨谙吞咽著口水,昨晚那場夢不代表他不想就沒有發生。

難怪比起白朦,季臨谙更喜歡註視夏政韜。那天晚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忽然有了答案,他不排斥夏政韜的另外一點原因是他的長相,而在究其根本。季臨谙哆嗦了一下,夢裏面纏綿的人沒有長相但是聲音動作和夏政韜如出一轍。

季臨谙揉搓肥皂的手一滑,感覺身下的某處隱隱有要擡頭的趨勢,腦袋裏冒著粉泡,慢慢蹲下身子手上的泡沫還在滋啦響,季臨谙拿著沒有蹭上泡沫的手腕遮住眼睛,“不會吧。”

李樂陽把午休的工具擺在桌子上,前桌傳來一張紙條。

【一會兒睡覺的時候咱倆去後操場。】

看筆跡就知道是季臨谙的。李樂陽隔著四排桌子與季臨谙遙遙相望,面上帶著疑惑。季臨谙打了個手勢問李樂陽行不行,李樂陽猶豫好久勉為其難點頭。

季臨谙不想把這件事情憋在心裏,但是又不知道找誰訴說,頭一轉聽見李樂陽站起來回答問題心裏才有了想法。難怪總覺得心裏憋屈,原來是忘記和李樂陽分享這個發現。

在教導主任走到季臨谙身邊雙手一背彎下腰看著季臨谙緊閉的眼睛,大概過了三十秒,才緩緩起身掃了一眼整個班級才慢悠悠出去。季臨谙揉揉眼睛,朝著後門玻璃看到年級主任徹底離開對著同樣起身的李樂陽打手勢,兩個人墊著腳悄聲離開。

“他是不是瘋了?”季臨谙簡直嫌棄死,“有必要對著我眼睛看嗎?”

“他就那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看不上你。”

李樂陽抱著自己的小抱枕蹲在樹底下,“所以你跑出來幹什麽?”問完李樂陽看到季臨谙扭捏的表情連哈欠都忘打了,呆呆看著季臨谙,“臨谙,你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你知道,同性戀嗎?”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落下,最後一個詞消散在風裏,李樂陽沒有回答,懷裏面的抱枕被捏得褶皺變形。季臨谙奇怪看著李樂陽懷疑是不是剛才的聲音太小導致李樂陽沒有聽見,“沒聽到嗎?”

“聽,聽見了。”李樂陽磕磕巴巴亂點頭,“為什麽,這麽問啊?”

季臨谙皺眉看著李樂陽,“啊?這需要什麽理由啊?你只回答知不知道就行了啊。”但是李樂陽吭哧半天沒憋出來一句話,臉色也比剛才白了不少,心道一聲不好,蹲在李樂陽身邊,“你是不是,恐同啊?”

“不是,沒有。”

“那你抖什麽?”

李樂陽的聲音像是馬上哭出來一樣,輕輕扯住季臨谙棉襖的一角,“臨谙,你別告訴別人。”

這句話的信息量巨大到季臨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楞楞問了句:“別告訴別人什麽?”

“你不是知道,我喜歡男人嗎?”李樂陽的聲音逐漸變小,頭一直低著不敢看季臨谙。等待半響季臨谙還是沒有說話才慢慢擡頭對上對方的略微嚴肅的眼睛心裏咯噔一聲。

“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喜歡男人?”

“就,初中買雜志的時候……”

初中,季臨谙冷笑幾聲,“為什麽瞞著我?要不是我今天問你,是不是那天被我碰見和男的交往才和我坦白啊?”季臨谙氣憤又帶著郁悶,眼神裏滿是不明白為什麽李樂陽瞞著他這麽大的事情。

“你不覺得變態嗎?我害怕,我身邊沒有人喜歡同性,我好像不正常。”

這也是季臨谙頭一次在發小臉上看見這副表情,自責和難以接受自己的痛苦。季臨谙一把攬住李樂陽的肩膀,“變態什麽?你身邊現在有人也喜歡同性了。”

李樂陽差點落下來的眼淚被季臨谙用一句話堵回去,呆滯半天囁嚅著嘴呆呆問道:“不會吧……?”

“那有什麽不會的,其實我今天叫你出來,就是因為這個事。”季臨谙按下被風吹得卷邊的頭發,輕咳半天聲音輕巧道:“我好像喜歡夏政韜。”

本以為剛才那句話已經夠震驚,結果季臨谙又投放過來一枚重量級信息,李樂陽不知道怎麽開口,在季臨谙閃爍的目光下吞吞口水,一邊進行心理建設一邊帶著勸誡的意味道:“臨谙,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我昨天晚自習不是請假去醫院了嘛,然後回來的路上……”

季臨谙滔滔不絕講了完整過程,甚至還私心著重把那段帶著香艷的畫面描繪得有聲有色。李樂陽的嘴巴從抿在一起逐漸張大,偶爾聽到季臨谙誇張的手法還會驚嘆幾句。

季臨谙講得口幹舌燥,無奈出門前沒帶一瓶礦泉水,閉嘴緩了六七秒接著。

“但是,你只是看到了,夏老師和那個男人親密,為什麽會產生,”李樂陽打斷季臨谙接下來的話,但是這句話被他說的磕磕絆絆,包括那句“喜歡夏政韜”怎麽也說不出口。

好在季臨谙下一秒就能猜到李樂陽想說什麽,壓根沒在意李樂陽的牽強,“因為我的夢裏,有他。”季臨谙不細說,他們聊的這個話題就帶著那種隱秘又微妙的暧昧,具體是什麽夢兩個人不言而喻。

李樂陽比季臨谙率先紅了臉,支支吾吾道:“可能是給你的沖擊力太大,喜歡一個人總不能因為這樣的事就判定吧?”

細想李樂陽的話也沒有問題,季臨谙還真仔細琢磨起來這個可能,“但是我現在一空下心就會想到夏政韜。而且,”季臨谙忽然低著頭,聲音也照之前弱下去不少,“而且,我好像真的很喜歡看他的臉……”

李樂陽可是半天也沒可是出來什麽,喜歡臉難道不能稱之為喜歡嗎?也是可以的,很多感情開始無非就是因為外貌。李樂陽把抱枕塞進懷裏保暖,思考半天也只能告訴季臨谙,不要過早下結論。

在李樂陽說完,下午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響起,季臨谙看了眼李樂陽把手伸到李樂陽面前將人拽起來後偷偷摸摸跑回去。

下午第一節課所有人昏昏欲睡,在語文老師平淡沒有起伏的聲音裏,季臨谙本來想著李樂陽那番話都被腦袋裏來回爬的瞌睡蟲攪和亂,打著哈欠眼睛半睜不睜沒一會兒腦袋就磕到課桌上跟著半個班的同學一起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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