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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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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被拖了兩步季臨谙發瘋似的掙脫,只是那只胳膊像是橫在腹部的鋼鐵巋然不動。季臨谙手肘向後猛地一頂被身後那人的另外一只手抗住,“季臨谙,回家。”

是夏政韜的聲音,季臨谙瞬間卸下力氣,半推半就被夏政韜沈默著塞進車廂。夏政韜在拉著季臨谙上車時空出來一只手給季成帶過去消息,“我回去路上碰到臨谙了,馬上把他送回去。”

季臨谙被硬裝進車廂身體看著門雙手抱住胸膛,“我不想看見你。”

夏政韜沒去主駕駛,反而和季臨谙擠在後面,又怕一個沒看住季臨谙開門跑走,把車鎖上後才面對季臨谙無聲的責怪,“補課的事情抱歉。但是你也不能,”夏政韜看了眼橋上生銹的欄桿,“不能這麽不重視生命。”

季臨谙懵了一秒,有些好氣又好笑地問道:“什麽意思?你覺得我要跳江?”

這條路是夏政韜回家的必經之路,城中大橋上的車和人都不是很多,所以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站在橋邊一眼就能看到,尤為醒目。夏政韜車都停到路邊,在解安全帶時眼睛看向季臨谙,就見他身體微微向後退了半步,然後擡腳要跨過欄桿。

“你老不老套?我為什麽要跳江?是你們一起耍我玩,為什麽我最後還要摧殘自己?”季臨谙嘲弄笑著,“之前看我擔心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好玩?是不是覺得怎麽能有這麽蠢的人啊?”

“我沒這麽想,你很聰明,很多東西只要教一遍就會的八九不離十。”

“是是是,你好會說啊!你真的覺得對不起嗎?!不就是為了哄我玩嗎?是啊,你的理由多高大上,都是為了我的學習!你肯定在心裏罵我不識好歹吧?!畢竟這才多大點事兒啊。”

季臨谙說著眼眶又有些發酸,抽吸著鼻子,憋著眼睛裏打轉不下的幾滴眼淚,“我爸媽以前從來沒這麽說我。今天是我生日,還是十八歲生日。”

夏政韜的表情有些僵硬,“對不起,我沒有那麽想,道歉也是因為我有過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況,這是第一次某種意義上的面對學生手足無措,但是面上卻不顯。

“開門,我不坐你的車!我要自己打車回家!”季臨谙指著被鎖上的門,氣氛忽然僵住夏政韜沒有動作。委屈的情緒將季臨谙擊敗的潰不成聲他忍不住哭喊道:“你開門啊!”

夏政韜擡起雙手想安撫季臨谙,被對面人狠狠拍下去,一道紅印迅速在胳膊上浮現。季臨谙抽抽鼻子,動作也弱下來盯著有些冒血珠的劃痕訥訥道:“我不是故意的……”

忽然眼睛不敢擡頭看。

夏政韜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沒事,你要是解氣就再往上劃幾道,不疼。”夏政韜的聲音和哄劉梓涵的時候沒區別,季臨谙不合時宜想到這裏,臉頰才感覺燒得慌,一個十八歲的人還要別人像哄三歲小孩兒那樣哄自己。

季臨谙搖頭,垂著頭把自己縮到角落。

夏政韜打開車門,自己拐到駕駛座上點開微信對著季成道:“臨谙沒事,就是在路上吹吹風。”

寬闊的大道只有零星幾輛車,路燈閃過季臨谙的眼睛,季臨谙的眼睛落在前面開車的夏政韜臉上,一層昏黃的燈光勾勒著他的側臉,鼻尖處閃著一點亮又立刻消失,半響季臨谙躲開眼睛垂下頭悶著聲音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生氣嗎?”

不等夏政韜開口又自顧自答道:“李樂陽說你也要掙錢,你是為了兩千塊才騙我的嗎?為什麽那天晚上你不接電話?”

“我不能否認兩千很有吸引力,至少有一部分是因為這份錢。”

季臨谙聽見夏政韜的話,手不自覺握成拳頭。

“但是也不能說全部都是為了錢。”夏政韜的手握緊方向盤,“你知道嗎,和你待在一起很開心。”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關於孟寧的那些瑣事,“第一次和你碰面就覺得你的眼睛很像我過去一個朋友,後來在公園發現打架的人裏有你,我就在想,竟然又碰到了。然後鬧出來的烏龍,真讓我覺得我們之間還是有些緣分的。”

季臨谙註意到這句話裏面的一個詞,“過去的朋友?你在我身上找他影子嗎?”

“不是。”夏政韜好像被這句逗笑,語氣裏壓抑不住地悶笑,“你和他完全是兩個人。我只是想說,對你道歉是真的只是想道歉,我也很珍視這段緣分。”

季臨谙又不說話,其實在對夏政韜喊過後還給他的手臂抓出來一道血痕時就冷靜了,低著頭捏著自己的手指玩。

“可能你覺得上課很掃興或者很沒勁兒。但是我一直都把上課當成屏蔽雜音的工具。臨谙,還記得那次聊到的關於我和我父母出現的問題嗎?老師沒有騙你,我需要做一件完全可以專註精神的事情去阻止我想那些沒辦法解決的亂七八糟的情感問題。你不喜歡上課,我就要想辦法讓你學,我就能完全把註意力放在你身上。”

季臨谙擡頭對上後視鏡裏夏政韜的眼睛,小聲嘟囔著:“原來是把我當工具了。”

“別這麽想,”夏政韜的聲音平穩又充滿力量,“你應該想,我需要你。我很珍惜和你待在一起的時光。這些東西是沒辦法用兩千塊錢去衡量的。”

季臨谙既然這麽問,既然主動提到兩千塊錢。夏政韜就明白季臨谙心上那塊疙瘩是什麽。季臨谙的性格裏有著沖動又帶著仗義,這是夏政韜教他一個假期明眼看出來的,欺騙是這種性格裏的忌諱,帶著金錢或者利益的欺騙更甚。

夏政韜想著總要挽救點什麽。

“那,你為什麽不接電話?”季臨谙的聲音沒有剛剛那麽悶,但是還帶著一點鼻音,揪著玩著的手指也垂下去,眼睛盯著外面人群聚集的幾個小市場,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穿透車窗玻璃送到季臨谙的耳朵裏。

“出去辦點事,在外面比較吵。”其實是那天晚上趙鑫酒吧來了個大客戶,給全場買單直接嗨到淩晨四點多,音響的裏放著的音樂都比平時的音量大一倍,手機的聲音在巨大的音浪裏微乎其微。

季臨谙徹底不說話,夏政韜說這些他都明白,是變相求和。但是欺騙在他這裏就是頂頭的大罪,無論什麽花言巧語他騙了就是騙了。季臨谙有些執拗地想,他只在乎最後造成的結果。

夏政韜把車直接開到碧水金城的正門,季成半抱著蘇琳站在大門處張望行駛速度慢慢降下去,最後停在距離季成和蘇琳一兩米的距離,把車鎖打開轉過身看著季臨谙的頭頂,“晚安,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

季臨谙拉開車門的手一頓,甕聲甕氣道:“誰想要騙子的祝福啊?”

送出祝福的夏政韜被開門關門帶出來的一陣疾風吹亂額頭前散落的幾根發絲,夏政韜無奈嘆氣透過玻璃看到蘇琳把季臨谙拽到懷裏,在季成擡頭朝著他這邊招招手,閃了一下閃光燈才倒轉車的頭方向。

蘇琳的手板住季臨谙的身板,“你要嚇死媽媽了。小夏說是在城中大橋看到你的,怎麽跑那麽遠啊?手機也關機,你哪來的錢?你知不知道要是被有心人看見你一個學生自己跑到沒多少人的大橋上你被誘拐的幾率有多大?”

蘇琳的嘴就跟機關槍似的對著季臨谙輸出個沒完,季臨谙低垂著頭,“你幹嘛叫他那麽親近?還小夏……你倆為了他在飯桌上對我說那麽重的話幹什麽啊,你們合起夥來騙我,我難道還不能生氣嗎?”

季成半蹲下來和季臨谙平視,摸了一把季臨谙被風吹著有些幹燥的臉頰,“臨谙,生氣應該先過來問我的。我們是你的親人,夏老師至多是教你老師再怎麽說也算是咱們家的客人,況且這種事情肯定不是他一個人能辦到的,你不能一股腦把過錯全部推給他。”

季臨谙撇撇嘴,“還要教育我嗎?”

季成還想說什麽,蘇琳趕緊打斷,“老季,咱們先回去。”

因為所有人都出去,餐廳沒有收拾還保持原來的樣子。蛋糕已經被摔得面目全非,桌子上的菜倒是沒有涼溫度冷卻得剛剛好,季臨谙只是隨便扒拉幾口拿著手機回自己的臥室裏。

季臨谙打開黑名單,夏政韜的頭像安安靜靜躺在裏面,也是唯一躺在裏面的。

手指懸在是否解除黑名單操作的是上,在李樂陽發過來消息後換了個方向點了否。

憑什麽要聽夏政韜的。這是季臨谙在睡覺之前一直負氣想著的唯一問題。

【臨谙,季叔叔和蘇姨沒問你為什麽提前放學吧?】

【沒問。】

【挺好啊,可能因為今天壽星最大。】

季臨谙扯扯嘴角,什麽壽星最大。

【今天衰死了。】

【啊?】

【我要睡了,明天出來嗎?】

【可以啊。】

得到李樂陽的回答,季臨谙貓進被窩,把吹著二十二度冷風的空調關掉擡手拉拽床頭櫃上小夜燈的繩子,房間瞬間暗下去,只有一層朦朧的月光透過紡織窗簾映出來一點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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