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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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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六十一章

◎應昀的初戀是楊雪意。◎

在短暫的楞神後, 楊雪意的理智回歸,她幾乎是有些不講情面地一把推開了應昀,後退了兩步, 警惕戒備地看著他。

“應昀, 我們結束了。”

楊雪意狠下心來, 不希望事情又變得不可控, 拖泥帶水不是她的風格,她不想在異國他鄉的地震裏, 又因為一瞬間的脆弱心軟又重新跌進陷阱。

“抱歉。”應昀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壓低聲音,“楊雪意,我很擔心你,楊阿姨也是,你沒事就好。”

“我想和你聊聊,你什麽時候有空?”

聊什麽?

楊雪意想聽, 又不想聽。

但她這輩子沒有運氣好過, 按照慣例, 應昀這張嘴多半說不出什麽讓她開心的話來。

她不想再為應昀難過了, 更不想再受傷了。

“我覺得我們之間沒什麽需要再聊的,這個當口,大家也很忙。”

“你的黑眼圈好重, 是最近都沒睡好嗎?”

應昀看了楊雪意一眼,伸出手,像是想要摸她的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以晚上去你房裏聊嗎?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等你哪天空了都行, 我過來找你。”

楊雪意說不清自己是失落還是早就了然後的難受。

她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應昀問她能不能睡著, 還要晚上到她房裏來, 這是什麽暗示?

楊雪意有點自嘲,她果然從沒有被好運眷顧過。

他是向安馨表白再次失敗了,退而求其次想到她了?還是覺得楊雪意會因為目前的境遇而尋求他的安慰和他在異國土地上繼續春風一度?

想得挺美的。

但是不可能。

楊雪意再次後退一步,躲開應昀的手,不想再給應昀任何可乘之機:“不用來找我。應昀,我有在接觸中的人了,不會和你再繼續了,我們沒什麽好聊的。”

楊雪意壓制下自己的情緒,用很冷靜的臉看向應昀,像是一點不激動他的出現,聲音也努力佯裝出淡淡的冷漠和舉重若輕。

應昀就是一條不歸路,不可以再繼續了。

她寧可虛張聲勢的撒謊,也絕不會讓應昀看扁,不會因為經歷恐懼的地震而去可憐巴巴地找他要安慰,不會因為看到他而流露出驚喜和想念,不會因為應昀就情緒劇烈波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連續手術的疲憊,應昀的臉色相當難看,聲音也出離的沙啞,帶了股隱忍的克制:“楊雪意,你喜歡那個人?”

“反正對他是有好感的。”楊雪意聽見自己故作輕松的謊話,“我二十五歲了,馬上就要過二十六歲生日,我不想和你之前那樣浪費時間了。何況如果我自己再不行動,我媽恐怕也馬上要按著我的頭去讓我相親了,所以不如我自己找有好感的人,談一場戀愛。”

“我不可能再一邊去接觸有好感的人,一邊又和你保持以前的關系,這對任何人都不尊重。”

應昀的臉色有些蒼白,像是血色盡褪。

楊雪意移開眼神,不去看他,生怕自己又鑄成大錯。

明明地震時瘋狂地想見應昀,但一旦脫離絕境,人類的規訓便重新歸位,讓楊雪意知道怎麽做才更有利。

應昀像是有很多話要講,但也是這時,楊雪意的身後傳來護士的聲音——

“應醫生,這邊又送來剛救出的一個骨折傷者,需要盡快處理……”

應昀的表情有點暗淡,在地震後塵土飛揚的臨時手術帳篷外就更顯得灰頭土臉,但楊雪意還是聽到他低聲回“知道了,馬上來”。

但在走向患者之前,應昀向前一步,看向楊雪意,仿佛沒聽到楊雪意剛才的嚴詞拒絕,只低聲不容分說道:“楊雪意,好聚好散你也至少應該給我個機會把話講清楚。我有很多要和你說。”

應昀看了楊雪意一眼,就在楊雪意覺得和他已經保持了足夠距離的情況下,他欺身上前,又親了楊雪意臉頰一下:“我先去動手術,晚點找你。”

楊雪意簡直納悶。

應昀這張破嘴真是可怕,不會講話會親嘴,該講的不講,親倒是親了幾次。

她同意了?

還自說自話上了。

**

因為救援隊的加入,今天又救出了更多的傷者,楊雪意沒空糾結這些有的沒的,很快就馬不停蹄地跟著志願者一起幫起忙來。

流離失所的孩子越發得多,每個孩子臉上都或哀淒或惶恐,好在楊雪意給他們講了幾個治愈的故事後,他們的心情逐漸變得平靜,臉上也有了笑意。

孩子們的笑讓楊雪意很有成就感,何況她也並不想回到她的安置帳篷去,畢竟真的害怕應昀找上門來。

躲在志願者的流動帳篷裏,反倒沒有被應昀找到的可能性。

不過醫療救援那邊據說比志願者更忙碌,手術就沒有斷過,地震中本身骨外傷的患者就多,應昀想來也沒什麽空。

夜晚降臨,幾個孩子也陸續被當地其餘親人接走,楊雪意終於得了空,終於發現自己簡直可以用蓬頭垢面來形容,身上衣服也沾著臟汙,後知後覺剛才應昀看到的竟然是如此灰頭土臉的自己。

他也真是餓了,這都能下得去嘴。

她從志願者那裏領了套幹凈的換洗衣服,決定去臨時沖淋點洗個澡。

只是沒想到在這裏又遇到了不想見的人。

楊雪意帶著衣服到沖淋點,然後見到了正沖淋完從裏面出來的應昀。

非洲的夏夜仍舊炎熱,應昀走出來時,頭發仍舊滴著水,他穿了件寬大的短袖上衣,布料顯得粗糙,正低頭擦著頭發,看到楊雪意楞了楞,像是想和她說話。

可惜楊雪意不想理他。

她懶得看應昀一眼,徑自閃身進了簡易沖淋點。

說是沖淋點,其實只是一個斷裂但尚且能用的水管,四周用防水布簡單圍住搭起來的空間,甚至因為找到的防水布長度有限,唯一能掀開做門簾的那一塊布還緊巴巴的,略微有風吹過就能被掀起一角。

好在今晚沒有風。

楊雪意的頭發裏沾滿了地震時的粉塵泥土,堪堪洗了半天才終於洗幹凈。

等她出去,應昀果然已經不在了。

轉念一想,楊雪意只覺得自己天真的愚蠢。

他怎麽可能還在?

自己到底還不切實際地在期待什麽。

還真以為應昀有什麽深刻的話要和自己說嗎?

倒是盧林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正提著換洗的衣服,顯然在排隊等沖淋,但頭卻扭著看向不遠處。

聽到楊雪意喊他名字,盧林才扭回頭,見了楊雪意,楞了楞:“啊,原來裏面洗澡的是你啊。”

他突然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我剛看到‘太子’了!”

一提這種八卦,盧林就兩眼放光:“就在我來的時候,他就等在外面哎。”

“雖然我還沒打聽到他叫什麽,但我沒多久前拿到我叔叔偷拍的照片了,所以能認出他來,不過沒敢打招呼。”

他有點納悶:“本來我以為他也是在等裏面的人洗完然後進去洗,但你裏面的水一停,開始換衣服了,後面聲音都開始整理洗護用品,明顯洗好了要出來了,他看了我一眼,卻突然走了。”

“我覺得奇怪,沒忍住問了下,結果他說他洗好了。”盧林看起來很疑惑,“洗好了那在外面白白等那麽久幹什麽啊,我來的時候他就靠在那裏,表情冷冷的,我本來以為他是在排隊等下一個進去。”

“結果他說他已經洗完了,我本來猜他是不是在等裏面的人,比如是他相識的朋友之類,結果出來的是你啊。”

盧林一臉疑惑:“你認識‘太子’嗎?”

楊雪意簡直莫名其妙:“我哪認識。你好歹還知道長什麽樣,我都不知道是哪個。可能就是巧合吧。比如這一片的夜空特別好看之類的?”

盧林聳了聳肩:“鬼知道。不過他在外面倒是幫了你的忙。”

“我們另外幾個臨時簡易淋浴間那出現了偷窺女性洗澡甚至進去猥褻的,還有趁洗澡在外翻衣服褲子口袋偷竊的。”

盧林舉了幾個例子,楊雪意才覺察到後怕,意識到自己一個人跑來淋浴間洗澡實在有點太魯莽,這簡易的淋浴間根本沒法關上,如果遇到居心叵測的人,那實在是太危險了。

好在她很幸運。

“下次見到‘太子’那我是不是要好好感謝他?”

盧林也笑了:“那倒是個攀談的由頭,不過感覺人很高冷,挺難接近的,我們抱大腿要謹慎。”

楊雪意心不在焉地想,還能多難接近呢?

還有哪個男人能比應昀更難接近的。

還說要和自己有話說,顯得多鄭重其事都快讓楊雪意誤以為應昀腦子壞了,準備表白呢,結果現在人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真是不可信。

**

洗好澡,楊雪意根據志願者的安排,進了端方生物捐贈的其中一頂安置帳篷裏。

楊雪意本應該和端方生物的其餘幾個女同事在一個帳篷裏,但由於她一路在參與志願救助活動,第二天一早還報名去搜尋幸存者,需要一大早就起床,為了不打擾同事,也為了方便和志願者們一起行動,就索性和志願者團隊住到了一個帳篷裏。

這頂帳篷能容納十來個人,除了楊雪意和幾個女志願者外,還有幾位女性醫護人員,包括今天領著楊雪意去見應昀的那位護士也正巧在裏面,還和楊雪意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環境自然仍舊艱苦,但至少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帳篷裏開著的那盞昏黃小燈也讓人感到多了份安全感,楊雪意又困又累,偏偏還會想起之前各種殘肢屍體的慘狀,只能努力回想過去的快樂時光以抵禦心裏的迷茫恐懼。

最終也不知道是幾點才朦朧睡著的,只是睡得很淺,也不踏實。

楊雪意在噩夢中半夜驚醒,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帳篷裏的燈已經暗了,不僅如此,整個救援基地裏一片黑暗,連臨時手術間上的紅十字燈牌標識都滅了。

整個世界像是墜入無盡永夜。

楊雪意本就怕黑,下意識更害怕起來。

然而也就是這個時候,不遠處的帳篷裏卻傳來驚呼和亂糟糟的求救。

是一個女聲,聽說的語言,應該是當地人。

但聲音很快像是被制止,又傳來掙紮的動靜。

就在楊雪意準備起身查看時,她聽到帳篷外的腳步聲停在了帳篷門口,繼而就是帳篷門拉鏈被拉開,有人開始往裏面爬。

幾乎是瞬間,楊雪意坐了起來,在慘淡的月色下,她看清了來人——是一個當地的中年男性,眼睛像是夜色裏的狼一樣冒著幽光。

他顯然也看到了楊雪意。

下一秒,他目露兇光,朝著楊雪意撲來,臟汙的左手捂住她的嘴,下一步,右手卻開始熟練地撕扯她的睡衣。

楊雪意睡的位置本就離帳篷拉鏈門近,其餘幾個女護士都蜷縮睡在角落,她們不像她失眠,辛苦忙碌了一天,此刻睡得香甜。

被捂住的口鼻別說呼救,就是連呼吸都快不暢,對面男人整個人像一條腐爛的魚,帶了股腥臭的味道,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仿佛要天羅地網般讓人無法逃脫。

楊雪意拼死掙紮,死死拽住自己的睡衣,仍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

黑暗掩蓋了這場無聲的罪行,她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裏,已經不敢去想接著將要遭遇什麽。

然而就在楊雪意快要脫力時,突然有人急切又近乎粗暴地沖進帳篷,像是用了最大的勁,一下從背後掀翻了這個正欲行不軌的男人,接著響起的,是拳頭重擊到人皮肉上的聲音,如雨點般密集地落下。

這動靜終於把角落裏幾名女醫護驚醒。

有人手忙腳亂地找出備用手電筒,這才看清帳篷裏此刻的情景——

應昀臉色生寒,表情冰冷,像個地獄來的活閻王般,騎在一個當地中年男性的身上,扭著他的手,給了對方一拳,這顯然不是第一拳,因為對方的臉上早就被打得鼻青臉腫。

應昀用了十成的力氣,因為楊雪意看到他蓄勢待發的小臂肌肉,緊握的拳頭,幾乎想要殺人一樣的眼神。

大約打在對方粗糙的衣物上,又實在用力,他突出的指節上也流了血,在白皙的手指上像一條蜿蜒的血蛇,然而應昀渾不在意,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只沈臉揮拳。

最後是那位相熟的女護士來拉,才讓應昀像是從夢魘裏清醒一樣停下手來。

他緊抿嘴唇起身,找來衣物把對方的手腳死死捆住,才把對方像垃圾一樣踢出帳篷——那一腳力氣一點沒收著,楊雪意聽那破空而來的動靜,懷疑對方的肋骨都要被踢斷了。

一腳下去,那剛才對著楊雪意說著粗話罵罵咧咧的男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了,全完沒了剛才的氣焰,只用蹩腳的英語一邊痛呼,一邊低聲下氣求饒,而應昀第一次用英語罵了粗話。

手電筒的燈光下,楊雪意盯著他。

黑暗的帳篷裏,手電筒微弱的一束光仿佛某種神跡降臨。

應昀的胸膛還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而微微起伏,拳頭仍舊緊握,小臂上的肌肉線條緊繃又明顯,白皙線條分明的側臉上濺到了幾滴血,英俊到近乎陰森和邪門,仿佛不祥。

然而在楊雪意眼裏,他居高臨下,宛若神祗。

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拯救他的信徒。

然後他看到了楊雪意,幾乎是一瞬間臉色又變得鐵青和難看,抿唇快步朝楊雪意走來。

下一秒,那件原本還穿在應昀身上的外套被批到了楊雪意身上。

他看了楊雪意一眼,聲音低沈:“沒事了。別怕。”

**

楊雪意的睡衣雖然有被拉扯,但遠沒有到壞的地步,實際上因為劇烈反抗也沒有遭到什麽侵害,只是領口的幾個紐扣無法避免地被扯掉落,因而必須緊緊抓住兩襟才能遮蓋住胸口大片皮膚。

應昀來得及時,很快就把人掀翻,對楊雪意而言可以說最終算虛驚一場,只是那種恐懼的後怕尚且殘餘。

不過被尚帶著體溫和應昀味道的衣服包裹,楊雪意感覺到久違的安心。

她的心仍舊劇烈地跳著。

不知道是因為侵害者還是因為拯救者。

與楊雪意認識的女護士也仍舊驚魂未定,看向應昀:“應醫生,怎麽回事?”

“有人半夜潛進帳篷裏。”

應昀顯然也認識對面的女護士,聲線仍舊低沈,但大概因為危機解除,臉色緩和了些:“這幾個當地的男人應該本身就是團夥,從昨天開始就頻繁在各個女性安置帳篷和淋浴點流竄作案,從昨天起就有好幾個當地女性遭到了性-侵。”

“備用發電機突然故障,所以整個安置點和手術室都停電了,剛才這些人應該也是想趁黑趁亂行動。”

沒一會兒,果然陸續有幾個別的男性救援隊員趕來,和應昀聊了幾句,扭送帶走了被應昀捆起來的犯罪分子,楊雪意才知道了更多細節——

原來地震洪災這類天災後,人員混雜人類社會規則暫時失效,當地司法系統和警察系統都遭到破壞,總有爛人渾水摸魚,因此災後失去兄弟、家人或配偶的女性不僅要承受家人死亡所帶來的痛苦,還常常受到暴力威脅和侵害,安置難民的營地裏都會多發強-奸性侵案,因此每次災區懷孕的受害女性也會成倍增長。

有救援經驗的隊長顯然對此習以為常,只一臉沈默地拍了拍應昀的肩:“沒想到之前我和你聊天裏順嘴一提的事,你倒是記住了,也幸好你及時趕來,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當地人安置區那兒就有好幾個未成年女孩差點受害,幸好及時制止。”

救援隊長有些不好意思:“本來說好這個醫護人員的帳篷由我來負責的,結果被別的事纏上,趕過來晚了,幸好應醫生及時先到。”

能在受侵害前及時被發現和抓獲制止,這是天大的好事,大家都松了口氣,慶幸不已。

天災已經讓人足夠痛苦,如今總算盡力規避了人禍。

女護士拍了拍楊雪意的背:“你沒事吧?”

“幸好應醫生趕來的及時。”她顯然試圖活躍下氣氛,但轉折到底是有些生硬,“應醫生你怎麽和未蔔先知似的趕來的啊?”

“沒有。”應昀移開視線,聲音變得有點不自然和刻意,“我是這次醫護團隊的帶隊,臨出國之前你們家人在機場送行,都特意關照我讓我一定安全地把你們帶回去,我看停電,所以過來看看。”

女護士很感激,思及家人,語氣裏帶了點惆悵:“真想家啊。”

“不過應醫生你怎麽找到這個帳篷的?”

安置點的帳篷一座座散落,剛才又停電,如果單憑運氣,實在是很難得。

應昀垂下視線,聲音淡淡的:“我看了救援中心的安置名單和方位。”

明明披著應昀溫暖的外套,但楊雪意內心卻像急速失溫。

難堪、傷心像是餘震般卷土重來,打得楊雪意措手不及。

在短暫的悸動過後,她終於冷靜下來。

應昀根本不是為了她而來的,只是單純為了那位女護士,出於對她家人允諾的責任感。

他怎麽會為她而來?

根據救援中心的安置名單,楊雪意甚至不在這個帳篷裏。

她原本應該和端方生物的女同事在另一頂帳篷裏。

單純是各種意外的堆疊,才讓她在這裏看到應昀,才意外被應昀所救。

她以為是神靈冥冥之中的機緣,然而現實裏根本沒有神明。

只是她所剩無幾的可憐運氣。

楊雪意把腦袋埋進膝蓋,垂下視線,變得沈悶。

“現在工程隊已經在搶修備用發電機,估計還有幾個小時才能好。”應昀像是看了她兩眼,但很快移開視線,徑自開口,“離天亮也沒幾個小時了,回去我也睡不著,我在你們帳篷門口守著,你們再睡會。”

應昀的聲線低沈裏帶了種讓人信服的性感與穩重:“不用擔心和害怕。”

手電筒的光映照出他英俊到無可挑剔的側臉,喉結處投射出陰影,帶了種危險的撩人,幾個女醫生似乎都變得有點害羞。

“謝謝你啊應昀。”

“應醫生,還好有你。”

……

大家都表達了感謝,只有楊雪意罕見地沈默。

她把應昀的衣服丟回給應昀,一聲不吭地鉆進被窩裏,側臥著蜷縮起來,把自己裹住,抱成一團,才像是終於有了點安全感。

片刻後,女護士關掉了刺目的手電筒,帳篷內又變回一片令楊雪意恐懼的黑暗。

只是下一秒,應昀重新打開了手電筒。

他的聲音低低的:“給我吧,我在帳篷外開著,方便查看四周情況。”

說完,他走出了帳篷。

透過帳篷的防水布,楊雪意看到氤氳出的暖黃色手電筒光,隔著帳篷,打出一塊圓圓的光斑。

除去這一點微弱的光明外,帳篷裏外都一片漆黑。

大概是巧合,應昀最終選擇坐在了楊雪意躺著的位置外面,兩個人實際上只隔著薄薄的防水帳篷布,帳篷裏其餘人很快就再次入睡,然而楊雪意睡不著。

她和應昀成了唯一醒著的人,宛若某種意義上黑夜同行的旅人,在孤獨的旅程裏相依為命。

應昀踐行了對護士家人的承諾,很好地保護了對方的安全,像個稱職的守夜人。

楊雪意則得到了連帶的好處,被應昀所救,他守夜的手電筒光亮驅散了她怕黑的恐懼。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或者是應昀的守夜確實讓楊雪意感到安全,迷迷糊糊之間,她終於入睡。

**

再醒來天已經亮了,身邊幾個醫護人員都已經離開,給楊雪意留了紙條讓她多休息。

楊雪意倒不想閑著,洗漱完就準備去繼續陪流離失所的當地孩子。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出門,倒有人先一步沖了進來——

“楊雪意,你沒事吧?!”

來人是盧林,身後跟著幾個端方生物的女同事,見楊雪意很安全,他們才松了口氣:“幸好你沒事,昨晚的事你知道吧?有犯罪團夥趁停電渾水摸魚。”

“說是有強-奸-犯。”

“嚇死我了。”

幾個相熟的女同事看楊雪意沒事,也活潑起來:“其實我們那個帳篷沒事發生,我還是被我們‘太子’吵醒的。”

“我也是,本來睡得好好的,結果‘太子’突然沖進來。”

“怎麽說呢,當時就像演電影一樣,就那種災難片裏的男主角,會把所有人救出去開掛的那種!”

“他真的好帥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楊雪意才算明白,昨晚上出事後,端方生物那位蔣總的獨子第一時間沖到了端方生物女員工所在的安置帳篷確認大家安危。

“他真的好好啊。”

“當時感覺他臉上超緊張的,是真的很替我們擔心那樣,帥的真是毫無死角,人身材也很好啊,腿又長又直。”

盧林撇了撇嘴:“之前誰說他長得好是我叔叔濾鏡的?”

“而且人家好負責啊,都提前知道我們女員工有幾個人。”其中一個女同事看向楊雪意,“他進來看了下,馬上就知道缺了個人,問我們缺的人到哪裏去了。”

楊雪意楞了楞,反應過來缺的那個人是自己。

“我和他講了,你住在女醫護人員的帳篷裏,他叫我們自己註意,會安排個人守夜,然後立刻調頭走了。”

“和一般人不一樣,感覺是真的很關心我們員工的安危,像是對自己家人那麽重視,當時發現缺了個人,他臉色難看到不行,看起來急死了,只想急著去求證你的安危一樣。”

女同事看向楊雪意:“所以後來過來你帳篷那找你了嗎?”

她揶揄地笑了下:“楊雪意你這次看到他長相了吧?是不是帥的要死。”

楊雪意搖了搖頭:“沒有,我沒見到他,他沒過來啊。”

昨晚跑來的只有應昀,哪有別人。

女同事有點尷尬,楊雪意倒是沒什麽感覺:“昨天太亂了,帳篷又多,他可能是想找我但沒找到吧,總之人挺好的,挺有心的……”

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應昀就推開帳篷門簾走了進來。

他見了帳篷裏的人,難得頓了頓。

也不知道為什麽,原本還嘰嘰喳喳的熱鬧氣氛,在應昀進來後就變得很安靜,幾個女同事開始偷偷地看向應昀,但模樣不像是單純打量帥哥,而是有點拘謹和緊張。

“應醫生,你是來找楊雪意的嗎?”盧林先一步回了神,他指了指楊雪意,“這就是楊雪意,她沒事。”

應昀眼神淡淡的,擡眸看了楊雪意一眼,然後移開視線,低低的“嗯”了一聲:“那我走了。還有手術。”

應昀說完,轉身出了帳篷。

楊雪意還有些雲裏霧裏,不明白應昀什麽時候在找她,在盧林面前還仿佛不認識自己一樣,就被女同事撞了撞胳膊:“怎麽樣?超帥的吧。怎麽都看楞了?”

“是不是覺得有這麽帥的‘太子’,能在端方生物幹到七老八十了?”

楊雪意仿佛當頭挨了一記悶棍:“什麽太子?他不是醫生嗎?”

“我們蔣總的獨子就是醫生啊,骨科的,一落地就連軸轉在做手術。”盧林不疑有他,“我打聽到他名字了,叫應昀。”

……

同事們正在熱火朝天的討論,然而楊雪意的腦子嗡嗡的,像是一臺年久失修早就過了有效期的老舊機器,被迫重新投入使用,她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混沌的混亂裏。

之前的細節碎片像是終於艱難地重新拼出圖像,向楊雪意展現出完整的真實——

原來應昀的親生父親是蔣毅。

確實是遠比應文俊更有錢百倍的人。

她雖然早就知道應昀有一個有實力的親生父親,但沒想到會是端方生物的創始人。

應昀能和親生父親團聚,楊雪意當然是為他高興的,她只是為自己感到難過。

她以前是應昀家住家阿姨的女兒,雖有過短暫的身份平等,可兜兜轉轉,仿佛命運會各自修正歸位,應昀回到了他原本該待的金字塔頂端,楊雪意努力了,然後從保姆的女兒變成了應昀親爸爸的員工。

這都什麽事啊。

原來應昀又“登基”了,成“太子”了。

他都變這麽有錢了,怎麽也沒見他好好報答自己!

不過好在盧林帶來的好消息沖淡了一些楊雪意的覆雜情緒——

“蔣總捐贈了很多物資,帶來的工程隊在趕工中已經搭建了一大批板房,今晚我們就能從臨時安置帳篷過渡進板房住了!”

臨時帳篷畢竟漏風,安全性又差,衛生條件也糟糕許多,而臨時板房裏通了電,也有水,簡直仿佛從原始社會跑步跨進現代紀元,幾個同事都忍不住歡呼。

因為是端方醫藥的捐贈,因此首先安排的是端方生物的員工以及中國救援隊和醫護人員入住,繼而是當地的女性婦孺和未成年孩子。

楊雪意分到一間小的二人間,從臨時室友女同事的嘴裏知道應昀住一人一間。

才短短一天,應昀的長相和行動已經讓所有同事倒戈,一提起他都是讚不絕口。

“應醫生人真的很高風亮節,本來留給他的是條件最好的一間大間,但他說面積大,住他一個浪費了,讓出來給幾個當地女孩子住了,自己去住了一間特別小的單人間。”

……

楊雪意聽得簡直心煩。

應昀對誰都好,對自己的患者尤其好。

雖然說了要找楊雪意聊聊,但這兩天應昀手術幾乎場場排滿,有些患者被壓在碎石下,一時半會兒沒法轉移,他就親自奔赴現場進行簡單的幹預和救治,反正忙得快腳不著地。

加上楊雪意有意躲避,總之應昀沒再單獨見上過楊雪意的面。

倒是有幾次,楊雪意和端方生物的同事一塊時,有短暫偶遇過應昀,不過他都裝作和楊雪意不認識的樣子,只點頭算打個招呼,很快就擦身而過。

這是登基了就忘本了?太裝了!

楊雪意惡狠狠地想,應昀可別高興太早,說不準又要倒黴。

他在醫生這個身份上所作所為堪稱完美,唯一的毛病大概就是不喜歡楊雪意。

不過值得歡欣的是救援工作頗有成效,每天仍有幸存者被救出,傷者也得到了很好的救治。

為了表達對救援醫護團隊的感謝,也為了慶祝劫後餘生,在初步完成救援工作後,當地村長在今晚組織了一場小型的篝火晚會。

這天恰逢駐外同事中有人生日,因此楊雪意也被邀請到戶外的篝火晚會上。

說是篝火晚會,實際就是個簡易的土堆,點著火,地震後物資匱乏,但不知道是誰在救援中搜尋到一筐酒,倒是應景地在這晚會上派上了用場。

連日的陰霾緊張和恐懼後,這種單純快樂的活動就顯得十分迫切。

大家喝過酒後圍著篝火跳舞,仿佛在死亡之上重新燃起生命的火焰,難得氣氛熱鬧輕松。

目前所有傷者已經得到妥善安置,應昀也難得喝了點酒,只是比起周圍人舒展的笑容,他顯得有些沈郁。

但還是很快有人圍上去,除了端方生物試圖找這位未來“太子”攀關系的男性外,有更多的是單純想要認識應昀的女性。

和十年前一樣,應昀被人眾星捧月般圍著,像是恒星,篝火劈裏啪啦地燃燒,跳躍的火光映照在應昀的側臉上,像是某種神秘的圖騰,把他襯得英俊之餘帶了些許野性難馴,讓他更加神秘,而他緊抿又略平的唇角又帶了顯而易見的難以接近,更增添了某種撩人的征服欲。

不過或許是接連的手術和熬夜守夜讓應昀有些疲憊,他本人似乎興致不高,楊雪意只是和走過來的盧林聊了幾句,篝火晚會大家載歌載舞的聲音太大,楊雪意不得不和盧林湊很近才能聽清彼此講話。

倒是應昀,不知道什麽時候站的離自己和盧林已經十分近,只是身邊仍圍著人。

楊雪意移開視線,不去看他。

盧林其實沒講什麽要緊的事,只是給楊雪意科普了下端方生物總部的一些職場生態。

雖說對所有人都很熱情,但盧林對楊雪意無疑更特別一些。

“反正等從這裏回去以後,你隨時來總部找我,我帶你見見我叔叔,以後出海業務這塊少不了和其餘部門協同合作,他認識的人多,讓他給你介紹下其餘幾個部門的負責人,混個臉熟以後好辦事。”

盧林明顯的好感楊雪意不是不知道,他也是個開門見山的人:“對了,你有男朋友嗎?”

楊雪意知道自己應該move on,試著接受別人的好意,但最終還是望向篝火的火光,“我目前只想專註事業。”

盧林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對楊雪意的婉拒非常落落大方,並不強求:“沒關系,那我們從朋友做起好了。”

他很自然,楊雪意倒有些尷尬,隨便找了個借口,準備繞到篝火廣場後安靜些的空地看星星。

等她再擡頭,才發現圍著應昀的人群已經散開,應昀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然而楊雪意很快就知道了應昀的行蹤,因為她剛轉身走進一條小 路,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棵很大的桉樹下,正站著應昀和一名女醫生。

楊雪意不想聽的,她本想快速地經過,可地震導致周圍建築已被夷為平地,連一點遮蓋聲音的阻擋也沒有,風帶著女醫生的聲音,精準地飄進楊雪意的耳朵裏——

“應昀,我很喜歡你,我知道你是單身,可以和我試試嗎?”

應昀的拒絕幾乎像是某種自動觸發的指令:“對不起。”

像是冥冥之中的巧合,他的聲音變得低沈:“我有喜歡的人了。”

女醫生很勇敢,這個答案並沒有嚇退她:“沒關系,我會等。既然只是喜歡的人,也沒有和你在一起,那我就有機會。”

對方很樂觀:“何況人都會變的,你可能現在喜歡她,過段時間就發現不喜歡了……”

這一次,應昀沒有秉承紳士的準則,而是近乎冷淡地打斷了對方的話。

“沒有這種可能。”

應昀的聲音冷卻堅決,沒有一秒的遲疑——

“我從十八歲起喜歡她,只喜歡過她一個,已經不可能變了。”

……

明明告白被拒絕的人並不是她,然而楊雪意卻覺得應昀的話更像是甩在她臉上的兩個大耳刮子。

不論應昀到底是否和安馨在一起,總之應昀十年來只為安馨動過心。

楊雪意和應昀睡過那麽多次又怎麽樣,應昀堅持要找她聊聊的時候竟然在某個瞬間還心猿意馬的微弱期待過奇跡,簡直可笑又愚蠢。

如今應昀有了蔣毅這樣的親爹,和安馨更相配了,自己仿佛是童話故事裏不知道哪裏來拆散主角的妖魔鬼怪。

楊雪意不想再聽,只憋著情緒,快步走離了是非之地。

但心情還是無法避免受了影響。

因此楊雪意沒有參與同事們圍著篝火跳舞的活動,只懨懨地坐在空地上玩手機。

盧林原本還想邀請應昀一起切用壓縮餅幹擺出來的“簡易蛋糕”,結果得知應昀號稱有事已經離開了,只能無奈作罷。

但雖然應昀不在,現場氣氛倒是很熱鬧。

楊雪意雖然還是有點不爽和難過,但變得平靜,像是接受了這個結局,坐在一邊,不近不遠地看著同事們笑著唱生日歌,慢慢也被這種劫後餘生的快樂所感染,心情好了起來。

在工程隊的搶修下,基站恢覆了工作,終於不用再依賴救援通信工具,大家各自的私人手機也有了信號,雖然不太好,但斷斷續續也能和國內的家人取得聯系。

楊雪意有點寂寞,但國內現在應當是淩晨,她不想打擾別人睡覺,雖然拿出手機了好幾次,但最終什麽都沒發,只翻出一些搞笑電影的剪輯合集,百無聊賴地看。

收到一朵橙子的信息實在在楊雪意的意料之外。

她意外的沒有睡覺。

和這位網友加上聯系方式的時光仿佛還在昨日,然而一段時間不聯系,楊雪意和應昀的關系走到了如今一步,一朵橙子倒是迎來了人生的好消息——

一朵橙子:【還記得之前我和你說的我的英語家教嗎?】

一朵橙子:【我們在一起了……】

一朵橙子:【說起來可能有點離譜,但我回國後竟然遇到了他,而且這麽多年,他好像都誤會了,之前我惡作劇去追他把他嚇跑,其實只是嫌他管得多嫌他煩,結果他好像當真了,以為我當時是真的喜歡他才追的。】

一朵橙子:【他跑也不是被我嚇跑的,而是當時也喜歡我,以為被我看出來了,但覺得家境差距太差,自己又是個窮學生,沒底氣給我幸福,有點自卑,所以沒法面對這份感情就跑了……】

……

看著一朵橙子娓娓道來的戀愛故事,楊雪意美好之中也覺得有一絲熟悉,但轉念一想,或許是幸福的故事都有各自的相似吧,反而是不幸福的故事才各有各的不幸。

一朵橙子能在兜兜轉轉多年後和自己的家教重逢,並且能在各種陰差陽錯的誤會後在一起,而自己和應昀明明十年來都算生活在一起,但好像總是錯頻,到頭來他也沒多喜歡自己一點。

不過一朵橙子似乎也有自己的煩惱——

【哎,其實這件事,我本來應該和我哥第一時間分享,畢竟一開始去重新接觸我這個英語家教,我也是帶著私心,想給我哥撬墻角的。】

【我和你說過吧,我哥有個失敗的初戀,之前還被自己第二任甩了!】

【但我回國才發現,我哥根本沒有第二任,一直以來只有一個初戀!他這十年就沒從初戀這裏畢業,天天冷臉守在初戀身邊,深情的和他那張渣男臉完全背道而馳!】

【我以前罵人家渣女,但接觸了才發現,我哥這個初戀人真的很好,長得超美啊,身材也超好,就完全明艷大美女,而且也不恃靚行兇,對別人都很貼心很善解人意那種女生,反正我也挺喜歡她的。】

【當時我那個家教是這個大美女的老板,我哥怕我那個家教要追他初戀,我才重新去找我家教的,本來是想從中作梗,但沒想到人家本來就喜歡我,現在我和人家變一對了,但我哥好像是徹底出局了。】

【初戀走了,他倆應該是沒戲了。我看我哥之前狀態很差,雖然他面無表情的但是感覺已經是行屍走肉一具了。我實在不好意思這時候用自己的幸福去打擊他……】

……

一朵橙子顯然現實中苦於無人分享,索性把這些喜悅和心中的情緒都傾訴給了楊雪意這個陌生網友。

楊雪意原本只抱著淡淡的羨慕和祝福,然而隨著一朵橙子劈裏啪啦發來的文字,她的心跳突然變得很快,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有種預感像陰天的烏雲一般逼近,仿佛在醞釀著幹涸大地上急需的一場大雨。

如果一朵橙子開頭故事的相似只是某種巧合,那麽……

楊雪意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可能是對應昀死不了心,以至於都產生了幻覺。

她打下問題——

【你哥喜歡的女生去哪裏了?】

【初戀是喜歡了很久嗎?】

可惜像是童話故事總會迎來曲折一樣,她的問題之後,一朵橙子沒再發來回覆。

楊雪意被篝火旁為同事唱生日歌的聲音所吸引,突然之間有些自嘲和失笑。

可能是真的對應昀左思右想以至於魔怔了,才能那麽荒誕地把幾個巧合的細節都堆砌到應昀身上,幻想奇跡出現。

有同事發現楊雪意的視線,過來拽過她的手,把她一起拉進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的人群,楊雪意有些無奈,但還是和同事們一起完成了一場滑稽的舞蹈,等壽星許願後分吃了一小口壓縮餅幹扮演的生日蛋糕,稍稍緩解了一點她的孤獨感。

等她和幾個同事小聊兩句,又喝了一點雞尾酒,微醺終於讓她沒那麽難受,她才重新回到只有她一個人的空地。

也是這時,她覺得自己變得沒那麽情緒差,才重新拿起手機,然後看到了一朵橙子的留言——

【初戀去非洲了。】

【我哥也不顧反對追去非洲了。】

【喜歡了十年吧。】

【十八歲的時候逼著我一起給他找初戀喜歡的一本書,搞得我做噩夢都是找不到那本書就被鬼追,以至於到現在都記得那本書名字,叫什麽《最後一個夏日》……不懂他,反正他真的超愛。】

……

一瞬間,楊雪意覺得頭重腳輕整個世界像是突然顛倒,讓她有種自己生活在夢境的錯覺,懷疑是不是太過希望應昀喜歡自己,而最終喝酒後導致了幻覺,因此甚至有聲有色地幻想出了和網友如此細節逼真的對話。

可如果是真的,那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巧合嗎?

奇跡也會眷顧運氣一直不太好的楊雪意嗎?

楊雪意拿了兩次手機,才終於拿穩。

因為太想夢境成真,所以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幾率,楊雪意也會去試。

她顫抖著手,終於下定決心,撥通了一朵橙子的電話。

片刻後,語音電話被接通,在楊雪意轟鳴般的心跳聲和度日如年般的等待裏,響起的是一個讓楊雪意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一把能吹散過去迷霧的扇子,在電話那頭略帶迷茫和疑惑地說“餵?”

一個並不算太熟悉網友半夜的來電大概實在讓她摸不著頭腦,楊雪意聽到她繼續問:“是不小心撥錯了嗎?”

楊雪意的心臟一陣緊縮,繼而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眩暈。

她像穿梭在一座永久彌漫霧氣的城池,這一刻,陽光驅散了霧氣,整座龐大繁覆的城市終於要在她面前顯出恢弘的全貌。

那些困住她的迷霧終將退散,所有的謎團終於將拼湊出真實。

“沒有撥錯。”

楊雪意穩了穩心神,努力讓聲音平靜,然而聲線還是抖得不像自己,她聽到自己說——

“孟澄雲,我是楊雪意。”

【作者有話說】

本章掉落200個紅包~

明天應昀就要講啦~

先不要罵他啦,等他毫無隱藏的表白完再罵他不遲,先留他一命

表白是他自己需要完成的工作,必須親口說,必須什麽自尊都舍棄地坦白。他今晚出去也不是沒事去閑逛(拒絕女醫生那裏),是真的有事出去(後面會講滴),具體我也不劇透啦,應昀在楊雪意面前也蠻卑微的

表妹這裏只是先對楊雪意提前公布正確答案讓小雪心裏已經有底了而已,不豁免應昀的表白責任的!不然他不配有老婆!

這個劇情這麽安排單純是我希望雪意因為提前知道真相,能游刃有餘地面對應昀,也不用再患得患失,但是應昀不清楚(因為表妹嚇尿了,以為壞了哥的好事,根本沒有和應昀講),於是應昀還是心裏沒底,忐忑、患得患失(這滋味他多嘗嘗吧)

所以劇情還是會按照我自己的想法走,所以可能要各位再等等~

表妹:我沒有愧對哥給我的經費[菜狗]

算雙更合一啦~[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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