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第19章

沈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內,沈念和與路嘉言近日來被拍到的相片散亂地擺在桌子上,上次那張被旅游博主無意中拍到的同框照已經足以令他頭疼,他以為打壓路嘉言一下會讓沈念和有所收斂,結果還是太仁慈了。

沈世鈞揉揉太陽穴,吩咐秘書:“下午會議推遲一小時,讓司機立刻備車,我要去這個人的工作室看看。”

沈世鈞從國外出差回來就看到這些照片,他認為自己不能再這麽放任,必須主動解決麻煩。

下午三點,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走進了路嘉言的辦公室,畢恭畢敬地說:“路先生,我們沈總邀請你喝杯咖啡。”

沈總,他以為是沈念和,這個年輕人他沒見過,以為是新來的秘書。

門口停著一臺陌生的豪車,年輕人將他引到車前,為他開車門,後面坐著的是一張和沈念和頗為相似的臉,上位者的壓迫感充斥整個空間,路嘉言猜到了這個人應該是沈念和的alpha父親。

二人寒暄後就是一陣安靜,路嘉言坐得十分拘謹,大腦飛速運轉思考來者的用意。

目的地是一個私人會館,路嘉言落座後偷偷觀察著四周,這裏裝修豪華,私密性極高,出入之人非富即貴,以前父親生意好的時候帶他來過一次。

路嘉言的思緒有些紛亂,沈世鈞沈厚的聲音將他的註意力拉回:“路先生,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等下我還有個會,我就直說了。”

“你開個價,多少錢能離開我兒子沈念和。”

路嘉言從沒想過自己會遇到這麽有戲劇性的一天,原來自己的感情這麽值錢。

他禮貌微笑說:“伯父、不,沈總,您什麽意思?”

沈世鈞笑得深沈,臉上的不耐煩絲毫不掩,“你明白我的意思,沈念和貪玩,但最終能和他結婚的人,不可能是你。他和鄭昕下個月訂婚,在此之前我要確保那些記者拍不到任何節外生枝的照片。”

這個消息太過意外,他想起之前在沈念和公司的確遇到過鄭昕,頓時感覺寒意從胃裏擴散至肺腑,每個字都像一記重拳砸在路嘉言心上。

他晃了晃神,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開始變得蒼白,很久沒有回應,房間裏一時間陷入沈默。

“你喜歡他?”沈世鈞追問道。

路嘉言沒戀愛過,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表現如此明顯,那沈念和看出來了嗎?

他緩了幾秒說:“我是喜歡他,但我們不是戀愛的關系,錢我不需要,讓您費心了。”

沈世鈞知道他們是合約關系,但日久生情他不得不防,目前兩人的狀態已經不是合約關系那麽單純,他要確保路嘉言這個平凡的路人甲不成為影響全局的變數。

“那他喜歡你嗎?”沈世鈞神色覆雜地看著路嘉言問道。

他喜歡我嗎?

沈念和從沒和他親口承諾過什麽,這段關系的結局早已註定,無論他們相處的日子多麽愉快,甚至是幸福,他都要接受最後的結局,但他還有最後一絲念想,他想知道沈念和動心過嗎?

路嘉言被問到心事,眼神從堅定變得閃爍,抿嘴沈默。

沈世鈞的心定了定,又說:“路先生,念和是我的兒子,他從小到大就沒喜歡過什麽人,也不會喜歡什麽人,我是一個商人,他也是,我們都知道如何利益最大化,你覺得,他會選擇你,還是選擇鄭昕?”

沈念和說過他不會和鄭昕結婚,但也沒說過會選擇自己,這算什麽,路嘉言心往下沈。

沈世鈞覺得火候差不多,該走了,看了看表,起身丟了一句:“路先生,感謝你對念和的陪伴,我們沈家也不會虧待你,如果你反悔了,需要任何條件,都可以聯系我的秘書。”

隨後那個年輕秘書遞上自己的名片,跟著沈世鈞離開了。

路嘉言久久未動,他想起父親在世的時候,把他保護得很好,從不知道原來自己珍視的自尊在有些人面前可以那樣被輕易踐踏。

沈念和給他的卡裏每月固定入賬一筆巨款,難道,沈念和也是這麽看他的嗎?

從會所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往的行人在霓虹裏穿梭,車輛在眼前飛速掠過,他從魂不守舍中抽離,判斷此刻大概空氣中含氧量很低,因為他感覺胸悶。

電話響起,沈念和給他打了三通電話,第三通才被他接起:“言言,你不在工作室嗎?”

他沒接到人,也沒接到任何消息,語氣非常急迫。

“我有點事,出去了,忘記告訴你了,我一會自己回去。”

聲音中露出一絲哽咽,直到嘴角滑過冰涼的液體,他才發現自己哭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沈念和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焦急。

他沒回答,掛了電話。

沈念和無奈地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滑動手機頁面打開了那個app,看見路嘉言的定位正在向家裏移動,松了口氣。

最後這一個月裏,路嘉言相機裏存了很多沈念和的照片,各種神態的,各種場景的,都是外人沒見過的,生動的沈總。

他把那些照片都沖印了出來,制成一本非常精美的寫真,路嘉言那天在回去的路上想得很明白,如果沈念和不喜歡他,那麽倆人自然會隨著合約結束而結束,他沒什麽好失去的,所以他決定在最後一天把自己的心事剖給沈念和。

最後這個月,他非常珍惜地過每一天,也非常用心地記錄沈念和,他想如果以後分開,自己能留作紀念,即便想到這種可能性就會讓他心痛,但他不得不面對。

沈念和的新公司在沈世鈞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完成最後的工作,臨門一腳就是最後一部分沈氏的股份收購問題,他想脫離沈世鈞的控制,為了不引起沈世鈞的註意,他不再疾言厲色地拒絕回老宅和鄭昕吃飯。

合約到了最後一天,路嘉言反覆做了幾次心理建設,回顧了這一年來和沈念和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胸中湧動著無法言說的覆雜情緒,甜蜜又酸澀,好像除了沈念和對他鄭重的承諾,他們與尋常戀人無異。

溫暖的懷抱、寬闊的胸膛、貼心的照顧、每日的陪伴……很多次被沈念和直接的註視,他都覺得自己是沈念和最在乎的人。

回憶的甜蜜好像帶給了他巨大的力量和勇氣,他終於起身,帶著那本寫真和那張分為未動的卡,去敲沈念和的門。

門半開著,他看到門另一側沈念和正背對著門口通電話。

“爸,我和路嘉言只是合約關系,不會影響聯姻。”

通話內容清晰地傳入路嘉言的耳朵裏,他感覺大腦好像被凍住,思維無法處理聽到的每一個字,心臟抽痛著,腳下也像被鎖鏈定住,痛感似電流般迅速傳至四肢百骸,整個人僵在原地。

周圍氣溫驟降,耳朵也好像被堵住,後面對話的內容他都聽不見了,沈念和的電話打了很久,久到他終於能夠調整好呼吸,但手指仍抖得不受控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他想看點什麽轉移註意力,翻開平時從不會打開的抽屜,看到了一本雜志,封面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絲絨小盒子。

他遲疑地拿出來,打開盒子,一對戒指閃著炫目的光,刺得他眼眶發酸。

他用發抖的手拿起雜志,封面是沈念和與鄭昕的照片,他沒去再看標題,慌亂地放回戒指盒,合上抽屜。

眼淚奪眶而出,連著線地落下來,雙腿的力氣仿佛被抽走了,他緩緩蹲下去,雙手顫抖著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湧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停止哭泣,起身時因為腿麻險些摔倒,有些艱難地走到客房的浴室裏,脫下所有衣服,踱到花灑下面,雙臂交叉在胸前抱緊自己,讓溫暖的水流包裹全身,這樣好像能不那麽冷。

熱水溫度開到最高,甚至冒著熱氣,白皙的皮膚被燙紅,他仍感覺不到溫度。

算了,他擰上開關,隨意地套上浴袍走回床上,頭發也沒有擦幹,就這樣睡了過去。

沈念和加班一夜,早上去公司之前尋到臥房看了眼路嘉言,路嘉言的臉埋在兩個枕頭之間,剛好藏住紅腫的眼。

路嘉言醒來之後給海外項目回了確認郵件,歐洲的一個廣告拍攝,他決定去了。

原本這個項目因為和沈念和生日撞時間了,他拒絕了的。

他洗漱完畢後走到衣櫃前,發現自己大部分衣服都是沈念和讓助理送來的,他只挑了和秦小聞逛街買的幾件,工工整整地疊好收進行李箱裏,然後下樓把那本相冊丟進垃圾桶裏,摘下沈念和送給他的表,連同那張卡一起放在玄關櫃子上。

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能帶走的只有這一個行李箱的東西。

一年的時間既漫長又短暫,此刻,是時候說再見。

門口的小貓被他帶去寵物醫院寄養,然後發了帖子在網上找領養,等歐洲項目結束再把它們送到新家。

一切都處理妥當,應該沒什麽遺漏的。

他開車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收拾了一些要帶去歐洲的東西,很久沒回來,家裏格外冷清,他也不想多待。

項目開工前還有一周的休息時間,他不想待在這裏,之前辦的簽證正好派上用場,他買了最近的一張機票,登上了晚上八點飛往法國的飛機。

飛機飛上萬米高空的時候,他終於拉黑了沈念和的所有聯系方式。

這一年,一直和沈念和生活在一起,如今要恢覆一個人的生活,很不適應,這張感覺很像...分手,即便他們並沒有在一起過。

會議室裏的沈念和沒由來地一陣心慌,以為是加班太久,又攝入了大量咖啡因,才引起身體不適。

沈念和罕見地開會走神,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個定位app,看到那個紅點定位一直在別墅沒動,神智放松了點。

開車回家的路口出現了一起交通事故,堵車堵了很遠,長長的隊伍望不到頭,沈念和莫名感到無比煩躁,擰著眉扯了扯領帶,想告訴路嘉言自己可能得晚點到家,先吃飯別等他。

他翻開微信置頂,發送了一條消息,顯示被拒收。

沈念和呼吸微滯,頓時全身的血液都湧到頭上,不安的感覺從胸腔中樣無限蔓延,翻通話記錄找到路嘉言的號碼,撥出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因為心慌而顫抖。

聽筒裏傳來的忙音告訴他,電話也被拉黑了。

他頭疼地看著前面的長龍,思考自己下車跑回家更快還是等交通恢覆更快。

後面的車發動笛聲,他思緒回籠,交通終於恢覆,前面的車動了,回去路上踩足了油門,甚至闖了兩個紅燈。

到別墅外並沒有緩解心慌,他有不好的預感,在大門前停了幾秒,像是逃避面對,他怕,怕開門後看不到路嘉言。

他思考過很多可能性,路嘉言是不是手滑刪了它,還是手機丟了,但定位沒變,他無法自欺欺人。

大門緩緩打開,玄關櫃上孤零零躺著的手表揭曉了一切答案。

他快速跑上樓,走到衣櫃前,自己給路嘉言買的衣服都在。

路嘉言走了,留下了他送給他的所有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